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黄翔单膝跪地，再也撑不住。
毒素已经侵入心口，嘴唇发紫，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攥紧尘骨双拳都做不到。张天静静看着他，没有上前补刀。
“你是个硬骨头。”张天淡淡开口，“躺下吧。”
黄翔粗重喘着气，还想挣扎起身。
两次发力，双腿不停震颤，最后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张天转身离开，没有朝着陆龙的战场赶，先奔向另一边激烈厮杀的地方。
侯爆和夜齐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侯爆铺展的血雾一浪接着一浪，疯狂朝着黑夜领域碾压；夜齐操控的黑雾如同活物，顺着墙面、地面、屋檐缝隙疯狂缠绕，不断试图将侯爆拖入无边阴影之中。侯爆抬手，血刃狠狠劈碎扑面而来的黑雾，可黑雾刚消散，身后大片黑影再度合拢。
“侯爆，你看不见我。”夜齐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幽幽传出。
侯爆冷笑一声。
“我不需要看见你。”
脚下血雾猛地沸腾隆起，地面的鲜血骤然翻涌，直扑夜齐藏身的位置。夜齐被迫从阴影里露出半截身形，他五指收拢，黑雾凝聚成巨大利爪，猛地撕开侯爆肩甲的衣物。
侯爆吃痛闷哼，借着冲击力径直往前冲撞。
血雾与黑雾正面相撞，狂暴的冲击波掀飞满地碎砖瓦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天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进去近身缠斗，足尖轻点，一跃跳到旁边的屋檐之上，左手裂风飞轮高速旋转，青色狂风在夜色里翻涌。夜齐的黑夜领域覆盖面虽广，但范围拉得越大，领域核心就越是薄弱。
张天抬起右手，惊云劲弩稳稳锁定黑雾最浓郁的核心位置。
“你的影子，藏得住旁人。”
张天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
“藏不住风。”
咻——
青色弩矢破空疾射而出，像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穿透层层叠叠的黑雾，直逼夜齐脚下。夜齐脸色骤变，想要借着阴影挪移闪避，弩矢却在落地瞬间轰然爆裂，无数细碎风刃呈扇形炸开，硬生生撕开黑夜领域，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夜齐的身形被迫暴露在月光之下。
张天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飞轮脱手，青光横斩而出！
夜齐仓促抬手，黑雾在身前凝聚成厚重盾墙。飞轮狠狠劈在盾墙上，黑雾应声撕裂，巨大的震力让夜齐连连后退数步，肩头被飞溅的风刃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还没稳住重心，张天已经纵身落到他面前，飞轮刀尖贴着他的咽喉一扫而过。
夜齐慌忙后仰躲避，脚下踉跄，险些直接摔倒。
侯爆抓住机会全速突进，凝聚血力的一拳狠狠轰在夜齐胸口。
夜齐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墙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张天释放的青色风线如同锁链，缠绕住他的脚踝、手腕还有肩头。只要他一动，锋利的风刃就会随之收紧。夜齐低头看着缠绕周身的风线，脸色沉到谷底。
他第一次，被人死死压制。
不是侯爆那种硬碰硬的对抗。
张天的压制，让他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侯爆站在一旁，亲眼目睹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忍不住出声大喊。
“张天，你没有事？！”
张天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侯爆。
“什么？”
“你……”侯爆神色复杂，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天静静等候片刻，见侯爆不再继续说，也没有追问。他收回飞轮，目光越过被锁住的夜齐，望向城内中心的战场。
“这里交给你。”张天对侯爆说道，“我去找陆龙。”
侯爆点头应下。
夜齐被风线困在断墙之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天离开。他心底满是憋屈，方才那一箭仅仅只是试探，就直接撕碎了他赖以自保的黑夜领域，后续飞轮封路、风线锁身，直接封死他所有退路。
眼前这人，远比传闻更加恐怖。
城内中心街道。
宋虎和陆龙厮杀得整条街道残破不堪。
宋虎手中三节棍舞得密不透风，电光顺着棍身不断暴涨，每一次狠狠砸落，都能在坚硬地面劈出深深沟壑。陆龙催动水系能力，水幕化作数条水蛇，一卷一缠，不断卸开三节棍狂暴的攻势。宋虎速度极快，脚步一闪，瞬间绕至陆龙身后，三节棍横扫，直攻腰侧。
陆龙回身横剑格挡。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响，飞溅出点点火花。
巨大震力震得陆龙手臂发麻，接连后退两步。宋虎抓住机会乘胜追击，电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再次猛冲，三节棍当头砸下。陆龙将西洋剑换到左手，硬接这一击，脚下地砖整块崩裂。
“陆龙，你守不住！”宋虎厉声喝道。
陆龙咬牙抵抗。
“你也赢不了我！”
水幕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巨大水墙，朝着宋虎狠狠压下。宋虎丝毫没有躲闪，三节棍狠狠插进地面，汹涌电光顺着棍身炸开，直接把厚重水幕劈成两半。他借着电流的反冲力，瞬间穿过破碎水幕，逼近陆龙身前。
陆龙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青光从侧面呼啸杀来。
张天冲入战场，不跟宋虎硬碰速度，飞轮出手，强行逼开宋虎的三节棍。宋虎手腕猛地一颤，攻击被震偏，直接落空。陆龙抓住空隙向后急退，重新稳住自身阵势。
宋虎目光锁定张天，神色一变。
“张天？”
“是我。”
张天站在陆龙身前，飞轮在掌心飞速转动，青色风墙自脚下缓缓升起。宋虎脚下电光不停闪烁，速度全力爆发，数道残影同时晃动，从三个不同方向一同扑杀过来。张天不去追逐宋虎的极速，脚下飓风骤然炸开。
厚重风墙瞬间成型。
宋虎第一次冲锋，被狂暴风压逼退。
第二次绕到侧面偷袭，风刃提前斩落，封死他的落脚点。
第三次他干脆放弃迂回，打算强行突破。电光和风墙正面碰撞，刺眼白光炸开。
张天立于风眼之中，衣摆被狂风向后紧紧贴住。
“你的雷电，速度很快。”张天注视宋虎，缓缓开口，“但我的飓风，困得住你。”
宋虎咧嘴狞笑。
“困得住？”
电光催动至顶峰，三节棍往地面一撑，整个人腾空跃起，自上而下狠狠砸落。张天飞轮上举，硬扛这一击。巨响震得四周碎瓦漫天飞舞，张天脚下地面裂开细密纹路。宋虎借着撞击的反冲落地，电芒顺着地面蔓延，直刺张天双脚。
张天脚尖轻点，腾空掠至半空。
头顶飓风骤然向下镇压！
宋虎抬头，看见青色风暴如同一只巨大手掌，从高空狠狠盖下。他想要闪避，可风压已经锁死他所有移动空间。宋虎咬紧牙关，电光裹住全身，硬扛这一击。
轰轰轰！
风暴接连三次重重砸落。
宋虎每承受一次，手臂就剧烈颤抖一次。第三次冲击落下，他手中三节棍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风压压得单膝跪在地上。张天从半空落下，抬手用飞轮刀背狠狠拍在宋虎肩头。
宋虎闷哼出声，单膝跪地。
他刚想要起身，锋利的风刃已经抵在他后颈。
“别动。”
宋虎浑身僵住，不敢再有动作。
陆龙站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刚刚那一击，他差点被宋虎重创，张天突然入场，不仅救下他，更是瞬间扭转战局。陆龙握着沧溟西洋剑，正要开口，目光落在张天身上，整个人愣住。
“张天？”
张天收回飞轮，看向他：“嗯。”
陆龙脸上的警惕，迅速转为错愕。
“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张天反问。
陆龙愣了片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张天的手腕。
“张天，你先别走。”
张天眉头微皱：“怎么了？”
“之前传来消息，你遭到袭击，昏迷不醒，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陆龙压低声音。
张天沉默几秒。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确实被人袭击了。”
陆龙猛地一怔。
“但不是他们。”张天继续说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天序阁里面。”
陆龙紧紧盯着张天，想要确认这话的真假。
“你怎么确定不是他们动的手？”
“他们闯入天序阁只为救人。”张天平静解释，“我被打晕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行动。那时候街上只有我一个人，袭击我的，是另有其人。”
陆龙握紧手中长剑，指节发白。
他瞬间想通一切。
有人故意散播张天重伤昏迷的消息，让天序阁众人认定是闯阁一行人下的黑手；又借着对方救人的契机，挑起两边死战。无论哪一方落败，幕后那人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那这个人……”陆龙声音发冷，“到底是谁？”
张天没有回答。
他站在狼藉的街道中央，狂风在脚下缓缓盘旋，目光望向深邃的夜色深处。
那里安安静静，仿佛正等着他们继续厮杀。
张天已经不想再打。
真正的敌人，不在眼前。
藏在暗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