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我进村发现村里都是妇孺老弱，一个青壮年都没有见到，来时经过河边田亩里，耕作采收的也多是大姐，年轻人都去做什么了？”
古稀老汉颤巍巍地将浑浊的茶水推到周小强和老道面前：“年轻人远道而来，有所不知，我们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青壮年都在北面山里出工，建造寺庙。”
“哦，我倒是知道那里有个普渡寺，听说香火很是鼎盛。”
“所言极是，普渡寺里供着至圣大吉天菩萨，护佑百姓，甚是灵验。”
“是吗？”周小强嚼着粗糙的梗米饭，心中满是不屑，“不知道这菩萨是怎么样个灵验法？”
“说来话长……”
古稀老汉趁周小强等人吃饭的工夫，讲了一个故事。
普渡寺所在的山名叫鸡首山，因山顶一块巨石，形似抬头向天的鸡首而得名。
沿着河边山脚，千万年来，百姓不断地开拓出无数良田。
山下有河，水流丰沛，旱涝保收，是处难得的福地。
大约60年前，古稀老汉还是个孩童的时候，不知从何处来了一群不知名的野兽，鸡首山方圆百里，连续几年，种下的庄稼都被野兽祸害殆尽，颗粒无收。
乡亲们去城里请了修士，可那野兽藏匿至深，修士也捕捉不到踪迹，对它无可奈何。
眼看着良田无数，却无法收成，附近的百姓都准备离开这里，去别处谋生。
就在乡亲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游方老僧来到了此地，说是能为乡亲们除害。
老僧即是普渡禅师。
他道法精湛，在鸡首山腰结庐而居，神奇的是当年山里的无名野兽再也没有祸害过一棵庄稼。
沿河上下的村庄群都大获丰收。
普渡禅师只身在山里修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自发为其捐建庙宇。
这一建就是60年。
仅大雄宝殿就建了38年，殿内的通天长梁，是方圆百里的百姓筹措金银，延请仙盟大能，从仙山里采伐而来。
……
故事很简单，百姓也很淳朴。
周小强来到这个世界，快100年了，不是在吃亏上当，就是在吃亏上当的路上，直到最近这些年才好点。修士无能为力，一个老和尚在山上住着就能镇住野兽，让其不敢为祸乡里，这种事情他是万万不信的。
周小强觉得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其一，野兽是老和尚的；其二，老和尚就是那不知名的野兽。
“为其修建寺庙，是你们自愿的？”
“是，自从普渡禅师在鸡首山潜修以来，年年风调雨顺不说，百姓无论是治病还是求子，也多有灵验，为其修建道场，弘扬道法，是我等所愿。”
“不给工钱，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每年的春耕秋收，是不要进山建庙的。”
“还挺人性化。”周小强只觉得这个老和尚是个动了点手段，白嫖了座弘法寺庙的，也没有多想，“难怪你们这么信了，看来寺里的秃驴还是做了些善事的。”
古稀老汉连忙摇手：“年轻人，普渡寺里的都是高僧，不可亵渎。”
周小强懒得争辩：“好好，都是高僧，是小子失言了。”
老道跟着问了一句：“他就要你们出人出力建庙？没有要别的东西？”
“别的？有，就是所有的庄稼，收获的一成，捐给庙里用于救济孤苦。”
老道追问了一句：“那也是你们自愿的？”
“也算是吧，记得开始建庙之时，普渡禅师说菩萨在心不在形，供奉的宝殿可晚一些，但是救济孤苦的院子要先修。就在大雄宝殿的左侧山坳里，修建了离苦院，寓意远离苦难，方圆之内，只要是无依靠的孤儿，都可送来寄养。收养孤苦，就需要吃喝，当时有人提议，捐献一成粮食，慢慢地就成了惯例。”
“就没有人不愿意的？”
古稀老者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又摇了摇头：“起初总有些不愿意的，或是家里添丁加口后粮食不够吃了的，就不捐献。只是……”
“只是什么？”
“那些不愿意的，应是冲撞了菩萨，家里人总会得恶疾或者出意外，全家人不得善终。”
老道总感觉膈应：“这就有意思了，全家人不得善终，这样的人家多吗？”
古稀老者肯定地回应：“现在没有了，往些年总会有。全家死后，那些田地，也跟着捐献给了寺里，寺里会给家里劳力有余的人家耕种，久而久之，沿河的很多田地都是寺庙里的。耕种的时候，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很是不方便。大雄宝殿建好后，寺里为大家考虑，出面让所有人家都将田地捐献给了寺庙，由寺庙里统一安排耕种。种粮、种藕，都按庙里的要求来。”
田地都捐了，这也行？
百姓是傻的吗？
“这你们也同意？”
“为何不同意？这样耕种起来比以前方便了不说，收成也高了，寺里还是只收一成的租子。各家各户有孩子出生，庙里的高僧还会为其检测根骨，若是适合修行的，还会将其送到合适的宗门。光我们村子里，陆陆续续就有十多户人家，因为子女根骨清奇，去了大宗门，成为修仙者，家人也跟着搬离了此处。”
周小强和老道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吃完午饭，周小强和老道留下些银钱，继续上路。
“老道，你说那老和尚图什么？”
“不知道，可能真的是做善事也说不定。”
周小强笑了：“我是不太信的，不知不觉兼并了如此之多的田地，让方圆百里的百姓免费为其劳作数十年，三代人的血汗，这是好人能做的事？尤其是早年不捐粮就全家离奇死亡，菩萨要是有这本事，世上还有恶人作恶？”
“可他们也没有做什么大恶，百姓还都自愿，不是吗？”
周小强懒得动脑筋：“算了，他人的因果，我们不要管那么多。依依，你见识比我们多，你觉得那些秃驴在搞什么鬼祟？”
“周大哥，我也不知道，等爷爷以后回来了，到时候我们问问他，或许他能知道这背后的鬼祟。”
……
就在周小强他们离开鸡首山区域，他们身后的一座山头上，有两个僧人藏在林木之间，静静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周小强和老道没有发现异常，唯有癞皮总是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凉飕飕的，很不自在，害得它总是不断地回头张望。
真是见了鬼了，大白天的，怎么老感觉身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癞皮在此突然回头，还是没有看到特别的东西，脚步加快，几个呼吸就走到了周小强身边。
嗯，还是在强哥身边安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