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漫过散人大本营的结界。
暖金色的光铺下来,给简陋的营帐都镀上一层软边。
营地外围的藤蔓密林,顺着苍柏的心意,悄悄抽出几枝嫩条。
在空地上绕出两架小小的秋千。
藤条上还缀着几朵细碎的白花,是废土里少见的鲜活。
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秋千,眼睛亮得像星星。
却没人先上去。
你推我,我推你,都想让最小的那个妹妹先玩。
苍柏站在不远处看着,眉眼弯着。
指尖漫出淡淡的草木生机。
旁边几个蹭破皮的小孩,胳膊上的伤口正一点点发痒收口。
小灯拎着布兜跑过来,兜里装着晒干的野果。
挨个塞给孩子们。
“先吃点垫垫,饭马上就好。”
营帐那边飘来饭菜的香气。
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暖烘烘的。
雷狮蹲在灶台边,正往大锅里添最后一把柴。
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侧脸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烟火气。
“都搭把手,开饭了。”
黄翔闻言走过去,稳稳端起两大盆杂粮饭。
动作很轻,怕撒出来一点。
他在外游历见惯了生死,却格外见不得这里的人饿肚子。
席荣则帮着苍柏,把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慢慢扶过来。
声音温温和和的。
“慢点走,不着急,今天管够。”
众人围着空地坐成一圈。
中间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杂粮饭、炖野菜,还有一小盘珍贵的肉干,是席荣这次带回来的补给。
没人抢,也没人争。
先给老人碗里盛满,再给孩子们分好。
最后才是雷狮他们几个,碗里都剩得不多。
最小的那个小女孩,捧着碗蹭到雷狮身边。
踮着脚,把自己碗里唯一的一块肉干,塞到雷狮嘴里。
“雷狮哥哥吃,你辛苦。”
雷狮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乖,你吃,哥哥不饿。”
旁边的黄翔,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干,都夹给了身边的几个孩子。
自己低头扒着杂粮饭。
嘴角,却悄悄扬了一下。
席荣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老人说着营里的琐事。
谁家的孩子长高了,谁的伤口快好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却听得很认真。
在天序阁那些年,他见惯了阴谋与厮杀。
从没见过这样,满是烟火气的日子。
裂风坐在最外圈。
话不多,也不怎么动筷子。
周身萦绕着极淡的无形力场,是他的破碎异能。
平日里能隔空撕裂物体、凝出空气碎刃、连厚重防具都能硬生生粉碎的凶悍力量。
此刻却收得极稳,连身侧飘落的枯叶,都只是被绞成细碎的木屑,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有个小男孩跑着摔过来,他顺手扶了一把。
指尖掠出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空气碎刃,轻得像绒毛扫过。
把男孩衣角、裤腿上沾的草屑与灰尘,齐齐震碎拂落。
男孩仰头说谢谢,他别过脸,“嗯”了一声。
耳尖,却不易察觉地热了点。
苍柏坐在一旁,指尖时不时亮起微光。
给这个看看伤口,给那个整整衣角。
草木生机温柔得很,像春风拂过。
小灯跑前跑后,给大家添汤添饭。
脸蛋红扑扑的,却一点都不累。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天渐渐黑了。
苍柏抬手。
营地四周的藤蔓上,次第亮起一朵朵荧光小花。
淡淡的白光,不刺眼,却把整片空地照得暖融融的。
孩子们吃饱了,围着圈跑着闹着。
笑声脆生生的,传得很远。
雷狮抱着胳膊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披风搭在臂弯,少了杀伐气,多了几分暖意。
他守了这么久的营地。
拼了这么多次命。
为的,不就是这样的笑声吗。
黄翔站在他身边,也看着。
第一次觉得,不再想漂泊了。
有这么个地方,有这么一群人。
原来停下脚步,是这种感觉。
席荣站在另一侧,眼底带着笑意。
一年前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
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夜晚。
没有算计,没有厮杀。
只有烟火,只有安稳。
裂风靠在一棵老树上,抱着胳膊。
听着满场的笑声。
他独来独往了一辈子。
一身破碎异能杀退过无数敌踪,也树过无数仇家。
第一次觉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好像也不错。
夜风轻轻吹。
荧光花轻轻晃。
饭菜的余温还在,笑声还在。
这是废土之上,最不起眼的一方小营地。
也是最暖的一方家。
没有惊天的野心,没有滔天的权势。
只有一群相依为命的人。
守着彼此,守着这点滴的温暖。
在无尽的黑暗里,活成了一束光。
只是没人知道。
这束温暖的光,早已毫无保留地落入冰冷的观测之中。
千里之外,西城。
通体银白的监测大厅里,巨幅光屏铺满整面墙壁。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无声滚动,扫过废土每一处能量节点。
窥码负手站在屏前。
机械眼眸泛着淡蓝的光,面无表情地遍历整片废土的觉醒者能量波动。
忽然。
屏幕偏东的位置,猛地亮起一串醒目的红点。
正稳稳定格在散人大本营的坐标上。
一行行数据飞速刷新,精准标注出每一道能量对应的身份与位次。
妄榜第五,雷狮。
妄榜第六,黄翔。
妄榜第十,席荣。
妄榜第十五,苍柏。
妄榜第十六,裂风。
五名妄榜强者,齐聚一隅。
隐藏多年的底牌,尽数暴露。
窥码身形一顿。
电子眼骤然一缩,随即迸发出一抹刺眼的亮色。
他死死盯着那串密集的红点,机械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冰冷而兴奋的笑意。
找到了。
一窝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