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刺骨的风穿梭死寂荒林。
小灯那具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卧在地上,身旁孤灯摇曳,微光惨淡。
画面死死钉在裂风脑海,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尖刺扎穿他的胸腔。
无尽的悔恨、炸裂的暴怒、压垮心神的绝望,在他体内疯狂交织、翻滚、肆虐。
他站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沸腾,又近乎冻结。
就在这极致情绪崩裂的一瞬。
前方密林深处,一缕阴冷、粘稠、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精准钻进了他的感知!
是蚀流!
它就在前面!
裂风漆黑的瞳孔猛地骤缩,眼底所有的灰暗瞬间被彻彻底底的暴戾怒火吞噬干净。
腹部被寂声声波震裂的内伤狠狠撕裂,剧痛翻江倒海冲上喉咙,腥甜不断上涌。
他本就重伤垂危,气血紊乱,经脉断裂多处,随便一动,都是撕筋裂骨的折磨。
但他半点感觉不到畏惧。
只剩杀意。
彻骨、疯狂、不计生死的杀意。
“蚀流——!!”
一声沙哑、低沉、近乎破碎的怒吼炸响林间。
裂风脚掌狠狠踏碎脚下腐土,整个人如脱缰疯兽,不带丝毫保留,朝着密林深处爆冲而去!
狂风扯碎他染血的衣袍,伤口被强行撕裂,血水一路泼洒,在狂奔的轨迹上拖出长长的猩红痕迹。
他不管伤势加重,不管经脉崩裂,不管透支生命。
他现在只要一件事——杀。
穿过层层摇晃的树影,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荒林空地之上,景象残忍刺眼。
几名侥幸从主战场逃出来的低层散人觉醒者,浑身是伤、狼狈跌爬,双腿发软,连奔跑都已是极限。
他们满脸惨白、瞳孔涣散,早已被一路追杀吓得濒临崩溃,仅仅只求一线苟活的机会。
而在他们身前十米开外。
一道覆满厚重暗黑战甲、周身缠绕浑浊黑雾的高大身影,静静伫立。
蚀流,十大AI战将之一。
它身躯庞大,战甲缝隙间不断溢出带着腐蚀性的灰黑毒雾,地面草木触之即黑、触之即烂。
它缓缓抬起覆盖重甲的手掌,掌心之间,一团翻滚扭曲的腐蚀黑球正在快速凝聚。
黑雾翻涌、毒素沸腾、毁灭气息骤然压满整片空地。
它要出手了。
它要毫不留情,彻底屠戮这群早已无力反抗的幸存者。
“休想!”
裂风双目赤红,整个人骤然从林间冲出,一瞬横挡在所有散人前方!
破碎之力轰然撑开一层单薄却极致锋利的屏障!
下一秒。
轰——!!
腐蚀黑球轰然炸裂轰击而来!
黑色狂暴的腐蚀浪潮瞬间撞碎破碎屏障,毒雾炸裂四散,灼热溃烂的能量疯狂冲刷裂风全身。
气浪掀得他浑身剧痛,旧伤全部崩开,腹腔伤口再度大出血。
鲜血瞬间染红整片前胸。
但他一步未退。
硬生生凭血肉之躯,替所有人扛下了这必杀一击。
身后的散人们瞳孔巨震,又惊又惧,趁着这唯一的生机,拼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向远方逃去。
战场,彻底留给裂风与蚀流。
此刻的裂风,早已彻底抛开所有理智与克制。
队友叮嘱、伤势轻重、生死存亡,他全部置之度外。
他眼底只剩下小灯腐烂的遗体、周恒扭曲的尸身、一路被屠戮殆尽的幸存者残迹。
滔天恨意焚烧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再防御,不再规避,不再保留。
他选择——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裂风脚掌一踩,再度暴冲上前,裂宇拳套寒光炸裂,破碎之力疯狂堆叠!
他主动迎向蚀流不断轰出的腐蚀攻势。
滋滋——!!
浓稠腐蚀毒雾擦过他的腰侧,瞬间灼烧掉一大片皮肉,血肉瞬间发黑溃烂,剧痛钻骨,痛得人神魂颤抖。
另一缕毒流刮过他的肩胛,皮肤、肌肉瞬间腐蚀融化,白骨隐隐可见。
常人承受一招便会崩溃昏厥。
但裂风仿若彻底失去痛觉,任由伤口不断增多、不断恶化,拳头一次比一次凶狠砸向蚀流重甲!
硬碰硬!死磕死!
蚀流低沉咆哮,胸腔中响起非人的机械轰鸣。
它没有退。
反而迎着裂风的冲势,猛然横扫出一条覆满黑甲的手臂,臂上毒雾沸腾,像一柄沾满腐毒的重刃,狠狠抽向裂风腰腹!
裂风不闪不避。
硬生生以侧身硬接这一抽!
砰!!
黑甲臂刃砸在他肋侧,破碎之力勉强护住心脉,却挡不住恐怖的腐蚀与巨力。
裂风身体像破布一般横飞出去,砸断一棵枯树,嘴角猛喷鲜血。
腹腔旧伤彻底崩裂,剧痛几乎让他昏死过去。
可他刚一落地,便单手撑地,猛地再次站起。
漆黑瞳孔里没有半分退意,只剩疯魔般的赤红杀意。
“再来。”
裂风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碎石磨过。
下一秒,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蚀流抢先出手。
它双肩甲片骤然张开,数道细长的腐蚀毒刺破空射来,速度快到肉眼难追!
裂风脚下强行扭身,避开要害,却避不开全部。
噗!噗!噗!
三根毒刺分别钉入他的右腿、左肩和胸侧。
剧毒瞬间扩散,伤口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肿胀、溃烂。
裂风浑身一颤,却借着冲势猛然近身,右拳狠狠砸在蚀流胸前重甲!
咔嚓!!
拳套与战甲碰撞的瞬间,破碎之力炸开,蚀流胸前外层甲片布满裂纹。
但裂风也被随后爆散的腐蚀黑雾吞没,整条右臂外侧迅速溃烂,血水顺着拳套边缘滴落。
一人一战将,就此绞杀在一起。
拳套砸在重甲上的巨响、甲片崩裂的脆响、腐蚀毒雾的滋滋声,在荒林空地中不断交替炸开。
裂风每一拳都倾尽死力,每一次碰撞都在撕裂自己本就残破的身体。
蚀流的战甲被砸得凹陷、崩裂、剥落,黑雾从破损处疯狂外泄。
可它的未来式预判依旧恐怖。
裂风刚一抬手,它便已经提前侧身。
裂风刚一踏步,它便已经绕到侧后方。
数不清的常规攻击,全部落空。
偶尔命中的几下,也大多只砸在外层战甲上,没能真正伤到核心。
裂风越打越狂,越打越疯。
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变成剧烈的呛咳,每一次挥拳都带着血沫。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一次极致近身搏杀的瞬间。
一团浓缩至极的腐蚀毒流,骤然精准轰砸在裂风左臂!
滋滋滋——!!
恐怖的腐蚀之力瞬间浸透皮肉!
黑色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小臂飞速蔓延至手肘、上臂,毒素疯狂钻入血管、经脉、骨肉。
一旦侵入心肺,瞬间全盘覆灭,无药可救!
所有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慌乱、都会迟疑、都会恐惧。
但裂风没有半分犹豫。
他眼底只剩冰冷决绝。
“断!”
一字落定。
狂暴至极的破碎之力瞬间全数收敛、压缩、爆发于左臂!
咔嚓——!!
一声骨骼崩碎、血肉炸裂的沉闷巨响响彻空地!
他亲手以破碎之力,硬生生崩碎自己整条左臂!
整条手臂瞬间炸裂成血雾碎肉,彻底断绝腐蚀蔓延的一切可能!
漫天血雾喷洒而出,断臂创口狰狞可怖,鲜血喷涌如泉。
极致、残忍、摧垮身心的剧痛瞬间海啸般吞没他的全身!
脑袋阵阵空白,视野剧烈发黑,身体本能想要脱力跪倒。
之前寂声声波重创的内脏内伤、一路狂奔的体力透支、无数新添腐蚀伤、加上此刻自断一臂的致命重创。
四重重伤叠加。
裂风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身体濒临崩解,随时都会彻底倒下。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畏惧。
仅剩无尽疯狂的杀意。
他咬紧牙冠,牙龈崩裂,血水满口,硬生生顶住濒死的眩晕。
无风自动,残躯挺立。
蚀流似乎也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疯狂。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后缩,黑雾翻涌,体表破损处亮起危险的红光。
下一刻,它突然张开双臂,胸腔内部传来沉重的能量轰鸣。
密密麻麻的腐蚀光线从它战甲缝隙中爆发而出,覆盖整片正面区域!
这是范围杀伤,根本避无可避。
裂风没有避。
他直接扑了上去。
破碎之力在身前疯狂旋转,形成一道简陋而狂暴的破碎螺旋。
光线轰在螺旋上,瞬间撕裂出无数缺口。
剩下的腐蚀能量直接冲刷在裂风身上,将他胸前、腹部、双腿烧出大片狰狞伤口。
可他硬生生顶着这轮饱和攻击,冲到了蚀流面前。
右拳抬起,拳套爆发出刺目寒光。
这一拳,砸向蚀流头颅。
蚀流未来式触发,身躯骤然后仰,同时右臂反撩,抓向裂风胸口。
裂风不闪不挡,拳势不变。
砰!!
拳套擦着蚀流下颌战甲掠过,砸碎了它半边肩甲。
同一瞬间,蚀流的黑甲手掌狠狠按在裂风胸口!
“呃——!”
裂风喉间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腐蚀之力疯狂钻入胸腔,胸口血肉迅速溃烂,连内脏都像是被剧毒灼烧。
但他借着这股按压力量,不退反进,肩头狠狠撞在蚀流胸前!
轰隆!!
一人一战将同时向后踉跄。
蚀流胸前裂纹再度扩大,而裂风胸口已经烂出了一个狰狞深坑。
胜负,已经不再取决于招式。
只取决于谁先倒下。
裂风脚下重重一踏,身体前倾,像一柄燃烧到极致的残烛,猛然再次扑杀而上!
彻底失控的破碎之力狂暴炸开!
这股力量太过狂烈、太过无序、太过霸道,根本无法完美掌控。
大量溢出的破碎之力反向撕裂他的肉身。
体表不断裂开细密血痕,皮肉翻裂,血丝漫天。
他在伤敌的同时,也在疯狂自残。
可他毫不在意。
他不要稳,不要活,不要退路。
他只要——蚀流死!
然而蚀流的诡异,在此刻彻底展露。
它拥有未来式预判。
寻常直线攻击、套路打法、预判走位、招式连招,在它眼中全部形同慢放。
裂风所有常规出拳、所有常规突进,全部被它提前预知、精准闪避。
无论速度多快、力道多猛,根本打不中它分毫。
越是猛攻,越是落空。
越是落空,越是煎熬。
看着仇人就在眼前,自己拼尽残命,却连触碰都做不到。
极致的憋屈、极致的疯狂、极致的愤怒,彻底点燃裂风最后一丝心火。
那就舍弃所有常规!
舍弃所有招式!
舍弃所有攻守节奏!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觉醒者,不再是战士。
他是只求同归于尽的疯子!
裂风彻底打乱所有动作,身形飘忽、突进无序、出拳无章、进退无度。
完全放弃防御,完全放弃规避,完全放弃生机。
疯狂、杂乱、暴戾、不要命的猛攻彻底铺开!
破碎之力漫天乱炸,空间不断撕裂,地面寸寸崩裂,碎石翻飞。
这是完全跳出预判逻辑的搏命打法!
蚀流的未来式预判,第一次出现紊乱、卡顿、失衡!
砰!咔嚓!嘭!!
一声声重甲崩裂的炸裂声不断响起!
蚀流赖以防御的外层战甲,在裂风不要命的狂轰之下,一片片崩碎、炸裂、脱落!
第一层碎!
第二层裂!
第三层塌!
厚重的黑色战甲不断剥落、飞散,坚硬甲片崩得到处都是。
蚀流周身防御层层溃灭,躯体暴露的部位越来越多。
终于。
在一次极尽疯狂的贴身乱轰之后。
裂风赤红的视线,穿透所有破碎甲片的缝隙。
看见了。
看见了战甲最深处,那颗微微搏动、暗沉发光的能量核心!
是它的本源!是它的命门!
找到了!!
一瞬之间,裂风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残存的生命力、所有即将熄灭的力量,全部、尽数、不顾一切汇聚于右拳!
破碎之力攀升至他此生巅峰!
哪怕经脉崩断、哪怕肉身透支、哪怕神魂溃散!
他拼尽一切,轰出了这最后一拳!
这是燃烧性命、葬送自我、倾尽所有的终极一击!
“死——!!”
拳影破空,碾碎风声,击穿残雾!
裂宇拳套直直往前冲去,堪堪触碰到了核心表层,仅仅只是碰到,并没有狠狠击穿、击中核心本体。
嗡——!!!
剧烈震颤瞬间传遍蚀流整具躯体!
核心受到剧烈的震荡冲击,光芒忽明忽暗,能量疯狂外泄!
蚀流躯体剧烈痉挛,庞大身躯猛地僵直!
可就在拳套轻触核心的刹那。
蚀流体内残余的全部腐蚀力量,骤然绝境暴走、彻底爆发!
铺天盖地的漆黑腐蚀黑雾瞬间包裹裂风整具残躯!
滋滋滋——!!
无法形容的恐怖腐蚀之力瞬间吞没一切。
皮肉消融、经脉腐蚀、骨骼瓦解、生机归零。
他本就残破至极的身体,在这绝境反噬之下,根本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从四肢到躯干,从血肉到骨骼。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飞速消融、瓦解、雾化、消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裂风的身躯,正在彻底被腐蚀殆尽。
他眼中的怒火、执念、恨意,依旧死死锁在蚀流核心上。
直至最后一刻。
他人不在了。
神魂消散。
躯体消融。
彻底不复存在。
整片战场。
最终。
只剩下那只裂宇拳套抵在蚀流核心外侧,仅仅只是贴在表面。
而蚀流。
外层战甲全数粉碎、核心受到剧烈震荡冲击、能量近乎枯竭、全身机能彻底紊乱。
它僵硬伫立原地,身躯不断震颤,黑雾微弱稀薄,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霸道威势。
它依旧活着。
核心没有被摧毁,只是受创震荡。
但它已经彻底废了。
力量崩塌、战力尽失。
别说追杀逃亡的散人。
它连自身稳定站立、维持形态,都已然极为艰难。
荒林风起。
满地碎甲、满地血痕、消散的残躯、贴在核心外孤零零的拳套。
一人一战将,一场以命换命的惨烈死战。
悲壮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