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战场的夜色，比别处更浓。
浓到发黑。
陆龙站在街心，瀚海裂潮枪拄地。
枪身幽蓝，枪尖泛着深海般的光。
他左臂的焦痕，还没好利索。
身侧，陈默的屏障已经收了起来。
刚才那一轮硬扛，他的肩口还在渗血。
再旁边，砚冰的万相晶枢，散成数十块晶片，悬浮在周身，随心流转。
他们面前，是镇墟。
重装机甲，炮口林立。
火力全开。
“轰！”
镇墟肩部的重炮，喷出粗壮的光柱。
光柱足有半栋楼粗，带着灼人的热浪，直直砸向三人。
地面，先一步被压出裂痕。
陈默正要撑起屏障。
夜齐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不用挡。”
话音落下。
一片浓稠的黑夜，从天而降。
像一匹巨大的黑布，无声地盖住整片战场。
光柱，撞进那片黑夜。
然后。
没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连一点余波都没有。
就像那一炮，从来不曾打出过。
陆龙愣住了。
“这……”
砚冰的晶片，停在半空。
“炮呢？”他问。
“被吞了。”陈默盯着那片黑夜，声音发紧，“夜齐的能力。”
镇墟也愣住了。
装甲下的运算核心，疯狂闪烁。
他不信。
双肩重炮，再度蓄能。
这次，不是一发。
是连射。
两道光柱，同时轰出，像两条咆哮的光龙，撞进黑夜。
更粗，更猛。
消散。
又是干干净净。
“不可能！”镇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震动，“我的火力，怎么会……”
他抬起手臂。
装甲展开，一排小型炮口，全部亮起。
蓄能，蓄能，蓄能。
弹幕，倾泻而出。
密集的光点，像雨一样泼进那片黑夜。
榴弹，穿甲弹，光束弹。
上百发，齐射。
全灭。
一个都没剩。
黑夜，纹丝不动。
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
“还没完！”镇墟嘶吼。
他胸口的装甲裂开，一门主炮缓缓推出。
炮口亮起幽蓝的光。
蓄能到了极限，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超负荷，主炮！”
轰！
一道比刚才粗三倍的光柱，轰然射出。
整条街都被照成白昼。
光柱，撞进黑夜。
消失。
像一滴水，落进大海。
镇墟的主炮，熄火了。
炮口冒着青烟，装甲传来过载的滋滋声。
黑夜，还是那匹黑布，安安静静地盖着。
纹丝不动。
镇墟站在战场中央，炮口全开，可他的火力，一道都打不出去。
陆龙几人，对视一眼。
眼底，全是狂喜。
“他的火力，全被黑夜吃了！”砚冰喊道，“连主炮都打不出来！”
“没有输出能力……”陈默握紧拳头，“他就是个活靶子！”
陆龙提起瀚海裂潮枪，枪尖幽光大亮。
“镇墟！”他朗声道，“你的炮，哑了！”
“现在，该我们了！”
镇墟的装甲，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他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
“你们以为，火力没了，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他沉声道，“我这身装甲，还有九千吨！”
“撞，也能撞死你们！”
他猛然加速，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铁山，朝三人碾过来。
砚冰第一个动。
万相晶枢，在他掌中重组。
凝成一柄巨大的晶矛，凌空刺出。
镇墟抬臂格挡。
晶矛扎进装甲，卡在缝隙里。
“拔不出来了吧？”镇墟冷笑，拳面装甲翻转，露出一排近战炮口，“去死！”
炮火，近距离喷出。
砚冰却不躲。
“拔不出来？”他笑了，“谁说要拔？”
晶矛，忽然炸开。
碎成漫天晶刺，顺着装甲缝隙，钻进去。
钻得镇墟浑身装甲，传来密集的碎裂声。
“你的装甲，不是无缝的。”砚冰说。
镇墟闷哼一声，后退数步。
就在他后仰的瞬间。
陆龙动了。
瀚海裂潮枪，枪尖幽光暴涨。
他一步踏出，枪出如龙。
枪尖，直刺镇墟的膝关节。
“叮！”
装甲崩裂，火花四溅。
镇墟单膝跪地。
他刚要撑起来。
陆龙的枪，已经压了上来。
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一枪，接着一枪。
枪枪不离装甲的接缝。
镇墟的近战炮口，刚亮起来。
陆龙的枪尾一扫。
“当！”
炮口被打歪，炮弹射进旁边楼体，炸塌半面墙。
“你的炮，打不中我。”陆龙声音很稳，“你的装甲，转不过身。”
他脚下连踏，身形绕着镇墟转。
瀚海裂潮枪，像一条活过来的龙。
枪挑，枪扫，枪砸。
一枪挑开肩甲。
一枪扫断膝甲。
一枪砸在镇墟的后背装甲上，震出蛛网裂纹。
镇墟转身，想正面面对他。
可他刚转过来一半，陆龙已经绕到他身侧。
“你太慢了。”陆龙说。
枪尖，从侧面捅进镇墟的肘关节。
“咔嚓。”
右臂装甲，彻底卡死。
镇墟挥起左臂，想拍死陆龙。
陆龙不退反进。
枪杆一横，架住镇墟的左臂。
枪尾一顶，顶进他腋下的装甲缝隙。
“啊——！”镇墟发出一声金属嘶鸣。
九千吨的装甲，被一杆枪，压得动弹不得。
“服了吗？”陆龙问。
镇墟挣扎了一下。
又挣扎了一下。
瀚海裂潮枪纹丝不动。
枪尖上的深海之光，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装甲缝隙。
“我……”镇墟的电子音发颤，“我认……”
“认输”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他猛地暴起。
装甲引擎全开，硬生生挣开枪杆。
“今日，火力被克，是老夫失算！”镇墟的声音从半空传来，“改日，再会！”
“他要跑！”砚冰喊道。
晶矛重组，凌空刺出。
镇墟硬吃一矛，装甲崩落一大块，后背炸开一片火光。
他踉跄了一下，却借着冲势，头也不回地遁走。
陆龙持枪，追了两步，又停下。
“别追了。”他说。
“为什么？”砚冰不甘心，“他装甲都碎了！”
“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他。”陆龙说，“是守住这一路。”
他转头，看向北侧的方向。
那边，轰鸣声还在持续。
“北边，裂风那边，怕是撑不住了。”陆龙收枪，“走。”
“去支援。”
陈默点头，收起屏障。
砚冰散开晶片，身形前掠。
三人调转方向，朝北侧战场，全速奔去。
身后，那片浓稠的黑夜，缓缓收拢。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跟着夜齐的方向，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