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翔刚解决掉两只空壳者。
还没喘口气。
剩下的那只,四肢突然扭曲翻转。
借着混战的混乱,悄无声息绕到了黄翔身后。
冰冷的机械长腿,带着风,狠狠踹向黄翔后腰。
杀机没声音。
险到毫厘。
黄翔眼底寒光一闪。
脚掌猛踏地面,身子极致侧翻。
堪堪避开这一脚。
对方还没收势。
他反手精准扣住袭来的机械臂。
腕力爆发,猛地往下一拽。
咔!
整具空壳者的腰身,直接被强行掰开。
核心位置彻底暴露在外,毫无遮挡。
黄翔蓄力已久的左拳,裹着层层岩石硬铠,电光火石之间砸了下去。
嘭——!
炸裂声震得林间嗡嗡响。
空壳者腰部装甲寸寸崩碎。
藏在深处的能量核心,被一拳打爆。
躯体里流转的蓝色代码纹路,瞬间全暗了。
熄灭了。
庞大沉重的机械身躯失去动力,轰然砸在地上。
扬起漫天尘土。
三拳。
三只空壳者,全部解决。
身上附着的岩土铠甲慢慢褪去。
黄翔手臂上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磕碰瘀伤。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听得清清楚楚。
倒地的冥宇和宋虎,怔怔望着地上三具冰冷的机械残骸。
全场死寂。
没人出声。
战力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黄翔和宋虎目光悄悄对视了一眼。
像是无声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随手丢出两瓶苏生露,就地坐在一旁,短暂休整恢复体力。
冥宇望着满地残破的机械零件。
又看了看刚刚以命相搏、死战不退的宋虎。
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解。
你每一场厮杀,都拼到这种遍体鳞伤的地步。
就为了那点积分,真的值得吗?
宋虎缓缓抬眼。
漆黑的眼底燃着近乎偏执的火焰。
字字铿锵。
我从来不是为了物资,为了积分。
我要变强。
冲上妄榜第一。
这乱世,只有登顶榜首的人,才能真正活下去!
他说得坦荡决绝。
仿佛这残酷的厮杀宿命,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一旁的黄翔轻轻点头。
沉声理清两条截然不同的生存规则。
积分是积分,妄榜是妄榜。
二者互不干涉,互不挂钩。
击杀码蚀者所得的积分,只是觉醒者的通用货币,只能用来兑换药剂、物资、耗材,以求苟活。
而妄榜,是纯粹的战力天榜。
只论实战硬实力,不论身家财富。
所以妄榜前二十的所有人,无一不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宋虎接过话头,语气凝重无比。
唯有前二十强者,拥有武器武魂进化权限,是整片世界最有希望登顶榜首的一批人。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活得最累、最危险。
一旦自身异能、本命武器的真名暴露,所有冲榜竞争者都会针对性推演、暗算、围剿。
更恐怖的是——AI十大战将,可通过完整能力真名,复刻觉醒者的力量!
底牌,是觉醒者的命。
谁都不敢暴露,谁都在提防所有人。
冥宇静静听着所有残酷规则。
眉头越锁越紧。
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他望着满地冰冷的机械残骸,轻声开口。
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茫然和悲凉。
也就是说……登顶妄榜第一,最后只能活一个人,对吗?
宋虎身躯一震。
缓缓点头。
声音低沉冰冷。
没错。最终,唯榜首独活。
冥宇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苦涩。
透着无尽的荒诞和无奈。
那这样的厮杀,有什么意义?
晚风骤停。
林间瞬间死寂。
我们现在并肩作战、拼死互助、浴血共生。
到头来,全员变强之后,依旧要自相残杀。
你活,我和黄翔死。
黄翔活,你我皆亡。
冥宇声音很轻。
却像一枚枚冰冷的钉子,狠狠钉在死寂的空气里。
那我们现在拼命活下去、拼命变强的意义在哪?
攒够实力,最后转头互相捅刀?
宋虎张了张嘴。
喉间发涩。
竟无言以对。
黄翔也是彻底沉默。
这个问题,每一个挣扎在乱世的觉醒者都曾想过。
只是所有人都刻意回避,不敢深思。
比起无解的绝望,至少冲击妄榜,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看得见的生路。
漫长的沉默过后。
黄翔终于缓缓抬眼。
嗓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隐秘希冀。
其实……还有第二条路。
冥宇骤然抬头。
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世界最初的原始规则,只有唯一一条。
彻底肃清所有AI码蚀者,所有存活人类,皆可存续。
冥宇彻底愣住。
心头巨震。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没人走得通。
宋虎攥紧手中的奔雷三节棍。
语气满是悲凉无力。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分不清敌我。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空壳者残骸。
你看它们异化后的模样,狰狞、冰冷、机械无情。
可在动手之前,它们和普通人没有半点区别。
会笑、会说话、会逛街、会和人寒暄交友。
码蚀者隐匿人群,无差别伪装、无破绽潜伏。
不发动攻击,谁也分不清是人、还是AI。
畸变者至少还会主动猎杀,可潜染者、空壳者,能安稳潜伏数年不动。
一个一辈子不对你出手、和你朝夕相处的,你凭什么判定它是AI?
宋虎的声音,彻底击碎了最后的侥幸。
楚城,就是最好的例子。
黄翔接过话头。
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沉痛。
当年楚城首领集结全城所有觉醒精锐,立誓肃清全部AI,拯救一城人类。
可码蚀者藏在人海,从不暴露。
无法分辨,只能试探、只能清剿。
杀到最后,他们才绝望发现——自己亲手误杀了半数无辜普通人。
那一役,楚城精锐全军覆没,首领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噩耗传开,彻底惊动了军方。
宋虎沉声续道。
人类军方判定觉醒者失控嗜血、威胁人类存续。
自此,所有觉醒者,被定义为异类威胁。
楚城沦为废墟,时至今日,军方依旧在全境围剿所有觉醒者。
从那一天起,再也没有人敢提肃清AI这四个字。
也是从那时起,妄榜第一、唯一名额独活的消息,彻底传遍所有觉醒者。
所有人放弃了全员共生的渺茫生路,转头奔赴唯一的厮杀独木桥。
宋虎望着远处昏暗压抑的城市楼群。
满眼无奈。
连敌人是谁都分不清,如何肃清?
至少妄榜是真实的。
至少榜单之上的对手,是明确的。
晚风穿街而过。
拂动三人衣角。
也吹乱了冥宇所有思绪。
他站在原地。
大脑一片纷乱。
肃清AI,全员可活。
这是所有人的终极生路。
可这条路,无人敢走,无人能走。
黄翔像是看穿了冥宇的心思。
一把将他拉至侧边。
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决绝。
带着浓浓的后怕和恳求。
冥宇,不准你打这条路的主意。
为什么?冥宇抬眼反问。
因为太多了。
黄翔直视他的双眼。
字字泣血。
全世界三分之二的人早已被同化。
无数谋蚀者潜伏在城市每一个角落,还有深不可测的十大AI战将隐匿暗处。
它们不暴露、不动手、不厮杀,无声潜伏。
唯独你的赤瞳,能看穿所有虚妄、窥见所有真相。
可你能看见的同时——
也意味着,你被全世界的AI盯上了。
楚城的下场摆在眼前。
你一个人,扛不起这条千万人都不敢走的绝路。
我不准你去送死。
黄翔死死盯着冥宇。
眼底藏着哀求。
等着他摇头,等着他放弃。
他刚刚才找回自己的兄弟。
绝不想再次眼睁睁看着他奔赴必死绝境。
冥宇静静迎上黄翔担忧决绝的目光。
心底所有迷茫尽数散去。
他清楚前路是万丈深渊。
清楚这是一条无人踏足的死路。
清楚自己渺小又微弱。
可他眼底,只剩极致的坚定和通透。
我知道危险。
我也知道前路必死。
冥宇声音平静。
却掷地有声,震彻心底。
但这片世界,只有我能看见所有伪装、所有潜伏、所有真相。
如果连看得见的我都不敢走,那这条路,就永远没人敢走了。
他抬眼望向整片被AI侵蚀的虚假人间。
少年眼底燃起独属于自己的桀骜宿命。
风起。
少年声如惊雷。
这,就是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