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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谁好人家阴差卡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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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1章 谁好人家阴差卡墙缝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2

我擦——

我是谁?

我死了?

不对啊,我死的时候不长这样啊……

等等,我死的时候长啥样来着?

没想起来。

那我活着的时候长啥样?

——也没想起来。

得,活也想不起来死也想不起来,干脆别想了,先看看自己现在啥样。

低头。

低不下去。

抬头。

抬不上来。

往左挪。

挪不动。

往右。

右也不行。

我开始有点慌了。

四下用余光一扫,明白了——我特么卡在墙里了。

不是穿墙的,是真就卡在两堵墙之间,一栋老破楼跟另一栋老破楼,中间夹着一条细得像被压瘪的烟盒的缝。我整个人就竖着塞在这儿,肩膀贴着东墙,鼻尖贴着西墙,膝盖往前顶不出去,屁股往后退不回来,连转个头都听得见骨头嘎吱。

我这是练《葵花宝典》练到一半被城管打断了?

头顶有只野猫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带着同情。

巷口隐约飘来烤串味儿,孜然、辣椒面、羊油滴在炭上的咝啦声,馋得我口水都想往墙上糊。

我清了清嗓子,试着喊一声——

诶,有人吗?

声音从墙缝里挤出来,自带闷罐儿混响。

没人回。

我又喊:救命!

野猫了一声,扭头走了。

我:

行吧,那我自己想办法。

可问题是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能想出啥办法?

我低头——再次低头,仍然低不下去——但靠着余光,我看见自己腰上挂着个木头牌子。木头很旧,边角磨圆了,正中央刻着两个字,是隶书:

日巡。

日巡?

啥意思?新开的连锁火锅?还是夜班保安编号?

正琢磨着,巷子口啪嗒啪嗒踩进来俩人。

我刚要喊,靠前那位开口就是一记破锣嗓子,把我憋回去的字硬生生堵在了喉咙眼里——

温·良·你·个·煞·笔——!!

四个字一字一顿,外加震耳欲聋的回声,把头顶那只刚走的野猫吓得一声蹿上了二楼空调外机。

我这才仔细瞧清来人。

打头那位——高瘦得像根竹竿,脸白得发青,脸白也就罢了,嘴角还耷拉下来一截粉色的东西。我定睛一看:那不是围巾。

那是舌头。

舌头。耷拉到下巴底下。

更绝的是他每骂一字,那条舌头就跟着甩一下,骂到俩字,舌头甩到了他自己肩膀上,他烦躁地用指头一拨,拨回嘴里,再骂——又甩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比他矮一头,又胖一圈,浑身黢黢的,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黑得连影子都得在他脸上跟他借两笔。

我刚想我擦这是俩啥东西,前面那位已经叉着腰走到我跟前,仰着头骂——确切说是仰着头骂,因为我比他还高一截,但我现在卡在墙里只有耳朵能动,这场面就像他在仰头骂一面墙。

仨月!整整仨月!名册上你那栏空着,阎王爷三天问一回,问得我俩跑断腿替你顶差,你他妈倒好——一觉睡到现在,还给我卡在民工巷子的墙缝里!

每骂一句,那条舌头就跟着拍打他自己的下巴。

我听了一会儿,终于挤出第一句话:

……哥们儿,你认识我?

白脸长舌那位一愣。

我说,我尽量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大一点,你认识我?

他的表情像被泡发的木耳,一寸一寸地慢下来。他偏过头看身后那矮胖黑团子。

矮胖黑团子也偏头看他。

俩活宝就那么对视了三秒。

然后白脸那位缓缓转回头,看着卡在墙里的我,用一种我必须再确认一次的语气问:

温良,你不是装的吧?

……温良是谁?

卧槽。

矮胖那位地一下哭了出来:

七哥——温良哥他炸傻了——

嘘——白脸那位一巴掌捂住了矮胖的嘴。自己那条长舌头被这一巴掌的劲儿甩得地搭到了肩膀上。他烦躁地把舌头拨拉回去,眼神突然冷了下来,跟刚才嬉皮怒骂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别声张。

他想绕着我转半圈——也就半圈,因为这墙缝实在太窄他绕不动——然后伸手在我腰间那块木牌上轻轻一弹。

木牌了一声,发出极轻的一缕白光。

光晕散开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地拧了一下。

视野……变了。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但巷子尽头多了三层透明的影。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提着菜篮,从墙里直接穿了过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垃圾桶旁坐着,胸口插着半截方向盘;一只断了腿的狗在脚下哒、哒、哒——只有三声,因为它只剩三条腿——绕着我转了一圈,仰头看我,眼神里也带着同情。

我:

我的嘴张得能塞进一整根烤面筋。

瞳开了。白脸那位轻声说,基础视力还在。

他扭头瞪了一眼哭得满脸鼻涕的矮胖:哭啥哭,至少没废透。

矮胖那位哽咽着抹了一把:那、那他咋办——卡这儿了——拉得出来吗——

白脸那位挽起袖子。

等会儿等会儿,我赶紧出声,你们俩到底谁啊?我什么情况?我为什么卡在这儿?刚才那俩——那个老太太那个西装哥那个三条腿的狗——是真的吗?

白脸那位看了我一眼,长叹一口气,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烟雾飘出来——不是白烟,是淡淡的青蓝色,飘到半空就散成了一缕鬼火。

我俩,他用烟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矮胖,你认识的,黑白无常。我谢必安,他范无救。

他怕我搞错,特意又拿烟头点了点自己的脸,又点了点身后那张黑炭脸:白的是我,黑的是他——别看反了。

我老七,他老八。他吐了口青烟,活着的时候就拜的把子,到了底下一道儿当差。

我:

我:

我:你俩活着的时候就是结义兄弟,死了还在一起搭班?

那感情够深啊。

谢必安烟一弹:他活着的时候欠我十二两银子,死了三百年还没还。

范无救委屈巴巴:七哥——那笔账你都翻几次了——

翻到你还为止。

七哥你也没真要啊——

我这叫精神债权人。

我:

行吧。

那……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经,我呢?我什么来路?

谢必安又吸了一口烟。你是日游神,白天巡人间,记功过,归阎罗王管。跟我俩平级,没事互相吹胡子瞪眼。他顿了顿,现在你失忆了,卡在阳间一个老破巷子里。

我:

我:

我:你说我是神?

……一个神,卡在墙里?

谢必安烟一弹:你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上次?

上次你卡在长安街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底下。谢必安面无表情,花了三天才挖出来。阎王爷看你照片笑了一整周。

上上次你卡在朝阳公园湖底的下水道里。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停!我拼命挤出半个手肘,那你们今天怎么找到我的?

谢必安瞥了一眼范无救。

范无救擦了把鼻涕,从怀里掏出来个比巴掌还小的铜罗盘,递过来。罗盘上嵌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绕着指针打了七八个结。

温哥的命线。范无救瓮声瓮气地说,我俩三个月前就开始追,今早罗盘指针稳了,就来了——

等会儿,我打断他,你说三个月,你们仨月都没找到我?

找不到。谢必安一字一顿,你失踪那天,名册上你那行字——自动抹了。

我:

明白吗?他凑近一点,烟头的青蓝色火光在他眼底闪了一下,地府最严的那本《当值名录》,没人能改,连阎王爷都改不了。但你那行字,没了。

我嘴张了张。

也就是说,谢必安一字一句地往我脑子里钉,动你的,比阎王爷还狠。

巷子里很静。

只有远处那家烧烤摊还在咝啦咝啦响,孜然味儿一阵一阵飘过来,跟这话题完全不搭。

我吞了口口水。

——这口口水比想象中难吞,因为我太瘦了卡得太紧脖子伸不开。

那……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经,咱先把我从墙里拉出来再说?

谢必安烟一掐,老八,左边。

俩人一边一个抓住我的胳膊。

一二——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有没有……贵重物品什么的?

俩人:

我意思是,我厚着脸皮,我万一是被人塞进来的,会不会身上还揣个钱包啥的——

温良。谢必安深吸一口气,长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你是神。你他妈一个神要钱包干嘛。

……噢。

一二!

——。

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拽出墙缝,连人带衣服飞出去三米,一声砸在巷子对面一辆没人的电瓶车上。电瓶车发出一声哀嚎,嘀嘀嘀地报起警来。

我躺在车把上喘气,望着头顶夜空。

夜空很黑,飘着几片云。云缝里,一弯月亮歪歪扭扭挂着。

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月亮……我好像见过。

谢必安和范无救对视一眼。

那是当然了。谢必安嘲讽地说,你白天巡完人间,晚上不睡觉就在月亮上抽烟——这都几十年了。

……噢。

我从电瓶车上爬下来,拍了拍屁股,活动了一下脖子,响。

走了两步,腿还有点麻,腰里那块木牌晃得响。

那我现在……我回头问,该干嘛?

谢必安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高兴——朋友醒了。

又像是担心——朋友醒得不对。

最后他烟一弹,弹出去老远,烟蒂在半空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鬼火飞蛾,扑棱棱飞走了。

先吃个饭。他说,老八带路,去找阿九。

阿九?

凡间烧烤摊老板,范无救一边走一边小步跟着,矮胖的身子一颠一颠,他不知道你身份,你以前最爱去他那儿撸串,撸了两年没给过钱——

我没给过钱???

那他为啥还卖我?

因为你每次都帮他家烤炉的灶神活络活络范无救眨眨眼,灶神今年都让你忽悠三回了——回回都被张、张那个——

张谁?

——张尔书罚抄三千字。范无救改口,那位姐姐特别凶。

谁啊?

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没听清那俩字。

因为那一瞬间,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墙缝。

——

巷子尽头的墙缝里,影影绰绰,似乎有个穿黑色长袍的女人站在那儿。

她离我有十几米,看不清脸。

她手里似乎拿着一本厚得吓人的册子。

我和她对了一眼。

或者更准确地说——

她先看了我一眼,我才感觉对上了。她的脸我看不清,但那眼神我莫名其妙地觉得熟。

下一秒,她已经不见了。

只剩一阵风。

风里好像带着一句极轻的话,飘进我耳朵里——

……温良。

——只叫了名字。

没说别的。

我打了个寒颤。

咋了?谢必安回头,那条长舌头也跟着甩了半圈。

我盯着那条空空的墙缝。

没……没事。我转回头,走吧,吃串去。

走了几步,我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空的。

只剩头顶那只野猫趴在空调外机上,舔着爪子,懒洋洋地看着我们走远。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

像是有人早就知道我会醒在这儿。

像是这条墙缝——本来就是为了让某个人在它面前驻足,看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只能咽下这股怪,跟着这俩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其实比我还慌的结义兄弟,一头扎进巷口那家烧烤摊的烟火气里。

烟火气里——

孜然在炭上爆开,羊油咝啦作响,老板一嗓子拖得老长:来啦——里边坐——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家摊子的招牌。

招牌歪歪扭扭,用粉笔写着仨字:

九哥串。

我盯着那仨字,鬼使神差地,嘴角先一步笑了。

——心还没认出来,身子先认出来了。

我心里又一下。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墙缝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第二次,是这家招牌歪歪扭扭的烧烤摊。

而今晚,离结束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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