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还在屋角的时候，周小强带着老道出发了。
四匹驮马，身上带的全部是水袋，癞皮身上背的更多，足足六个大水囊。
马仔身上背的是肉干和干果。
周小强跟瓦拉要了一把狩猎用的大弓和一大壶简。
要想找到修仙的路，这一去，没有退路。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一棵枯死多年的胡杨树下。
“兄弟，喝一口吧，道爷我都一天没有撒尿了……”
“就剩下两袋水了，驮马要喝，马仔要喝，我们要少喝一点。”
老道舔着起了硬皮的嘴唇：“你也说了是少喝一点，不是不喝啊，我今天就中午喝了两口水，扛不住了，真扛不住了啊……”
“睡着了不就不渴了？”
“兄弟，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啊。”
“我说了尿可以喝，你不听我的话啊。”
“兄弟，道爷我活力这么大一把年纪，要我喝自己的尿，埋汰，实在是太埋汰，我实在下不了口啊。”
一阵风吹来，寒意骤起，周小强往裹着兽皮往驮马的肚子下挤了挤：“你也是矫情，自己的尿怎么就埋汰了？你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老道裹着兽皮往周小强身边拱了拱：“我下次一定听话，喝还不行吗？问题是现在不喝水，尿都没有……”
周小强实在拗不过老道，从癞皮背上取水袋，往老道的水囊里倒了半囊水：“不要再打扰我睡觉了，明天早点起来赶路。”
“呜，放心，咳咳……不打扰，不打扰……”
老道差点把自己给呛到。
一个月了。
尽管只剩下两袋水，周小强并不慌。
他发现自己和癞皮根本就多虑了。
沙漠对别人来说是地狱，对他们来说和在山里并无多大差异。
那些藏在岩石里的毒蛇，蜥蜴，味道不怎么好，可既能果腹又能补充水分。
带着的驮马周小强留下两头纯粹就是为了晚上睡觉舒服点。
最难的是老道这个拖油瓶。
生吃了一次蛇肉，把肚子里的水全吐了出来，不但没有补充到水份，还贴了半囊袋进去。
老道这两天一直没有睡好觉。
他嘴里打着呼噜，眼睛却眯着。
自从上一次找到水源补水，到现在，过去二十天了，周小强这几天白天根本没有喝水，尿倒是喝了几次。
他怀疑周小强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与癞皮晚上起来喝水。
老道想着，癞皮毕竟和周小强是一伙的，自己想悄无声息地从癞皮身上拿下水袋喝水，几乎不可能，但是周小强和癞皮合起伙来偷水喝，那就容易了。
前些天水多的时候，老道没有在意，现在水不多了，老道表示怀疑。
这小子贼得很，有这么好？
快天亮了，周小强伸了个懒腰，踢了踢老道：“老道，起来，出发了。”
老道装作被踢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啊……这么早就出发吗？”
“早点走，凉快，能多走点路。”
就着微微明的天光，周小强仔细地把埋在沙子里的果仁捡起来，不时喂一颗给癞皮。
老道依样画葫芦，捡起果仁来。
他的内心极不平静。
三天了。
周小强与癞皮晚上没有起来偷水喝。
老道的精神萎靡得不行了。
要不是身上还藏着灵石，可以用灵力温养精神，三天不睡觉，早就坚持不住了。
“一晚，今晚他俩要还是不起来偷水喝，那就是道爷我小人之心了，以后定不怀疑这小子，这条老命就赔给他了。”
又是一日过去，马仔喝了半袋水，老道又磨着周小强喝了半囊。
周小强和癞皮还是太阳下山就去找辣条吃。
老道带着仅剩的两匹驮马，坐在背风处，静静地望着离去的周小强和癞皮。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道爷我这条命以后就彻底交给你了，你可别把道爷我往火坑里带啊。”
……
沙漠再远，也有尽头。
半年后的一天。
“老道，老道，快看……”
周小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老道伸出鸡爪一样的手，把遮挡在眼前的乱发往两边捋开，朝前面望去，隐隐约约，一道高高的山影将邈远的天际切断，堵在天的尽头。
“山？兄弟，是山，我们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哈哈哈……”
老道撒开腿往前跑。
“喂，老道，别跑，还很远呢……”
老道哪里听得进去？
他快要疯了。
这半年过的日子，老道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
喝尿很恐怖？
呵呵，有尿喝的日子那是好日子。
富含水分的草根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老道心里那个悔啊。
在长安跟着徐来木兰陵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就自己现在的状态，再活个十年二十年不是问题。
老道中间好几天没有和周小强说话。
事情是这样的：
中间有一段时间，不要说水了，周小强和癞皮都找不到蛇吃。
只能找到一种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的蜥蜴。
浑身散发出恶心的大粪一样的气味。
那股子恶臭，老道想起来就想吐。
那天老道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渴的，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感觉肚子里饱饱的，一个饱嗝打出来，一股大粪的味道从胃里喷涌而出。
老道强忍恶心，惊恐地盯着周小强，握紧拳头：“兄弟，你，你趁我晕倒的时候，是不是喂我吃屎了？”
“老道，你恶不恶心？癞皮都不吃那玩意儿了。是臭蜥。”
“臭蜥？”老道站起身，“吃那玩意儿还不如吃屎呢。”
老道说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弯下腰吐了起来。
“不能吐，老道，那是我和癞皮费了老大劲才抓到的，为了救你，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周小强一边说，一边快步跑到老道身边，一把捂住了老道的嘴和鼻子。
老道吐出来的东西闷在嘴里出不来，只好又咽了下去。
……
恶心。
太恶心了。
我要洗澡，我要用盐水漱口，我要吃山珍海味。
老道脑海里只剩下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听见了周小强的呼喊，可是他不想回头，不想停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