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城,青岚帐。
夜已经很深了。
帐内的灯芯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火苗忽明忽暗。五个人,各自沉默。
沈辞坐在角落,闭着眼,指尖发颤。
他感觉得到,冥宇体内那股火焰之力,又开始躁动了。
那是冥宇与生俱来的力量,狂暴、灼烫,像一头困兽。数月前,沈辞以自己的霸王色为基,在冥宇体内种下一道封印,才把它死死压住。
可那道封印,正在松动。
从安库附身冥宇那一刻起,封印就被冲开了一道裂口。两股力量在冥宇体内碰撞,撞得封印根基摇晃。
沈辞压了一次,补了一次。
可裂口越来越大。
他抬起手,隔着半步的距离,对着冥宇的方向,无声地加固那道封印。
霸王色的威压顺着他的指尖渡过去,一点点修补裂缝。
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封印还差最后一层,就能再撑几天。
可就在这时——
冥宇体内的火焰猛地一撞。
沈辞喉头一甜,一口血没压住,从嘴角渗了出来。
他飞快地抬手抹掉。
青岚帐只有五个人。他、冥宇、阆宇、温禾、宋虎,五个人守着楚城这一亩三分地。人少,藏不住事。
这口血要是让谁看见,整个青岚帐都得炸锅。
沈辞?温禾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沈辞背过身,声音平静,灯油呛着了。
他垂着眼,把手心的血在衣摆上擦干净。
冥宇靠在帐边,正低头摆弄那枚旧铜片,没有看他。
这件事,沈辞谁也没说。
不能说阆宇,不能说温禾,不能说宋虎。
更不能说冥宇本人。
冥宇要是知道封印快撑不住了,第一个慌的就是他。他体内的火焰一旦失控暴走,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帐里朝夕相处的几个兄弟。
沈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算过,照这个松法,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之内,他得想出别的办法。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同一片夜空下,百里之外,郊外。
散人大本营。
篝火堆在营地中央烧得正旺,几个巡逻的人影在火光里晃。远处,营地边缘的木栅栏外,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野。
雷狮站在高台上,背着手,盯着那片荒野出神。
他身后,黄翔打了个哈欠:雷狮大哥,都后半夜了,还不歇?
睡不着。
怎么?黄翔凑过来,担心楚城那边?
雷狮没接话。
他担心的,不是楚城。
是这儿,太安静了。
黄翔。雷狮忽然开口,你上一次看见码蚀者,是什么时候?
黄翔一愣,认真想了想,脸色变了。
半个月……不对,都快二十天了。
它们之前不是隔三差五就来营地边上转悠?
是啊。黄翔的声音低下去,那群东西,鼻子比狗都灵,闻着人味儿就往上凑。可最近——一个影儿都没见着。
不止没见着。雷狮转过头,眼底映着火光,连它们活动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高台上一时沉默。
风刮过来,吹得火苗乱晃。
雷狮这辈子见过太多了。每次大动静来临之前,天地都是这样反常地静。野兽先躲,飞鸟先跑。等静到极致,灾祸就来了。
码蚀者不是没脑子的畜生。
它们不来骚扰营地,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在憋什么大动作,顾不上这边。
要么——遇上了让它们更害怕的东西。
叫人去楚城送个信。雷狮沉声道,让沈辞那边也留个心眼。
现在?
现在。
黄翔领命去了。
雷狮重新望向那片荒野。
就在这时,营地东边传来一声惊呼:雷狮大哥!那边!
所有人顺声望去。
荒野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不对,不是光。
那是一串血红色的,正在向营地蔓延的光点。
像是一群什么东西,在夜色里睁开了眼。
雷狮瞳孔骤缩。
同一刻,百里之外的楚城。
青岚帐内,沈辞猛地睁开眼。
他按在胸口的那只手,猛地一颤。
封印最外层,裂了。
冥宇体内的火焰之力,正顺着那道裂缝往外涌。沈辞压住它,霸王色反噬回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唔——
他闷哼一声,生生咽了回去。
帐帘被风掀起,灌进来满室冷意。
冥宇霍然抬头,看向他。
沈辞,你今晚不太对。
沈辞扯出一个笑:我没事。
帐外,夜色深处。
同样有一串血红色的光点,正在缓缓逼近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