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舟再次打量着周小强。
穿着普通的、没有宗门标记的服饰,比洛依依矮了小半个头,浑身湿淋淋。
毫无修为。
杜一舟怎么也看不明白,如此普通一个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洛依依刚刚出手时施展的步伐,金丹修为的自己甚至都没有看清,只看到一抹残影。
出手狠辣而决绝,三招,取三个筑基修士性命。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个普通杂役面前,真就像是个听话的丫鬟。
“哎,你们要动手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杜一舟觉得自己脑壳痛,“她死了,你们得罪的是她师父。黎棠脾气暴躁,还很护短,这件事只能更糟糕。”
就在此时,黎棠所在洞府内传来一声刺耳的剑鸣,接着“轰”的一声,沉重的洞府石门倒塌在地上。
黎棠手里拿着一块布满裂痕的本命玉牌,冲出洞府,踏上飞剑,冲上主峰。
“掌门师兄,可儿死了。”
黎棠的声音在夜色下传得很远。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门主柳东流站在洞口,佝偻着身子,宽大的黑氅包裹着全身。
“师妹,朱师侄怎么了?”
“掌门师兄,她的本命魂牌碎裂,已经陨落了。上午她还来与我说过话,我要你将门内人集合起来,查明她的去向。”
朱可儿死了?
柳东流眉头皱起,缓缓点了点头:“你去敲钟。”
神木门上的警钟响了三声,余音传出数十里,尚自不绝。
钟鸣三响,乃是强敌来袭之意。
门内长老和弟子一刻也不敢耽误。
所有的人都到了练武场,唯有大长老不在。
没有多久,和朱可儿熟悉的弟子就把这段时间以来朱可儿的主动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黎棠脸色难看至极:“掌门师兄,大长老不在门内,我弟子死了。”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那就是自己弟子的死,和大长老脱不了关系。
柳东流低声安抚着:“师妹别着急,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今日下午才下山,应该不会太远,我们一起去找找他们。”
……
周小强听了杜一舟的话,点着头:“大长老,您也看见了,朱师姐咄咄逼人,不准备给我活路。丫头今天在身边,我没事,她不可能永远在我身边,我不杀她,下次死的人就可能是我。”
“我知道是她的不对,可是她这样死了,我如何向她师父交代?”
周小强摇头:“大长老,有门规在,您有何不好交代的?”
大长老摇着头:“她毕竟是内院的苗子,是长老的亲传,还是唯一亲传。”
“也就是说我们两条命价值不一样,对不对?她死了,因为她的天赋好,她的师父相对来说是强者还护短,她就会不守规矩;我是个杂役,没有前途,我死了,宗门可以接受,不需要说法,她死了,就需要交代。”
杜一舟盯着周小强,缓缓点了点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没有绝对的公平。”
周小强点了点头:“可您当年为什么要定这个门规,别人不理解,神木门应该很清楚。”
杜一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门内弱势弟子的安全,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规避重蹈覆辙。”
“既然是规矩,且是门规,定下来了,没有更改之前,门内就当遵守。”
杜一舟叹了一口气:“万州大陆宗门数以万计,神木门因为有那段惨痛的经历,我们才定了那个规矩。我们是仙盟内垫底的存在,其他宗门,几乎没有这样的规矩,不但没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反而都比我们强。”
周小强没有听得很明白,不解地朝老道看了看。
老道咳嗽了一声:“一个受到宗门弟子欺凌的杂役,置之死地而后生,差点覆灭宗门的事,毕竟是小概率的,修仙讲究的还是传承。”
“我明白了,大长老的意思是,这个门规立下来,只是为了约束门内弟子,真到了有杂役死了,也就是那么回事,毕竟不会出现第二个杨麻子。”
杜一舟没有接话。
事实的确如此。
周小强点了点头:“可如果真的那么巧,我是第二杨麻子呢?”
杜一舟眼中精光一闪,心脏狂跳不已,紧紧盯着周小强。
周小强紧了紧手心:“世事无常,巧合的事太多,谁又能说得准呢?”
就在此时,远处空中一道灿烂的流光亮起。
找来了。
那是门内寻找同宗的信号。
“师叔……”
古坚强喊了一声杜一舟。
杜一舟思忖了足足数十个呼吸,才幽幽开口:“发位置吧。”
“是,师叔。”
古坚强去除信号符箓,将其打向高空。
符箓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朝高空钻去,到极限的时候爆裂开,一道绚烂刺眼的光芒炸开,照亮了夜空。
不到半炷香时间,黎棠第一个御剑而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除了六名长老,还有数十位能御剑而行的筑基弟子。
黎棠走到朱可儿身边,看着躺在地上脑袋几乎贝贝排进躯体的尸身,浑身颤抖,眼中有愤怒,更多的是悲伤和不解:“大长老,我的大师兄,这么多年来,我待可儿如自己的孩子一般,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一直敬重您,她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您要这样对她?”
杜一舟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没有说话。
黎棠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看到周小强身边的洛依依时,她的目光定在后者身上:“我知道了,师兄您虽是公正,可也不会私下对弟子痛下杀手。杀我弟子的不是师兄,是她,是你当着我们几个长老和掌门师兄的面,收的这个女弟子,是不是?”
“师妹,这件事是师兄的错,是师侄她要残杀同门,我一时心急,才失手误杀了她。”
“是吗?那可儿身边另外两名穿着内院服饰的弟子呢?也是您失手误杀的吗?”
杜一舟很想硬着头皮说是,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三人不是死在一招之下。
自己一个金丹,要想制住几个内院弟子而不伤其性命,易如反掌。
柳东流之前的方向是反的,来得稍晚些,此时才来到溪边,落在众人中间。
“掌门。”
“掌门师兄。”
一众长老和弟子齐声见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