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好了,牛受伤不能下地干活的这段时间,你家的地,有需要用牛的时候,麻子家的牛免费借你家用,总可以了吧?”
刘寡妇整了整被自己搞乱的头发和衣服:“那这段时间牛怎么养活?吃草怎么办?”
大山叔面向王麻子:“麻子,牛腿伤好之前,你每天割一担青草送过去,可行?”
王麻子也是个老实人,点了点头:“大山叔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事情处理得算公正妥当,刘寡妇也慢慢冷静下来,事情眼看就圆满了,刘寡妇起身:“光割一担青草可不行,牛受伤了也得调理,要不然什么时候能好?他王麻子还要赔一两斗麦麸子和半斤盐巴。”
两斗麦麸子,给受伤的牛补补营养,也算说得过去。
要半斤盐,这就过分了。
王麻子不干了:“刘寡妇,你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大山叔脸上也不好看:“刘家娘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家乡里乡亲的,牛打架受伤完全是意外,别的东西好说,半斤盐巴可不是小数,你怎能不讲理……”
大山叔的道理还没有说完,刘寡妇又发飙了:“好你个王大山,我家牛腿因为他王麻子家的牛摔断了腿,我要点赔偿怎么了?我不讲理?你爬老娘被窝的时候讲过理吗?你睡老娘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真用得着你的时候了,你倒是学会讲理了……”
周小强本想带着癞皮离开,听到这里又停了下来。
想不到还有热闹可看,有瓜可吃。
因为那边,王大山的老婆已经和王大山厮打在一起了。
……
刘寡妇似乎是赢了。
在她一哭二闹三寻死的闹腾中,王麻子妥协了。
麦麸子两斗,盐巴半斤。
王大山已经被他媳妇揪着耳朵下山回家去了。
山上看热闹的乡邻犹在,只是大伙儿都有意无意地远离了刘寡妇和她的牛。
眼见王麻子要下山,刘寡妇又不干了:“王麻子,你就这么走吗?”
“刘家大嫂,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你还拦着我要做什么?”
“你这么下去了,我的牛怎么办?它腿摔断了,下不了山。”
王麻子冷哼了一声:“你家的牛,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刘寡妇急了:“王麻子,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办法把我家牛抬下山,让我一妇道人家怎么办?”
“你也说了是你家的牛,关我叼事?”
王麻子说完,拿起带来的竹杠,转身就走。
刘寡妇追了上去:“王麻子,你别不识好歹,你要是这样,别怪我不讲情面,到官府告你去。”
王麻子头也没回:“去吧,赶快去城府告我,官家怎么判,我都接着,就算是要拿我命去抵,我王麻子也认了。”
王麻子一走,同来帮忙的一看苦主都走了,留下来算什么?
拿绳子的,扁担的,杠子的,也都跟着走了。
剩下那些看热闹的眼见事情朝着不可控的局面发展,热闹也没有心思看,也跟着走了。
剩下刘寡妇在山上哭闹。
“哎,造孽啊,”老道和周小强离得老远,叹了一口气,“为了一点盐巴,把能说上话的姘头给得罪了,这下好了,牛都搞不下山了。”
一头牛一千多斤,老道会些旁门左道,但想把牛搞下山,他是无能为力的。
老道说完砍了砍周小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小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就在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刘寡妇突然停止了哭闹。
哭闹的声音固然能吸引人,突然的安静,更让人意外。
周小强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刘寡妇不哭不闹,随手用碎麻布将散乱的头发扎起,提着柴刀,进了林子。
她以最快的速度砍了两根合适的木头,缠上杂草,用麻绳绑在牛大腿根,做了个简易的夹板,牵着牛一步一停地往山下挪去。
经过周小强和老道身边的时候,刘寡妇还跟老道点了下头,露出一点不易觉察的微笑。
刘寡妇没有在意周小强和老道的目光,甚至癞皮那么大一条狗在边上,断腿的老牛吓得都忍痛加快了些许速度,她也没有多看一眼,自顾自地,小心翼翼地牵着牛往山下走。
“老道,这和刚才在大山撒泼打滚的,是一个人吗?”
老道见怪不怪:“为了活着,有些时候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老道我没钱的时候,实在没有善居士施舍,我也会主动拿一点儿……”
老道的年纪比周小强大不了多少,可经历还是丰富得多。
年少时家财万贯,享受过绝大多数人没有享受过的富裕生活;待得成年后,散尽家财得到了一次进入道门的机会,见识过真正的修仙者的世界;被从道门扔出来之后,游历天下,干过国师,成了人上人;后游历江湖,做过骗子,当过嫖客,风水相士,赤脚医生……
天上与人间,老道都没有落下。
周小强就不一样了,多数时间,他和癞皮生活在山里。
除了智商有点缺陷,经历少,也是周小强下山总是被骗的主要原因。
主动拿那么一点儿……
周小强听得眼角抽动了几下:“平日里要你算点东西,你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这寡妇总是普通不过,你要不要算算,她为什么人前人后变化这么大?”
“兄弟,我这推命测运的手段,是会损自己的阳寿的,我都这么老了,你就那么不想道爷我跟着你?就不能让我多活几年?”老道摆着手,“能不算还是不要算的好,想要知道,我们悄悄跟上去不就好了?”
老道总有自己的理由。
周小强也没有强求。
无论如何,老道人品不怎么样,吃喝嫖赌更是样样精通,可他还是承认老道有点东西的。
两人坐在山腰的石头上,看着刘寡妇艰难地把瘸腿的牛一步步拉下山。
老道啃着风干的腊鸡腿,嘴角流油:“怪可怜的,兄弟,要不要帮她一把?”
“不要多事,我脾气不好,万一好心帮她把牛送回去了,她撒泼讹我,我怕自己忍不住会一巴掌拍死她。”
“说得也是,这人心啊,最是诡异莫测,还是小心点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