天终于黑了下来。
太好了,马上就可以回客栈了,回到客栈就安全了。
癞皮站起身来,俯下身子深深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抖了抖身体。
周小强倚靠在拱门的墙角下,屁股下垫着柔软的兽皮,轻声招呼癞皮:“癞皮,不要着急吗,现在天刚黑,路上行人还多,容易被人发现,等稍微晚一点,我们再走不迟。”
话还没有落下,寂静的黑暗里,传来“咔”的一声。
一人一狗同时哆嗦了一下。
仔细一看,是一块瓦片掉落在后院里。
周小强和癞皮互相对视着。
“哗哗哗,呜啊呜啊……”
屋顶传来两只野猫打架的声音。
周小强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扔了出去:“野畜生,吓你强哥一跳。”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了,一人一狗走到耳门处正要往外走,癞皮突地竖起耳朵,抬起爪子,拦住了周小强。
有情况。
周小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交流声,要不是夜深人静,又离得近,根本听不见。
“胖子,我可是听说这里面有几个手脚功夫不错的护卫,日夜起居都在里面呢。”
“我知道,之前来这里出手过几次黑货。放心吧,他们都住在前院,我们小心点,应该没有问题。今天大白天我来的时候,就关门拒客了,客人还蒙着脸,那厮虽然蒙着脸,我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狠手辣,不是打家劫舍的强人,就是挖坟掘墓的摸金人,总之不是良善之辈。带来的东西,价值应该不菲,我们要是能偷走一两件,从此就不需要再冒险了。”
“有财不发是傻瓜,我听胖哥你的。”
随即,一把匕首从门缝里插了进来。
周小强打了个手势,和癞皮躲进了树下的阴影里。
行家出手,就是不一样。
那门闩是有暗销的,黑暗中周小强看不清门外人除了用匕首,还有没有用其他工具,总之,几下微不可闻的轻响后,门闩就被撬起,院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周小强心里暗暗赞叹,这个行业,还真是有点技术含量,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黑暗里只见两道模糊的人影闪动,接着就隐约看见院门被关上了。
周小强从声音判断,来人就是白天要来出售赃物的那个盗门胖子。
两个小偷很快就进了屋内。
这可如何是好?被他们发现了尸体,叫嚷起来,岂不是要出问题?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周小强拍了拍癞皮的脑袋,蹑手蹑脚到门边,轻轻推开院门,带着癞皮走了出去。
“癞皮,准备快点跑,路上注意点人,躲开他们。”
癞皮当即就做好了准备。
接着,周小强鼓足了力气,变着嗓子大声吼了出来:“来人哪,抓贼人哪,杀人啦,杀人啦……”
癞皮差点没吓傻了。
这个混蛋,不打个招呼就这么扯开嗓子喊叫。
当即撒开脚丫子,飞一般地往客栈跑去。
周小强也不敢耽搁,跟在后面飞奔而去。
回到客栈的周小强是翻墙溜回去的。
次日一早。
周小强等人就上路了。
走到城门处,发现盘查那叫一个严实。
出城的每一个人,都要仔细盘问检查。
轮到周小强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在“砰砰”地大声跳动。
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被他们找到?
这要是打起来,老头子的棺材可怎么办?
不管了,实在不行,硬闯!
终于轮到周小强他们了。
周小强已经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干什么的?”
送亲人棺椁回京都,叶落归根。
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守城的戍卒就让他们出城了。
周小强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松地出来了,这些戍卒也太不负责任了吧,都不仔细盘问自己昨日的行踪?其他人可是很严格的啊。
这是为什么?难道我看起来不仅好骗,还很善良?一看就不是坏人?
那守城的戍卒可不是这么想的。
见到周小强牵着的小马仔就打消了一分怀疑,因为出事的押店里有一匹白马,不算多么神骏,至少比周小强的马仔威武健壮得多;再看到周小强本人,怀疑就打消了七分,这种块头,在押店行凶杀人?应该是被押店里的人凶狠对待才是;又听说运送棺椁叶落归根,周小强一行人的嫌疑就完全取消了,几个送棺材,能作恶?这不是扯淡吗。
一直到离开盛京城10多里地,周小强才确信,的确是安全无虞地离开了。
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起来。
“老余,老杜,慢点走,一匹马拉车太吃力了,你看它嘴里开始都冒气了。”
……
在离开盛京的第二天,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周小强花了150个金币,买了一匹拉车的黄鬃马。
很不错的一匹马,比天一牧场的马便宜不少。
三人四马一条狗,就这么慢慢地往京都而去。
老余和老杜也和周小强熟络了起来,没有之前那么客套,拘谨了。
这一日,众人正在夕阳下赶路。
“周护卫,我才想起来。这地方我们多年前帮人赶车来过,前面有个峡谷,叫鬼哭峡。”赶车的老杜开口了,“传言这里面晚上有鬼怪出没,那鬼哭的声音,能夺人魂魄。过往商旅都是结伴白天通行,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不过去了吧?”
周小强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往来时路看去:“可这里也没有客栈可以落脚啊。”
“是啊,前面我们走过的那个小镇就是最近休憩之地了。要不,我们往回走几步?也就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周小强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要了,拉着老爷子的棺材走回头路,不吉利。鬼神这种东西,是不存在,不要怕,实在不行,放点癞皮的血。黑狗血最是辟邪,癞皮虽然不是黑狗,也是狗吗,差不多,问题应该不大。”
癞皮急眼了,对着小强就是一顿乱吠。
“闹着玩的,癞皮,你那么认真干什么?我还会怕什么鬼怪吗?鬼怪怕我还差不多。”
周小强嘴里这样说着,眼睛却斜着瞟了一眼癞皮的大腿。
心中暗想:等会找个机会拿匕首轻轻戳一个洞,收集点狗血,还是很有必要的,有备无患吗。
癞皮当然是不会相信周小强的——它深知,这个狗东西,说得出,保不准他就会做的啊。
老余和老杜心中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也没有办法。
东家和你一起,东家都不怕,你一个苦力还怕了,是什么道理吗?
“驾……”
两匹马拉着棺椁木轮板车跟在癞皮身后。
周小强是真的胆大,他本来是走在最后面的,现在快马加鞭走在了骑着老马的老余前面,把老余放在了最后面。
实在不是东西。
说不怕的是他周小强,现在还没有进峡谷呢,就把老余丢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