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城废墟的风沙终日不息,萧瑟冷风卷着漫天黄沙掠过残破断壁,整片废土始终笼罩在压抑荒芜的死寂之中。
青岚帐内的秘辛悄然落幕,冥宇的真实之炎悄然苏醒,蛰伏已久的本源力量得以窥见天日,而帐外的风波,才刚刚悄然铺开新的篇章。
阆宇辞别沈辞与冥宇,独自一人踏出青岚帐。
方才沈辞单独交代的事情,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天序阁强者如云,内部守备森严,人手众多。
此番回去要直面惩戒室,就算加上他,再加上雷狮的战力,依旧远远不够稳妥。
雷狮战力强横、杀伐果决,已是年轻一辈顶尖水准,可天序阁高手如云,各处都有镇守的强者。
阆宇有把握保全自身安危,却没办法周全护住同行的所有人。
这些人,全都是日后对抗AI母体的重要战力,绝不能出现半点闪失。
更何况,席荣此刻还被关押在惩戒所之中,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营救出来。
若是冥宇一时心急,贸然硬闯惩戒室,一旦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不光冥宇会身陷险境,席荣也会彻底失去获救的机会。
为了避免众人陷入被动,为了能稳妥救出席荣,他们必须再多添一层绝对战力。
思虑再三,阆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要找一位强者助阵。
一位只认钱财、不问是非、实力强横的顶级打手。
楚城郊外的流民集市,是废土之中为数不多的灰色地带。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觉醒者、流民、赏金猎人往来穿梭,没有规矩束缚,只有积分与实力说了算。
无数亡命之徒盘踞在此,接取高危任务,以命换资,苟活于这片破碎天地。
而在一众赏金猎人之中,有一人的名号无人不晓——裂风。
裂风,妄榜排名前二十的顶尖强者。
妄榜里面的人都是年轻天骄,能跻身前二十,足以证明其实力远超普通高阶觉醒者。
外界对裂风的认知极少,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无人清楚他的异能底细,唯有一条共识传遍废土:
此人近战无敌,身法诡谲,杀伐干脆利落,出手从无活口。
更关键的是,裂风生性冷漠薄情,心性凉薄,眼中唯有积分利益,从不在乎雇主身份、不问任务正邪、不沾人情世故。
只要报酬足够,无论何等凶险任务,他皆可接下。
这正是阆宇此刻最需要的助力。
穿过漫天风沙,阆宇踏入喧嚣杂乱的郊外集市。
嘈杂的吆喝声、武器碰撞声、交易讨价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风沙呼啸,充斥耳畔。
集市最深处的破旧酒馆,是裂风常驻之地。
酒馆破败不堪,木桌布满裂痕,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
角落幽暗的阴影里,一道挺拔瘦削的黑衣身影静静独坐。
那人背对着人群,周身气场冰冷刺骨,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杀伐戾气,仅仅是静坐一隅,便让周遭所有猎人下意识远离,不敢靠近半分。
正是裂风。
阆宇缓步上前,语气沉稳直接,没有多余寒暄:
“我有任务雇你。”
裂风未曾回头,声音沙哑淡漠,不带丝毫情绪:
“报酬、时长、任务内容。”
简洁冰冷,开门见山,完全是交易口吻。
“足量高阶积分,雇你三天。”
阆宇直言道,
“随我前往汉城天序阁,坐镇惩戒室,助我对峙内部之人,只需出手镇场,无需你滥杀无辜。”
话音落下,裂风终于缓缓转头。
他眉眼锋利如刀,眼神冷冽无波,审视着阆宇片刻,没有追问缘由、不问是非对错,只淡淡吐出一字:
“可。”
对他而言,世间万事皆可交易,只要积分到位,无论去往何地、对峙何人,皆无区别。
阆宇当即兑现积分,一笔不菲的资源尽数交割。
至此,妄榜强者裂风,正式成为他们此行的临时助力,只为期三日,交易纯粹,毫无情谊。
废土郊外的交易尘埃落定,另一边,荒野深处的景象,悄然上演着另一桩奇遇。
宋虎一路护着阿七,穿越层层废墟险地,避开路上的码蚀者们,辗转千里,终于抵达一处远离楚城辐射、安稳无忧的安全据点。
这里人烟稀少、局势平和,远离末世纷争与厮杀,足以让阿七安心落脚、安稳度日。
将阿七妥善安置妥当,再三叮嘱其切勿随意外出、安稳待在此地后,宋虎才放下心来,转身准备折返,赶回散人大本营与众人汇合。
可就在他抬脚欲走的瞬间,一只干枯苍老、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轻柔微弱,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桎梏之力,让宋虎脚步骤然顿住。
他侧目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佝偻驼背的老婆婆。
老婆婆衣衫朴素老旧,满头白发散乱垂落,脸上布满岁月沟壑,双眼浑浊无神,竟是一位无法言语的哑婆。
哑婆常年独居荒野,不与人交流,不通言语,在这片无人问津的郊野独居多年,无人知晓其来历底细。
宋虎心中微讶,放缓神色,语气温和:
“老婆婆,您有事?”
哑婆无法开口说话,只是浑浊的眼眸静静望着宋虎,目光深邃,似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预知。
她缓缓抬起枯瘦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边缘泛黄的素色信纸,小心翼翼递到宋虎手中。
递信的动作郑重而庄重,仿佛交付的并非一纸文字,而是一段尘封的宿命,一份不可轻易道破的机缘。
宋虎心头微沉,连忙伸手接过信纸。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丝淡而悠远的古老气韵漫开,不似末世凡物,仿佛裹挟着山野岁月的沉淀。
他微微颔首道谢,待哑婆松开手后,小心翼翼展开信纸。
纸页之上,没有落款,没有注解,唯有四句笔锋清逸、风骨凛然的七言诗句,静静铺展其上:
尘念千重缚剑芒,
心无挂碍始飞扬。
抛却浮生诸般缚,
方得凌虚破大荒。
宋虎逐字默读,反复来回品读数遍,眉头渐渐拧起。
诗句字句洒脱,意境辽阔,可落在他满身杀伐、恩怨缠身的处境里,却如同隔着一层迷雾。
何为尘念缚住锋芒?
何为凌虚破开大荒?
他一生习惯以拳头破局,凭武力闯过无数险境,从未参悟过这般心境上的道理。
满心困惑的宋虎抬眼看向哑婆,语气恳切:
“老婆婆,晚辈愚钝,参不透这诗中深意。”
“这究竟是预示我的机缘,还是暗藏前路劫数?”
“还望您点化一二。”
哑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她枯瘦的手掌轻轻摆了摆,又抬手指向宋虎的心口,示意他将信纸妥帖收好。
她不能言语,亦不愿泄露天机。
道心本就该由自己踏遍风雨去体悟,若是旁人提前说破,机缘便会大打折扣。
宋虎依旧不死心,往前半步,再度追问:
“您特意将此信交予我,必然有所用意,为何不肯明说?”
“晚辈实在难以领会。”
哑婆依旧沉默,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再次缓缓摇头。
大道不言,只可自悟,不可言传。
宋虎见状,便明白再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他长叹一声,压下心中的疑惑,郑重将信纸对折,贴身藏进衣襟之内,对着哑婆深深躬身行礼。
等他抬眼的刹那,方才立在身前的佝偻身影,已然悄无声息退入林间浓荫,转瞬便消失不见。
只有晚风穿过树林,卷起几片落叶,四下一片寂静,仿佛方才的相遇只是一场幻梦。
荒野风轻,一纸留诗,天机深藏,静待来日顿悟。
一边是阆宇重金雇佣妄榜强者裂风,奔赴天序阁,为营救席荣布下底牌,以此护住一众未来对抗AI母体的战力,避免有人冲动行事坠入险境;
一边是宋虎偶遇隐世哑婆,得赠神秘诗笺,前路机缘暗藏,却无人点拨,只能留待日后历经世事,方能勘破其中真意。
汉城天序阁的风雨将至,营救席荣的重担、宿命棋局、末世危机,层层风波已然尽数酝酿,只待他们归来,彻底引爆。
一场席卷汉城、牵动废土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