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硝烟味混着血腥味,漫在整条街上。
远处还有别的战场在打,爆炸声一阵接一阵,把夜空映得忽红忽黑。
宋虎一棍把砚冰逼退,转头冲夜齐那边喊了一嗓子。
“这个归我!”
夜齐没废话,身形一闪就撤了。
场中剩下周烈。
他提着双刃战斧站在废墟里,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青筋爬满小臂,一双眼睛已经红透。
狂暴,点起来了。
喘气粗重,呼出来的都是白气。手里那柄双刃战斧比门板还宽,斧刃上豁着几个口子,还沾着别人的血。
他死死盯着夜齐。
“没人能挡我!”
一声吼,脚下石板直接裂开。
人已经冲了出去。
战斧劈下来,风声刺耳,带着一股要把人连肩带腰劈成两半的蛮劲。
可斧刃砍中的,只是夜齐留在原地的一道影子。
人没了。
四周的夜色一下子沉下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黑。
是浓的、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从墙角、从地面、从每一处阴影里涌出来,眨眼就把十几米的地方全吞了进去。
伸手不见五指。
周烈视线直接瞎了。
他力量涨得再高,看不见人,也白搭。
“鼠辈!出来!”
周烈抡着斧子乱砍。
第一斧,砍在空气里。
第二斧,砍碎了半面墙。
第三斧,斧头陷进地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蓬碎石。
什么人都没碰着。
黑暗里,夜齐半蹲在一根断柱上,整个人和影子融在一块,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他手里捏着几枚幽影淬星镖。
那飞镖只有手指长,乌黑乌黑的,不反光,丢出去连破空声都几乎没有。
指尖一振。
三枚飞镖无声射出去,专挑周烈膝盖、手腕、手肘这些关节。
周烈跟野兽一样,听见一点风声就抡斧子。
铛铛铛。
火星在黑暗里闪了三下,又灭了。
飞镖全被磕飞。
“有点劲!”周烈喘着气,“但没用!”
他不躲了,直接抡圆了斧子,往暗影最厚的地方劈。
一斧下去,地面裂开一条沟,碎石蹦得老高。
还是空的。
夜齐已经换到他背后了。
影子凝成一条黑鞭,悄无声息抽向后颈。
周烈猛地回头,斧子横挡。
啪。
黑鞭抽在斧面上,散成一团黑雾。
他反手又一斧,劈向黑雾。
什么都没有。
夜齐已经又飘走了。
周烈这一抡就是十几斧。
每一斧都带着狂暴的劲,地都被他刨松了一层。
可越打越慌。
看不见人。
只能瞎砍。
力气哗哗往外淌。
理智也在一点点烧没。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周烈嗓子都喊劈了,“有种出来跟我正面干!”
夜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你力气是大。”
“可你打不着人。”
周烈一愣。
就这一愣的工夫,暗影又动了。
一部分暗影在他眼前晃,装成夜齐的影子,忽左忽右。
另一部分裹着两枚淬星镖,一前一后,一虚一实。
一枚奔面门,一枚奔手腕。
周烈本能举斧子护头。
真的那枚,擦着他小臂划了过去。
皮开了。
血一下就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
疼。
狂暴直接被这点疼点到了顶。
周烈不找了。
他疯了一样抡斧子,往死里砍。
碎石泥土炸得到处都是,一面残墙被他拦腰劈断,哐当砸下来。他非要把这片暗影连地带人一起劈碎。
暗影碎一层,又长一层。
像捅不破的棉絮。
夜齐在黑暗里跳来跳去。
不硬拼。
他每一次现身,都只在一个呼吸之间。影子刚凝出轮廓,淬星镖就已经出手,然后整个人又化进黑暗。
专打周烈的关节、软肋、膝盖弯。
打一下就走。
周烈想抓他,抓个空。
想躲,躲不开。
想喊,喊不出。
他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疯牛,在黑暗里胡乱冲撞。
“出来!出来!出来!”
连吼三声,嗓子里都带了血腥味。
夜齐的声音又飘过来,还是不紧不慢。
“你还有多久?”
周烈心里咯噔一下。
狂暴是有时间的。
他知道。
时间一到,人就得趴。
不能再这么耗了。
他咬着后槽牙,把最后一点力气全攒在腿上,站着不动,耳朵竖起来,听。
黑暗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夜齐落在一根钢筋上的脚步声。
很轻。
在右后方。
周烈猛地转身。
不是挥斧子。
他直接把整柄双刃战斧甩了出去。
斧子高速旋转,破开黑雾,呼呼风声,直扑暗影最中心。
夜齐眼神一紧。
身前暗影瞬间凝厚,像一面黑墙,硬生生扛了这一斧。
嗡的一声。
黑影被砸得直晃,裂纹顺着表面爬开。
就这一下的空当。
夜齐往后急退,手里剩下的淬星镖全甩了出去。
噗噗噗。
一枚扎进肩膀。
一枚扎进大腿。
还有一枚擦着肋骨飞过去,钉在后面的墙上。
周烈浑身一僵。
狂暴,断了。
涨起来的力量跟退潮一样,瞬间没了。
肌肉开始发酸、发软、发抖。
他腿一软,踉跄着退了几步。
手里的斧子已经没了,空握着拳头,抖得厉害。
哐当——
他那柄飞出去的战斧,从暗影里掉出来,砸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尘土里。
人也虚了。
黑雾慢慢散了。
像退潮一样,从四周往中间收。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这片废墟。
夜齐从最后一团影子里走出来。
他拍了拍衣角的灰,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枚淬星镖。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周烈,声音很平。
“狂暴,没了。”
周烈张了张嘴,想再爬起来。
可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他撑着地,胳膊抖了两下,又跪了回去。
夜齐没补刀。
他只是把最后一枚淬星镖在指间转了个花,收回袖中。
远处别的战场还在打。
爆炸声、喊杀声,一阵接一阵。
这边,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