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
AI总部的顶层，一整面墙的光屏亮着，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里是终序的地盘。
会议厅里没有灯，只有光屏的幽蓝映着满屋子人影。长桌尽头，终序背光而坐，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搭在扶手上的、苍白修长的手指。
楚城那边，出问题了。
终序的声音不大，却让整间会议厅安静下来。
窥码。
戴着单片眼镜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镜片反着光。
你说。
三天前，我入侵楚城残存的监控网络，想摸青岚帐的底。窥码的声音不急不慢，结果无意间截到一段异常数据流。
光屏亮起，画面定格在一座残楼上，是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其中一个赤瞳的男人，正抬头望向某个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
冥宇。
窥码推了推镜片：我测试过。他那个赤瞳，不止能看穿能力弱点——他能看见我们的核心。
会议厅里，温度低了几分。
AI战将的核心，是每一台机械体的命门。
藏得再深，一旦被看穿，就形同裸奔。
我用了三组干扰信号试探，窥码说，三次，他全锁定了。没有误差。
分毫不差。窥码的声音冷下来，他那个赤瞳，落在我们的核心上，跟钉死了一样。
如果他对上我们，我们的核心，在他眼里就是一片亮着灯的靶子。连挪都没处挪。
沉默。
执戮把玩着缠了暗红布的宽背长刀，开口：那就先把他做掉。
做掉他，后续的计划，都能轻松一半。终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但——他话锋一转，不能硬拼。
青岚帐里，不止一个冥宇。
阆宇，底细还没摸全。另外还有两个，能跟冥宇并肩守在那个废墟里的，也不会是庸手。
五个人，两个强者，加上那个能从蚀监杀穿出来的冥宇。九对五，硬打，我们不一定亏，但也绝对占不了便宜。
一旦拖久了，楚城的动静引来人，才是真麻烦。
所以，这一趟，目标只有一个。
终序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
冥宇。
能击杀，就击杀。打伤，也行。只要把他废了，让他再也没法看穿我们的核心，这一趟就算成了。
其他人，能避就避，不主动招惹。得手之后，立刻撤，不许恋战。
都听清楚了？
清楚。
会议厅的灯骤然亮起，光屏之上，九份档案依次展开，正是此刻屋内九人。
锋刃。
正面压制，撕开冥宇的防御，别让他有喘息的空档。
瞬影。
高速游走，缠住他。他那种能看穿核心的眼睛，最怕被人贴身打断。
窥码。
你继续盯紧他。他一出青岚帐，实时报他的位置和状态给全队。
蚀流。
封路，困人。重点是困住冥宇，别让他退回青岚帐里。
镇墟。
找一处高地压阵，火力压制青岚帐，拦住其他人过来支援。
寂声。
一道清冷的女声应声响起。
高频音波，开场第一时间释放。扰乱他的五感，震荡他的异能，让他那双眼，先瞎一半。
明白。
执戮。
你是觉醒者克星。这一趟的主攻是你——专门克制异能，你出手，冥宇的战力至少折一半。目标就交给你收。
统群。
你统筹调度，畸变士兵随你调。控制节奏，得手即撤，绝不恋战。
终序的目光，落向最后一人。
那是在场的，唯一一个人类。
亚忠。
你殿后。前面八个出了岔子，你顶上。
机器坏了，还能再造。至于你——
终序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亚忠不是自己人。他死不足惜。
亚忠低着头，低声应下：
都记清楚。终序的声线沉了下去，这一趟，不是去屠城。
是去废掉那双眼睛。
冥宇一倒，再也没人能碍着我们。
得手，回来。不得手——
终序没有说完后半句。
可会议厅内的温度，骤然冷了一截。
九道身影相继起身，朝门外走去。
统群走在最后，临到门口稍作停顿。
其他人，留活口？
别管他们。终序的声音自幽暗之中传出，只要冥宇的眼睛闭上，其余的人，不足为虑。
统群点头，迈步走出会议厅。
光屏上楚城的俯瞰画面缓缓放大，最终定格在青岚帐那几点微弱灯火。
大厅再度归于昏暗。
唯有终序那截苍白的手指，落在扶手上，不急不缓，反复轻叩。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