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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嘴比脑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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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2章 我嘴比脑子快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6.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2

我跟着这俩活宝拐进巷口。

烟雾撞脸——孜然先到,辣椒面后到,最后是一阵羊油在炭上滋啦炸开的声响,三层叠加,糊我一脸。

九哥串四个粉笔字底下,是一张被熏得能再榨出二两油的塑料雨棚。雨棚下,两排矮塑料凳,三张可乐箱拼的桌,桌上几碗豆腐脑、几扎啤酒、半盘没吃完的毛豆,散坐着五六个穿背心拖鞋的男人女人,一个个吃得头也不抬。

烤炉后面,一个二十六七的瘦小子,光头,戴着一副已经被烟熏到分不清原色的口罩,单手抓着一把竹签,刷刷刷翻面,另一只手往串上撒孜然——撒的姿势极其娴熟,像在给自家亲妈坟头撒纸钱。

我刚一脚迈进雨棚的影子,他眼皮没抬,嘴先开了——

哟,温哥这是死哪儿去了?三个月没影。

我:

我:你认识我?

他眼皮终于抬了一下,从我头顶到脚底扫了一遍,又扫回我脸上,咂了一下嘴:

中暑了?

失忆了。我说。

——……行吧。他叹了口气,叹气的姿势像一个修了五百年仙的老道,前两天还有个穿白长衫的来过,问你还来不来。我说你仨月没影了鬼知道你来不来——他也不说话,就坐那喝了一瓶北冰洋,喝完搁下钱走了。

我愣了一下。

白长衫?

谁啊?

不知道。阿九重新拿起竹签,看着不像这条街的人。瘦,高,气质挺冷,走路没声。

谢必安烟一顿。范无救偷偷瞄了老七一眼。

没人接话。

我也就没多想——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那今晚还跟以前一样?阿九问,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两串大腰子一扎冰啤一瓶北冰洋——记你账上?

我:

我:我有账?

他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把竹签在炭上磕了磕,转过头来正眼看我,那眼神里写着仨字:

装他妈什么蒜。

谢必安在我身后捂着脸:我说了的,他不是装的。

阿九的眼神缓缓从我身上挪到谢必安身上。

我突然想起来——

阿九是凡人,凡人能看见谢必安?

正想着,谢必安已经一根手指搭到自己嘴唇上,了一声。我那刚开的阴阳眼地一下又拧了拧,看见谢必安身上隐隐浮起一层薄雾——薄雾把他白脸长舌头那张鬼相罩了一下,又落下来。

阿九眯了眯眼。

温哥你这俩朋友——他用下巴一指我身后,长得真像我前年那俩催债的。

谢必安:

范无救:

我:……为啥前年的催债的能跟我俩朋友长一样?

瘦的高,矮的胖,俩人一前一后,进门第一句话都骂人。阿九重新拿起竹签,我寻思干这行的祖师爷可能就长这造型。

谢必安低头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得,咱在这凡人眼里是讨债的。

范无救小声:七哥,咱在阴间也是。

闭嘴。

我笑了一声。

结果一笑,腰里那块木牌地晃了一下。我低头一看——

木牌没事。

但木牌旁边,腰带上多了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银线,绕着牌子的一角,绕了半圈。

银线在我视野里只闪了一瞬,就消失了。

我下意识抬头看谢必安。

谢必安那条长舌头正卷着烟,慢悠悠地吐了一口青蓝色的烟。烟雾里,他眼神在我腰带那位置停了一秒。

他什么也没说。

我也什么都没问。

——这是今晚我心里第三次。

我们仨在最靠墙的可乐箱桌坐下。

范无救身子矮,可乐箱对他来说像高脚凳,他得一声纵一下才能坐上去,胖屁股一压,可乐箱哀嚎,他赶紧又往上挪了挪重心。

谢必安懒得管他,自己抽烟。

我没抽烟。我不知道我抽不抽烟。我现在连我喜欢吃辣不喜欢吃辣都不确定。

阿九端来一把竹签插筒,啪一声扣在我面前。

先开俩串垫垫。他说,羊肉。多撒了孜然。

我抓起一串咬下去——

孜然的香在嘴里先炸开一下,紧接着是羊油的腻、辣椒面的辣、炭火的焦,按顺序排好了往舌头上倒。我下意识了一声。

那一声里,有点东西不对。

不是味道不对——味道正得不能再正——是我对这味道的熟悉感不对。

我从来没吃过这家。

可我嘴角先一步知道下一口是啥味。

我盯着那串羊肉看了三秒。

谢必安在对面用烟头敲我:

……嗯。

我吃。

第二串还没下肚,巷子口地撞进来个动静。

仨人。

为首的胖子拎着把不锈钢扳手——那扳手在路灯下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干啥的工具,反正不是修自行车的。胖子身后跟俩瘦的,一左一右,都把背心下摆掖在腰里,露半截子文身。

胖子径直走到烤炉前,一巴掌地拍在阿九的烤炉边沿上。

九哥串——名号挺响啊。

阿九眼皮还是没抬。几位老板要点啥?

不要点啥。胖子嘿嘿一笑,先给你介绍个事——这条巷子现在归我家王哥管。卫生、燃气、噪音,一条龙。每月两千,月底我来收。

阿九手里的竹签地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撒孜然。

原先收三百。他说。

那是张哥那会儿。胖子拍了拍扳手,张哥前个月被刑警队请去喝茶了。现在是新行情。

我月流水也就够吃饭。

那就别吃饭了。胖子笑,或者今晚我替你吃。

他一抬下巴,俩瘦的立刻凑上前,一个伸手就从烤炉上抓了一把烤好的羊肉串,另一个直接拎起阿九刚开的一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那俩坐着吃豆腐脑的男女顾客对视一眼,悄悄掏钱压在碗底,起身走了。

剩下的几个埋头吃自己的,没人抬头。

阿九的嘴角往下拉了一寸。

就一寸。

然后又上扬回来,扬出一个营业用的笑。

今晚算我请几位老板。他说,明天再说。

明天?胖子拎着扳手在烤炉边沿地敲了一下,明天再加两千。

我嘴里那串羊肉还没咽下去。

我胃里地翻了一下。

不是饿。

是另一种东西。

我后来反复想过那一刻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孜然吃多了上头?是因为我刚从墙缝里被拽出来肾上腺素还没退?还是因为我那点——那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剩多少的本心——被这盘子被抢、这瓶子被灌、这小老板把笑容硬扯回脸上的几秒钟,烫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嘴比脑子快——

哥几个,我把那串没啃完的羊肉放下,再上俩串,算我账上。

胖子转过头。

他打量了我一下。

瘦高,散发,一身在墙缝里磨得不成样的脏外套,腰里一块破木牌——

你哪位?

我顺手抽出一根竹签,剔了剔牙,我是温良。

胖子: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点点头,反正我叫温良。

胖子愣了两秒,随即乐了。

他身后俩瘦的也跟着乐。

行啊,温良。胖子拎着扳手往我桌前一站,你这意思是,你替九哥结今晚这账?

账我不结。我笑,哥几个吃饱喝足了,我送你们一程。

胖子:送一程?

我冲他眨眨眼,送一段路。

我从可乐箱上撑起来。

——这一站起来我自己也没想好要干嘛。

我从可乐箱撑起来的瞬间,腰里那块木牌地往我手腕上一磕。

很轻一下。

像有人——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人——拍了拍我的肩,告诉我,手伸出去就行。

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木牌正中的两个隶字。

——隶字微微发了一下烫。

——我手指尖也跟着热了一下。

我自己都吓一跳。

但我嘴比脑子快,手又比嘴更快。

走过去的两步路里,俩瘦的还在嬉皮笑脸——左边那位手里还攥着抢来的那把羊肉串,右边那位嘴里还含着北冰洋。

我走到左边那位面前。

我说:哥们儿,那串还给我成不?

他叼着竹签乐:你说成不成?

那借你借一下。我说。

我抬手——抬到一半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我不知道我手要往哪儿去——

我手指轻轻搭在他耳朵上。

只搭一下。

很轻。

像老朋友打招呼那种。

那位瘦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左耳——

噗——

肿了。

不是慢慢肿。是地一下,跟充气泵接错口子似的,左耳当场鼓成一只熟透的紫色饺子,从耳廓到耳垂,紫得发亮,又厚又圆,沉得他脑袋歪到一边。

那位瘦子:

我:

我手还悬在半空,凝固。

阿九烤炉那边:地一声,竹签插筒倒了。

烟雾里,谢必安一根烟地从嘴角掉下来——烟在落地之前,他那条长舌头地伸出去,精准卷了一下,把烟卷了回去。

那位左耳成饺子的瘦子捂着耳朵刚要叫——

哥你——你他妈对我干啥——

但他还没把字说全,他那只握着抢来羊肉串的右手——

噗——

——也肿了。

整只右手地胀成了一只蒸馒头,五根手指被肿肉撑得直挺挺张开,那把羊肉串全掉地上。

他:啊——

他另一只手赶紧捂上去——

那只手地也肿了。

肿成另一只蒸馒头。

他:啊啊啊——

他一个踉跄往后退,肩膀重重撞到他旁边那位喝北冰洋的兄弟——

那位喝北冰洋的兄弟刚还在乐,看见同伴肩膀撞过来,下意识抬手一挡——

——挡到了他自己的脸。

噗——

他的脸——

整张脸,地一下肿成了一颗熟透的紫茄子。

眼睛被肿肉挤成一条缝,嘴被肿肉挤成噘起来要亲人的样子,鼻孔被肿肉挤得只剩下俩黑点。他手里那瓶北冰洋掉地上,玻璃碴溅了一地。

巷子里那几个偷偷抬头看的客人——

笑了。

不是憋着笑。

是直接喷豆腐脑那种喷的笑。

我:

我低头看自己那两根食指中指。

指尖还有点烫。

——我刚才碰他的时候碰了几下?

我数:耳朵一下。

就这一下。

可剩下俩——一只手肿成两只馒头、一张脸肿成一颗茄子——那俩是他俩自己撞自己挡自己撞出来的,我手没沾。

但是肿。

全肿了。

像我手一伸出去,整条空气里都带毒。

——我心里。

我心里很清楚:

我会一招摸啥肿啥。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

我手刚才自己就动了。

腰里那块木牌——

一声极轻的响。

我没低头看。

我已经知道——木牌上又添了一道刻痕。

脑子里

——一盏小灯,灭了。

我说不上是哪一段记忆。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刚刚,被拿走了。

很轻。

像一缕烟。

胖子大壮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扭头看自己俩兄弟——一个左耳挂着紫饺子两只手各拎一只蒸馒头,一个顶着颗紫茄子嘴噘成要亲人——他看了三秒。

他疯了。

卧槽你他妈是个啥东西——他抡起那把不锈钢扳手就冲我扑过来。

——这一下我下意识往后躲。

——躲不掉了。

我刚才走那两步把自己怼到雨棚柱子和可乐箱中间,胖子扳手抡过来的距离,我伸手都来不及。

但我嘴比脑子快,手又比嘴还快——

手是没伸出去。

但腰里那块木牌,被我下意识一摸。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啥摸它。

我手比脑子更快。

我把木牌往烤炉那边一比——

——只是一比。

烤炉里那盆通红的炭火,地往上窜了半尺。

阿九的烤炉是老式的,炉膛深,平时火苗只贴着串底舔。这一窜,火苗直接舔到了他头顶那块九哥串的招牌底下。

招牌没事。

但烤炉旁边那张挂着的小小神像——一个搪瓷做的,巴掌大,一个面容慈眉善目的老头儿,写着东厨司命定福灶君——

那神像地一声,眼睛睁开了。

只我一个人看见了。

——不对,谢必安也看见了。我余光里捕捉到他烟头一顿。

那双搪瓷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转了半圈,落在大壮脸上。

后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旁人看着是这样的:

那位叫大壮的胖子,正举着扳手要砸阿九的烤炉,突然脸色一白,转身就往巷子外冲。冲出去三步,一声栽倒在路边的下水道盖子上,扳手飞出去老远,他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哎哟哎哟叫得跟杀猪一样。

他身后俩瘦的还没反应过来,胖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连扳手都不要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巷子外跑,边跑边喊:

拉肚子——我拉肚子——快——

俩瘦的对视一眼,慌慌张张跟着追:

壮哥你等等我们——

壮哥下水道盖子那边是死胡同——

壮哥别脱裤子啊壮哥——

巷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几个埋头吃饭的客人地一下全笑出来。

阿九手里那把竹签也地落回烤炉。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很复杂。

而旁人看不见的事情是这样的:

灶神的搪瓷眼睛在我了那一下之后,真的睁开了。

老灶君慢悠悠从神像里探出半个身子,伸了个懒腰,对着我拱了拱手——

温帅。

我:

老灶君笑眯眯:这胖子前天偷我香火钱,我正没辙呢,您这一来,正好。

我:……我啥也没说。

老灶君:您木牌一比,就是说了。

他转头瞅了一眼大壮,伸出一根食指——

就一个字。

大壮捂着肚子就栽了。

老灶君又转回头,对我笑得跟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儿一样:

放心,没要他命。就让他这周拉个稀,记个教训。回头他要再不长记性——

他冲我眨了眨眼。

——温帅您再来比一下。

我:

老灶君拱拱手,缩回搪瓷神像里。神像的眼睛地一声闭上了。

我转回头。

腰里那块木牌,又了一声。

我低头看。

木牌正中两个隶字下面——多了第二道极细的刻痕。

跟我刚才摸啥肿啥那一笔挨着,并排,俩刻痕都新得发亮,像被人用针挨着划上去的。

我盯着那俩道刻痕看了两秒。

然后,我脑子里某个地方——

——又一盏小灯泡,被人按灭了。

加上我刚才摸啥肿啥那一下灭的——一晚上灭俩。

我说不上是哪两段记忆,因为我本来也没几段记忆——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刚刚,被拿走了两份。

很轻。

像两缕烟。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谢必安的烟头在对面地灭了。

他没说话。

范无救小声:……温哥,你脸白了。

……没事。我把木牌别回腰里,挤出个笑,吃串。

阿九走过来,往我桌上地放了两扎冰啤。

今晚的账,他说,我请。

哎,那不行——

温哥。他打断我,眼神难得正经了一下,你别问我看见了啥。我啥也没看见。

他顿了顿。

我就是……觉得你这人,今晚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以前——他想了想,以前你帮我灶神活络活络,灶神出来了,您俩拱手、寒暄、抽烟,跟两个退休老干部下棋一样客气。

今晚你比那一下,他指了指我木牌,灶神出来就跟见着上司似的——拱手喊。

我:

阿九扯了扯嘴角:以前没这么喊过。

我:

谢必安在对面慢慢吐了口烟。

烟里那只青蓝色的小鬼火飞蛾扑棱了两下,没飞起来,落在可乐箱上自己烧自己。

那口烟还没散,巷口那头,哒、哒、哒地踩进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不快。

但每一步都像踩着秒表来的。

我抬头。

巷子尽头的路灯下,走来一个穿黑色长袍的女人。

——黑色长袍。

——这是我今晚第二次看见。

只是这一次,她离我只剩五米。

她的脸我这回看清了——

清秀,眉眼很冷,鼻梁很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年纪看不出,约莫二十五六,也可能三十出头。她左手抱着一本厚得吓人的册子,右手捏着一支钢笔,钢笔尖朝下,墨水还没滴干,悬在那本册子上方。

她走到我桌前。

烤炉里的炭地塌了半截。

那几个吃饭的客人——这次他们看不见了,因为他们是凡人,她身上有判官的隐身气——头也没抬。

她在我对面那只小马扎上慢慢坐下。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整整三秒。

我嘴比脑子快——

姐,您找谁?

她:

她把那本册子地拍在我面前的可乐箱上。

册子很厚,封面用工楷写着四个字:

当值名录

她翻开。

哗啦哗啦翻了七八页,停在某一页。

她伸出那支墨水还没滴干的钢笔,在那一页两个字下面,新添了一行小字。

我凑过去看——

五月二十日 · 戌时三刻 · 借灶神之口惩戒凡人三名。损招序号:本月第八。

我:

我:……本月第八?

她抬起眼。

那双眼很冷,但冷得很有讲究——像冰镇过的乌龙茶,凉,但回甘。

温大人,她说,

本月第八次了。

我嘴张了张。

我刚想说姐我都失忆三个月了,你这账怎么算的——

她已经合上了册子。

钢笔地一声扣回笔帽。

她站起身。

走之前,她瞥了一眼我腰间那块木牌,眼神在那道新出现的刻痕上停了半秒。

只半秒。

然后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哒哒哒沿着巷子往尽头走。

走出十米——

她忽然顿了一下。

回过头。

她没看我。

她看的是我对面的谢必安。

七哥。她开口,他记不得我?

谢必安把烟头按熄在可乐箱上。

她了一声。

只一声。

然后转身,继续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盯到她拐过巷子尽头。

然后我转回头,看着谢必安。

她谁?

谢必安没回答。

老七,我又问了一遍,她谁?

谢必安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青蓝色的烟在他长舌头边上盘了半圈。

张尔书。他说,你顶头监管对接人。

……张尔书。我念了一遍。

念完,我心里一下。

这是今晚第四次了。

但这一次的,和前三次都不一样——

前三次像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闷。

这一次像被人用极细的针,挑了一下。

很疼。

但我说不上是哪儿疼。

——张二叔?我嘴比脑子快,鬼使神差地嘀咕了一句。

谢必安那条长舌头一顿。

他眯着眼看了我一秒。

然后慢慢吐了口烟。

温良。他说,你刚才那句,你最好祈祷她没听见。

为啥?

——你以前每次叫她张二叔谢必安把烟头一弹,

她罚你抄《地府公文范本》三千字。

我:

巷子尽头,那阵高跟鞋的声音,没走远。

它在巷口顿了一秒。

又地一声,更轻地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才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我盯着那个方向,鸡皮疙瘩从后脖子一路爬到尾椎骨。

阿九从烤炉那边探出半个头:

温哥,他小心翼翼,你这一晚上,撩了几个不该撩的?

我:

谢必安:

范无救小声:……仨。

我:

烤炉里的炭,地又塌了半截。

我低头看了一眼腰里那块木牌。

刻痕一道。

新的,亮的。

今晚刚来的。

——我心里很清楚,这块牌子,以后还会很挤。

夜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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