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裹着硝烟与血腥气刮过阵地。
断刃、残甲和焦黑的机械碎片铺满了黄泥地。
码蚀者的金属洪流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撞上来。
嘶吼声、能量炮爆炸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正面防线早已被冲得支离破碎。
全靠雷狮一人横刀立在最宽的缺口处,硬生生扛住了执戮与锋刃两大战将。
和战场上常见的远程压制型单位不同。
执戮走的是纯重装近战路线。
它身形比锋刃高出整整一头,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哑光银色复合战甲。
关节处凸起一圈圈锋利的棱刺,双臂结构可以随心变形切换。
时而凝成布满尖刺的巨型铁拳,时而弹出窄长的合金斩刃。
每一下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它的核心打法就是用全域压制力场迟滞对手动作。
再贴上去用重火力碾压,近身缠斗起来凶横霸道,悍不畏死。
锋刃则恰恰相反。
修长的黑色战甲轻盈如影,手里双刀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
专走刁钻路线,贴着对手的破绽游走切割,专挑关节、咽喉等薄弱处下手。
一重装一轻灵,一力一巧。
配合得天衣无缝。
雷狮手里的轰雷断山刀早已磕出了密密麻麻的缺口。
刀身上的蓝紫色雷光忽明忽暗。
执戮的压制力场像粘稠的沥青裹住全身。
每一次挥刀都要比平时多花三倍力气。
更要时刻提防正面的重拳与身侧双刀的前后夹击。
他虎口早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左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是刚才锋刃突袭留下的。
他呼吸粗重,胸膛起伏剧烈。
额角的汗水混着血水划过下颌,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却半步都没有退。
“小灯!带所有人往东撤!”
雷狮硬接下执戮一记正面重拳,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得人耳膜发麻。
他身形震得后退半步,靴底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吼声却依旧盖过了全场的厮杀声。
“往东边密林里钻!快!我拖住这两个铁疙瘩!”
小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肩上还扛着一个受伤的半大孩子。
听见命令她半点没犹豫,立刻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妇女。
转身就招呼队伍收拢。
“伤员靠前!老人孩子夹在中间!所有人跟我走!快!”
散人队伍早已伤亡惨重。
能站着战斗的本就不多,剩下的大半是断胳膊断腿的伤员、步履蹒跚的老人和吓得哭出声的孩子。
几副临时拼凑的担架抬着重伤员,走起来晃晃悠悠,速度快不起来。
小灯跑前跑后地招呼,一边扶着快要散架的担架,一边催促大家加快脚步。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刚走出没几步,队伍尾部忽然停了下来。
二十多个年轻的身影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们看着雷狮孤身挡在千军万马前的背影。
又看了看身边连站都站不稳的伤员。
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最前面的是个看着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钢筋。
手背上还留着刚结痂的伤疤。
“每次都是雷狮大哥、归尘大哥他们挡在前头!”
小伙子声音发颤,却咬着牙把手里的钢筋攥得咯吱响。
“我们逃了一次又一次,躲了一回又一回!”
“每次都要别人拿命护着,我们算什么?!”
“这次我不逃了!就算死,我也能上去砸烂几个码蚀者的脑袋!”
“对!不逃了!”
“我爹娘就是死在码蚀者手里,今天正好算账!”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总比眼睁睁看着雷狮大哥拼命强!”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来。
二十多个年轻人齐齐转过身,抄着手里各式各样简陋的武器,反身就往战场冲。
有拿生锈柴刀的猎户,有扛着铁棍的学徒。
还有几个会点粗浅能力的少年,掌心冒着微弱的火光。
他们明知冲上去就是九死一生。
却没有一个人脚步迟疑。
小灯猛地回头,看着那一道道冲出去的背影。
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张嘴想喊他们回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太清楚了,这些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她更清楚自己的职责——她不能让所有人都折在这里。
老弱病残还等着她带出去,她不能意气用事。
“走!”
小灯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们快走!别让他们白死!”
她再也没回头,咬着牙扶着最前面的一副担架。
带着剩下的老弱病残加快脚步往东边密林赶。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伤员压抑的痛哼和孩子被捂住的呜咽声。
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却又忍不住往战场的方向瞟。
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了码蚀者的嘶吼声。
三具绕到侧翼的普通码蚀者发现了撤退的队伍。
迈着沉重的机械步伐追了上来,金属脚掌踩在泥地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我去断后!”
“还有我!”
队伍里两个腿部轻伤的汉子二话不说就抄起家伙停了下来。
转身就朝着追兵冲了过去。
能力的光芒和金属碰撞声在身后响起。
很快就弱了下去。
小灯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只能咬着牙喊了一声“快!”。
带着队伍一头扎进了密林边缘的灌木丛。
密林里树木遮天蔽日,荆棘刮破了衣服和皮肤。
没人敢停。
担架在崎岖的树根上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翻倒。
都被旁边的人死死扶住。
小灯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
直到彻底听不到码蚀者的嘶吼声,直到队伍钻进了密林深处的一处山坳。
她才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几个老人抱着孩子,眼圈通红地往战场的方向望。
那里还隐约传来轰隆隆的打斗声。
时不时有蓝紫色的雷光穿透树冠,照亮半边天。
小灯靠在一棵树干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看着怀里受伤的孩子,又看向荒原的方向。
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知道,雷狮还在打。
那些冲回去的年轻人,还在打。
她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不辜负他们用命换回来的生机。
而此时的荒原战场上,局势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地步。
那些冲上去的年轻人确实搅乱了码蚀者的阵型。
可在两大战将面前,这点力量根本不够看。
锋刃只是几个闪身,就有三个人倒在了双刀之下。
雷狮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揪。
刚要张嘴喝斥他们退下去,身前的执戮却抓住了他分神的瞬间。
重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面门。
雷狮下意识抬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刀身压得几乎贴到自己的肩膀。
而就在这时,执戮另一只手早已蓄力完毕。
没有任何预警,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能量炮在它掌心瞬间成型。
这一击蓄满了战将级的全部力量,又借了压制力场的遮掩。
快到只剩一道残影,直奔雷狮后心而去。
以雷狮现在被压制的状态,根本躲不开。
“雷狮大哥小心!”
一声嘶喊划破战场。
刚才那个领头的小伙子像疯了一样从斜侧冲过来。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雷狮的后背。
能量炮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背上。
沉闷的爆裂声里,能清晰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
小伙子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前飞出去。
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他手里那根磨尖的钢筋,还死死攥在手里。
雷狮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地上那具年轻的、还带着稚气的尸体。
看着周围那些拼死厮杀的普通散人。
看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码蚀者洪流。
看着对面执戮冰冷的光学眼。
看着身侧锋刃闪烁的双刀。
一股滚烫到极致的怒意,从胸腔深处猛地炸开,直冲头顶。
“啊——!”
一声咆哮冲天而起的瞬间,天际轰然炸响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瞬间乌云翻涌。
蓝紫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雷狮周身喷涌而出。
化作一圈又一圈狂暴的雷浪,以他为中心横扫四方。
周围扑得最近的十几具码蚀者齐齐被雷霆击中。
机械外壳瞬间焦黑融化,电弧在机身滋滋乱窜。
像一个个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零件散了一地,再也动弹不得。
执戮的全域压制力场,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雷霆之力硬生生震得晃动了一瞬。
雷狮仰头怒啸,声如雄狮震怒。
滚滚音波裹着雷霆之力扩散开去。
正面冲得最凶的几具码蚀者应声机身剧震。
头部元件直接被音波震碎,机械头颅歪向一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手中的轰雷断山刀在漫天雷霆里剧烈震颤。
刀身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延展、膨胀。
宽厚的刀身慢慢舒展成巨大的斧刃。
原本斑驳的刀纹化作一道道沟壑般的雷霆印记。
湛蓝色的电弧顺着斧刃游走不停。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长刀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缠绕着雷光的巨斧。
斧身厚重如山,斧刃锋利如雷。
光是握在手里,便有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
神霆开山斧。
雷狮单手握斧,周身雷霆翻涌如龙。
原本死死压制住他的力场,此刻竟像潮水般节节后退,再也束缚不住他半分。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比全盛之时还要强横三分。
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满眼通红,斧尖遥遥指向对面的两大战将。
活脱脱一尊从雷狱里走出来的战神。
周围还在死战的散人们都看呆了。
下一秒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本来摇摇欲坠的防线,竟因为这一变故,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可对面的执戮和锋刃,却根本没有半分惧怕。
短暂的数据波动之后,两道机械身影齐齐稳住了身形。
执戮的光学眼闪过一串数据流。
瞬间完成了对雷狮新战力的评估。
它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将压制力场的功率再次拉满。
周身的幽蓝色光芒比刚才更盛。
它双拳一握,关节处的棱刺齐齐弹出。
摆出了近身肉搏的起手式。
旁边的锋刃则双刀一振,刀尖斜指地面。
身形微微压低,摆出了更具攻击性的迂回姿态。
它们是AI战将,没有恐惧,没有情绪。
只有目标与执行。
战力提升?
那就重新校准参数,调整战术,执行歼灭。
“目标战力重新评估:危险级上调。”
执戮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锋刃,侧翼迂回。执行二号歼灭方案。”
话音未落,锋刃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线,贴着地面绕向雷狮侧后方。
执戮则正面踏步上前,沉重的金属脚掌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双拳带着呼啸的风声,主动朝着雷狮强攻了过来。
雷狮眼神一凛,手中神霆开山斧微微一沉。
斧面上的雷霆瞬间暴涨。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