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张天脚下旋了起来。
不是那种轻柔的夜风。
是带着尖锐呼啸的狂风,卷起碎石尘土,在他周身翻涌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风壁。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整个人站在风眼中央,气息凌厉得压人。
黄翔眯起眼睛。
他了解张天。
这个人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张天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黄翔只看见青光一闪,张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风,比声音还快。
下一秒,张天出现在他左侧。
左手飞轮一转,一道风刃贴着他的铠甲切过去。
嗤啦——!
黄翔侧身一让,可风刃还是擦着肩甲划开一道口子,土屑纷飞。
他反手一拳砸过去。
大地之力裹着尘骨拳套,正砸向张天胸口。
张天侧身。
轻飘飘地让开。
那速度,黄翔的拳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黄翔瞳孔一缩。
好快。
他来不及收拳,张天已经绕到他身后。
第二道风刃,直斩他后腰。
黄翔硬拧腰,双臂交叉格挡。
铛——!
风刃砍在铠甲上,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地面裂开两道深痕。他整个人被推得滑出去三四米。
张天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轻轻晃动,语气平淡。
“投降吧。”
“我不想伤你。”
黄翔喘着粗气。
毒发麻意正在往他手臂上爬,动作已经开始发沉。
他听出来了。
刚才那两刀,都是擦着铠甲过去,没有一刀真正落在肉上。以张天的速度,真要杀他,第一刀就不会只是削甲。
留手了。
这个人在留手。
“张天。”黄翔咬着牙,“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该知道我的性子。”
“我知道。”张天看着他,“所以我才劝你。”
“你打到现在,没伤我一个兄弟。”
“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黄翔愣了一下。
他没接话。
他猛地一踏地面,大地之力炸开,一片土浪裹着碎石朝张天掀过去。这是他的反扑,用范围攻击逼张天退让。
土浪轰然砸落。
张天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动。
那圈风壁,把土浪碎石尽数挡在三尺之外,跟打在一堵透明的墙上一样。
“就这?”
张天左手一抬。
裂风飞轮脱手而出,裹着疾风,旋转着飞向黄翔。
黄翔抬拳去挡。
飞轮却在半空猛地拐了个弯,绕过他的拳头,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斩在他后背铠甲上。
咔嚓。
铠甲裂开一大块。
可也就是铠甲。
刀锋贴着皮肤收住力道,没有见血。
黄翔踉跄着向前扑出两步,单膝跪地。
毒,彻底发作了。
半边身子麻木,手指发僵,连握拳都变得困难。
场边,王蛇靠在半堵断墙上,手里转着那杆铁棍,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哟,这就跪了?”
他朝白鲢努了努嘴:“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一个人扛我们俩,拳拳砸我虎口,我还以为多硬气呢。”
白鲢没接话,只是提着蚀骨镰刀靠在墙边,眯着眼睛看场中的黄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王蛇又喊了一声:“黄翔!张天跟你客气,你还真打算硬到底啊?投降吧,跪下来认个错,没准还能留条命!”
黄翔撑着地面,一条腿抖着,慢慢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王蛇,又看了一眼白鲢,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带血的冷笑。
“看戏的,闭嘴。”
“爷还没躺下呢。”
王蛇撇撇嘴,跟白鲢说:“嘴硬,最硬的就是这张嘴。”
张天没有回头。
他静静看着黄翔站起来,眼底没有嘲讽,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种的,我是真没见过几个。”
“可惜了。”
他左手再抬。
飞轮再度脱手。
这一次,它没有直飞。
飞轮绕着黄翔盘旋,裹着狂风,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像一条青色的游龙,绕到他身后,斩在他肩甲上。
咔嚓。
肩甲裂开。
飞轮没有停。
它借着风力,在半空转了个圈,又飞了回来,回到张天左手。
张天手腕一翻。
飞轮再次掷出。
这一次,从另一个角度,斩在黄翔腿甲上。
飞轮脱手,回旋,飞回。
再脱手,再回旋,再飞回。
一只飞轮,在张天左手和战场之间来回穿梭,绕着黄翔一圈圈转,像耍猴一样。每一击都不重,可每一击都切在铠甲上,一块块往下剥。
黄翔想抓,抓不住。
想挡,挡不全。
他像一头困在风里的熊,拳拳落空,被飞轮一圈圈剥掉身上的甲。
王蛇在边上看得直咂嘴:“这手飞轮……我要是跟他打,连他衣角都摸不着。”
白鲢难得开口,声音很轻:“最强战力,不是我们能碰的。”
场中。
黄翔身上最后一层铠甲,被飞轮剥了下来。
他浑身上下只剩贴身的内衫,铠甲碎屑散了一地,毒发让他的半边脸都透着青紫色。
他喘得像头老牛,可还是站着。
张天收回飞轮,看着他。
“甲没了。”
“毒发了。”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降吧。”
黄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尘骨拳套,碎了。
大地之铠,碎了。
毒,正在往心口爬。
他咧嘴笑了一下。
“是,我打不过你。”
“可你让我投降……”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朝张天走过去。
“你打死我试试。”
张天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连铠甲都没有了、浑身是伤、毒气攻心的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走了三步。
第四步,黄翔的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下去。
他单手撑地,没有趴下。
又撑着,站了起来。
王蛇不笑了。
白鲢的镰刀,也放了下来。
张天看着黄翔,很久,才开口。
“我认你这个人。”
“但今晚,你不能过去。”
他右手一抬,惊云劲弩上弦,一支青色的弩矢对准黄翔的腿。
“最后问一次。”
“降,还是不降?”
黄翔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他没说话。
可他重新站稳了。
就在这时——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整片街区的地面,微微颤了一下。
张天眉头一皱,弩矢的方向偏了一寸。
他低头看向脚下。
那震动,来自天序阁地底。
很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