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边境线。
凌晨。
铁丝网外，一片荒原。
雾气还没散。
李锐蹲在掩体后面，枪口对着雾里。
身后，是他带的一队巡边兵。
“有动静。”他说，“都别出声。”
雾里，传来脚步声。
很乱。
很急。
像是一群人在逃命。
李锐眯起眼。
十几道身影，从雾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
有的还穿着囚服。
他们看起来，就是一群普通人。
瘦，脏，疲惫。
有老人，有年轻人。
有人脚上连鞋都没有。
这就是惩戒所里，跑出来的觉醒者。
“站住！”李锐喊，“军方巡边！双手抱头！蹲下！”
那群人顿住了。
有人本能地举起了手。
有人往后退。
他们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是张猛。
他站在侧翼，军用霰弹枪已经抬了起来。
枪口，还冒着烟。
最前面的那道身影，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倒了下去。
“张猛！”李锐喊，“我还没下令！”
“下什么令？”张猛的声音又冷又硬，“上头说了，不留活口。”
他端着霰弹枪，大步往前走。
人群炸了。
“跟他们拼了！”
“跑也是死！打也是死！”
“冲啊！”
十几道身影，同时暴起。
这一次，没人再逃。
他们朝着枪口，冲了过来。
李锐瞳孔一缩。
“开枪！”
枪声，响了。
制式步枪，一排一排地扫。
跑得最快的那个，刚冲出两步。
噗。噗。噗。
三道血花，在他后背炸开。
他扑倒在地。
可他死前，还伸出手，往前爬了两步。
一个年轻人，用尽全力，掷出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钢盔上，弹开。
他随即被子弹贯穿。
倒下。
一个中年女人，从泥地里滚起来，扑向最近的士兵。
“咬死你！”她吼着，指甲抠进对方的胳膊。
士兵惨叫着甩开她。
枪托，砸在她头上。
她倒下去，不动了。
张猛端着霰弹枪，一路轰。
砰！
砰！
每一声，都有人倒下。
“就凭你们？！”他红着眼，“一群怪物，也敢反抗？！”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尸堆里，暴起。
一个男人。
浑身肌肉暴涨，皮肤灰黑，像铁一样。
强化肉体的觉醒者。
子弹打在他身上，叮叮当当，全被弹开。
“张猛！！”他吼着，扑了上来。
张猛抬起霰弹枪。
砰！砰！砰！
近距离，连开三枪。
弹丸打在对方胸口，砸出凹坑。
可那人不退。
他一拳，砸在一个士兵的胸口。
那个士兵，整个人飞了出去。
霰弹枪脱手，人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小周！”有兵喊。
几个兵冲上去，枪口齐射。
那人硬扛着弹雨，一把抓住一个士兵，拎起来，摔出去。
那个士兵砸在铁丝网上，滚落下来，不动了。
又三个兵，围上去。
被他一拳一个，扫飞。
他像一台人形战车，在枪林弹雨里，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
“来啊！”他吼着，“来啊！！”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可他冲的方向，不是逃命的方向。
他冲向了封锁线。
他一个人，顶在最前面。
给身后那几个人，撕开一道口子。
“走！”他回头吼，“快走！别管我！”
身后，只剩三个觉醒者了。
他们想冲出去。
“砰！”
一颗子弹，从一个士兵手里射出，钻进一个觉醒者的腿。
他跪倒。
“砰！”
又一个，倒下。
最后一个，刚跑出两步。
张猛端着霰弹枪，几步追了上来。
砰！
他的腿，也被打碎了。
三个觉醒者，全部跪在铁丝网前。
站不起来了。
张猛收了枪，枪口还冒着烟。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士兵。
“小周。”
没人应。
他转过头，眼神比刚才更冷。
“这几个，押回去。”他说，“交惩戒所处理。”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还交惩戒所？”有兵问。
“惩戒所的事，天序阁说了算。”李锐从后面走过来，“轮不到我们。”
张猛没再说话。
他端着霰弹枪，看着那三个跪在地上的觉醒者。
那人喘着粗气，浑身是血。
子弹打不穿他的皮。
可霰弹的近身冲击，把他的内腑震得翻江倒海。
他吐了一口血，却笑了。
“你们……”他盯着张猛，“也就……仗着这些枪……”
“枪怎么了？”张猛说，“枪就是杀你们这些怪物的。”
那人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们不是怪物。”
“你们才是。”
张猛握枪的手，顿了一下。
“少废话！”他吼道，“跪下！”
那人没有跪。
他看着张猛，看了很久。
最后，他松开了拳头。
“……不打了。”他说，“我们不打了。”
“为什么？”旁边的觉醒者，哭着喊，“大哥！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不打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他们……是普通人。”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我们不杀普通人。”
他转身。
一瘸一拐，往雾里走去。
其他几个觉醒者，跪在地上，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有人眼眶发红，咬着牙。
最终，他们一个接一个，挣扎着站起来。
跟了上去。
张猛端着霰弹枪，愣在原地。
“队长……”一个兵小声问，“追吗？”
张猛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几个背影，消失在雾里。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还有两个士兵，倒在被摔出来的地方，一动不动。
“清点伤亡。”李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猛回过头。
“那两个兄弟……”李锐顿了顿，“报伤亡。”
张猛攥紧了枪。
“……报。”他说。
风，吹过边境线。
雾，又浓了起来。
地上那些尸体，很快就被雾盖住了。
一队普通人，看着几个觉醒者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谁都没有开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