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板车旁。
“周护卫,您这是怎么啦?”
车夫老余担心地问。
“没事,老余头,遇到了个骗子骗了我的马。”
周小强没有与车夫老余和老杜多说什么。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两个老实巴交的车把式,没有必要自己闹心的同时,让别人跟着一起不痛快。
“今天不赶路了,”周小强牵上马仔,“老余。老杜,师傅的寿材有点沉,一匹马拉车怕是很吃力,等明天看看能不能要回我们的马,不行的话,我们再去买一匹。”
盛京是大城,人口几近百万,客栈还是很多的。
几人没有多久就找到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次日天微明。
周小强让俩车夫在客栈里等他回来,自己则带着癞皮去了府衙。
“癞皮,在外面等我,边上去点,你太惹眼了,记得,不要惹事啊。”
癞皮跑得比兔子还快。
心想,我哪里敢惹事哦,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我,包括你呢。
周小强以为这么大的城,府衙又是只有上午才允许百姓进入申冤报案,每天一定很拥挤,可事实上是,并非如此。
他去得最早,是第一个进去的,可在他身后,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那里排着队。
报官的程序总是那样,进去后就是有人盘问你,哪里来,什么事,然后就是登记,再就等着召唤。
“姓名。”
“周小强。”
“哪里来,哪里去?所告何事?”
“天一马场来的,去京都送葬。告城内诚如斯押店强抢民马。”
负责登记造册的文书官面无表情,落笔如飞。
“何时?”
“昨日午时过半。”
“可有证人?”
“当时只有我一人。”
文书手中的笔顿在了那里,接着问:“可有物证?”
“我的马,此时应该还在他们手里。”
文书点了下头:“那就是没有人证和物证了,你这样报什么官呢?”
周小强想到会有官商勾结的可能,可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毫无作为,却是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
“大人,小的孤身一人被骗,如今马匹还在诚如斯押店里,怎么能说没有人证和物证呢?我不是证人吗?我的马不是物证吗?”
文书嗤笑一声:“愚昧,无知。你是原告,怎么可以同时又是证人?你的马是被骗物件,也就是赃物,怎可做得证物?”
周小强争辩道:“被骗时只有我一人一马,剩下的都是他们的人,这让我哪里找证人证物?”
“这就是你的事了,是你报官,你不思虑周全,还待怎样?等找齐了人证物证再来吧,下一个。”
文书小吏说罢就把写了字的纸张掀起,双手一搓,用力一捏,团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真真是好笑,我不明白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是证人,我的马匹就不能是证物了呢?”
文书小吏头也没抬,着手准备见下一个诉讼者,嘴里客气地回应着周小强:“都说了不可以,你这人怎么不听呢?这就好比你带着你娘子,跑去告我,说我非礼了你的娘子。当时只有你在场,你是证人,你娘子呢是受害者,就好比是物证,你觉得这合理吗?如果人人这样还不乱套了,谁都可以讹人谤人啦?”
周小强嘴巴张了又张,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你大爷的,你真是举得一个好例子。
“下一个……”
周小强垂头丧气地出了府衙大门,他还沉浸在文书最后举的那个例子中。
心中一直在想:如果现在真的有人这样报官了,这个世界又没有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检测手段,那被状告非礼的人,如何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呢?
换而言之,如果现在有人要害自己,带着自己的娘子跑去告官,说我非礼了他娘子,我该如何自证清白呢?
难道,自己真的不能做自己的人证?我的马也不可以是我这次状告的物证吗?
细思极恐。
浑浑噩噩地走到癞皮身边,周小强和癞皮一起站在角落里,望着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
“哎,癞皮,无论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底层人真的很难啊。”
癞皮能深切体会到周小强心里的无力感,它安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守护在主人身边。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人,做个人而已,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癞皮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这次,怕是又要见血了,不,是肯定要见血了。
“走吧,癞皮,先和他们讲道理吧。如果能讲得通,那就最好不过了,实在讲不通,说真的,癞皮,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很喜欢拳头捶人的感觉的,要知道,我可从来不敢想我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啊。我一直觉得我很强,当然,不遇见仙人的情况下。”
癞皮没有接周小强的话茬。
崇拜暴力的人,终将会湮灭于暴力。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站住?又是你?昨天带着这条又丑又大的狗强闯进去,害得我们哥几个被管家好一顿训斥,你今天还敢来?你信不信我们真的会打断你们的狗腿?”
还没等周小强开口,“诚如斯押店”门口的两个门房护卫就认出他来了。
毕竟昨天的事情,正是他们这些个家丁护卫们昨晚多喝了两杯酒后的谈资。
“那个,两位兄弟,麻烦去通知下你们管家或者小姐,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好好谈一谈,不是来闹事的。”
“谈什么?”
“就是谈一下我马的事情。”
“谈什么?你妈的事情?这就有意思了,我也很有兴趣呢。”
其中一个门房不知死活地接了一句话,完了还觉得很幽默,在那里和同伴“哈哈哈”大笑着。
癞皮偏头侧眼瞟了一眼周小强。
周小强脸上的笑容依旧,看起来并没有因为门房无礼又无耻的话语而生气,但是癞皮看见周小强放在腿侧的手指关节,已经在颤抖,发白。
癞皮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不是在大路边,这两个门房的脑袋,已经爆了。
“呵呵,说笑了,我说的是马,昨天牵来的白马。”
“谁跟你说笑了?滚远点。”
“呵呵。还是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是来赎马的。可好?”
“你?来赎马?真的?”
周小强认真地点头:“真的。”
“拿来我看看。”
“好说。”
周小强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
“呵呵呵。”
两个门房开心极了,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只见他们头挨在一起,四只手同时去扒拉周小强的钱袋。
“哈哈哈,想不到你个泥腿子钱还真不少。”
其中一人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来,当着周小强的面,把里面的钱慢慢地倒进了周小强的钱袋里,眼睛还不时瞅一眼周小强,一脸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