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在西疆军待过,哪怕是运粮官,我信你。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这对母子挺可怜的,别让他们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兄弟,你放心,我王宗古做这个里正,是乡亲们推的,这钱,我是不会昧他们母子一个子儿。”
“行,那你辛苦一趟,和我们去刘寡妇家一趟,我把牛带走。”
……
老道的心愿达成了,终是吃到了新鲜的牛肉。
在山里过了一夜的周小强,次日一大早又来到了王里正家。
“王里正,我们走了,来和你说一声,我虽信你,为防万一,这件事我还是会去城府和府主打个招呼。”王宗古被周小强当面怀疑,有些不是很高兴,不过人家都愿意花钱行善,还是再三拍着胸脯保证。
周小强抬手拍了拍王里正的肩膀,“行,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那我也帮你一次。”
周小强从老道那里要来一张空白的符纸和朱砂泥,喊过癞皮,抓起它的爪子,在朱砂泥里蘸了蘸,踩在空白的符纸上,留下一个大大爪印。
周小强拿起印着癞皮爪印的符纸,递给王里正:“将来你有所求,拿着它,找木兰陵也好,去京都找徐来也行,他们都会帮你达成所愿。”
王宗古的眼角跳了数跳。
木兰陵?
大将军王木兰陵?
徐来?
陛下的名讳,好像就是叫徐来。
狗爪子印?
王宗古是不信的。
等周小强等人走后,王宗古把符纸揉成一团,准备丢弃的时候,又摊开符纸,将它叠起,收了起来。
万一是真的呢?
……
周小强不知道的是,数年后,王宗古的儿子和人进京贩卖草药,被人以假乱真骗了,年轻气盛之下,失手打伤人被下了狱,对方家底殷实,买通了人,判了个流放北境。
王宗古只有一子一女,儿子打伤了人,治罪没有问题,可流放未免太过,更何况是对方卖假药在先。
长安国在徐来的治理下虽然国富民安,但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老鼠无处不在,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灭除干净。
想尽了办法,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
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去通天鼓,他做了,可结果就是流放北境改成了流放东海,流放的地方近了一点。
眼见救子无方,他病倒了,躺在病榻上的王宗古心如死灰。
被流放了,儿子这辈子就完了。
儿子完了,他这个家也完了。
病好后,王宗古心如死灰,花光身上的钱,唯一的心愿就是见儿子一面。
儿子是见到了。
见到儿子的王宗古更痛苦了。
其实他儿子在打伤人后,被对方打得更惨,关在大牢里得不到医治,眼睛都瞎了一只。
王宗古出去后准备再敲通天鼓。
这个鼓可不是随便能敲的。
尤其是同一件案子第二次敲鼓,上面再查实没有冤假,那是要吃板子的。
王宗古彼时已经五十多岁,一顿板子下来,就算不死也只能剩半条命。
走过刑法场,登上鼓楼的台阶,王宗古往家乡的方向望去。
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去了。
儿子还没有结婚,家里剩老伴,女儿女婿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
哎,这辈子活得,悲哀啊。
王宗古心绪起伏,眼睛余光突然看到一个大大的雕像,矗立在刑场往皇宫方向的大门前。
用玉石制作的雕像很奇怪,不是神,不是人,是一条狗。
黑狗?
王宗古脑中突然闪出一个画面,一条比正常狗大很多的狗……
“喂,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这里是通天楼,不是你看风景的地方,不敲鼓,赶紧离开。”
王宗古的思绪被守卫的声音打断,回到了现实。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
“不好意思,小将军,不好意思,我这就下去。”王宗古点头哈腰,“小将军,我跟您打听下,那里为什么会放一条狗的雕像啊?”
守卫见王宗古年纪不小了,态度谦卑,没有再为难:“你身为长安国人,连我们的图腾都不知道?陛下早就下令,长安国人,不可食狗肉,不得虐杀一切犬类,你到底是不是长安国人?”
不能吃狗肉,不能杀狗,王宗古身为里正,是得到了上面的告示,知道的。
可是狗是图腾,这点远在乡下的他还真不知。
“多谢小将军指教,我这就走……”
王宗古的脚步轻快起来。
那条大狗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那张黄纸,还在门边的砖头缝里不?
这都几年了,还在不在?
王宗古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徐来身为国主,想见不容易。
可是还有木兰陵啊。
大将军府应该能进去吧?
代步的马已经典卖,回去找那张印着狗爪印的黄纸肯定来不及了。
可如果那张狗爪印真的有用,是不是可以先上门去说一声?
王宗古年轻的时候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作为护粮兵,虽没有正面上过战场,大场面还是见过不少的。
大将军府木家的府邸很好打听。
来到府门前:“两位小哥,打扰了,请问大将军在府上吗?”
“你是哪位?哪里来的?找大将军何事?”
王宗古撒了个谎:“麻烦您通报木将军一声,就说有条大狗的主人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这里,让我转交给木将军。”
大狗?
换了别人家,这个说法肯定要被大棒子打出去。
木家就不一样了,甚至是跑到皇宫门口,说出这句话,都会被隆重对待。
“你确定?”
“小的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大将军。”
“大将军不在,老将军在家,容我去通报一声,你在这里等一会。”
门房走得很快,留下那人很客气地跟王宗古说着闲话。
在木家,每个人都被打了招呼,但凡和周小强与癞皮相关的消息,第一时间要告诉家主。
彼时木陀罗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
“老爷,门外有个人来,说是有条大狗的主人有东西要他交给将军。”
“哦?”木陀罗手里的木漏往水桶里一扔,往门房后面望去,“什么人?人呢?”
“看着像是乡下来的,我让他在门口等着。”
“混蛋,老子是怎么跟你们交代?回头看我不扣了你月钱。”
小周的消息?
这都走了有六七年了,杳无音讯,突然有消息了,实在让人振奋。
木陀罗迈开步子,大步往门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