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恢复了。
卖早点的推车吱呀吱呀走远了。隔壁老张的收音机在放天气预报——今日最高温三十二度,注意防暑——三十二度。我的灵根是零下。
地脉呼吸还在。5-2-5-2。嘴还在张。
我靠着墙没动。
0.11%——不够我做一个深呼吸——但够我——
把刚才那几块碎片——翻过来——拼一拼——
老七站在巷口。舌头收了回去。他在等。
老八坐在台阶上。擀面杖横在膝盖上。他在抠擀面杖上沾的一小片灰——覆层的灰——搓了搓——在膝盖上蹭掉了————
书签坐在旧书摊门口。本子翻着。铅笔悬着。没落字——她在等我说话——
老七。
3.1级恶鬼穿灵根覆层——我说————覆层从哪来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能猜。
猜什么?
猜覆层不是凭空变出来的。灵根不是衣服——不能织——不能造——只能从活的灵体上剥——
老七没说话。
剥灵根——我说————谁有灵根?阴差有。阴帅有。凡人也有——只不过少——但守口债的定金——47%——那是灵根——签了债就被拿走了——拿走了去做什么?
你说是做覆层——
不止做覆层。我看着他————3.1级的恶鬼穿了覆层——晃了你半寸——你三百年第一次失手——
你他妈别提这个——
我偏提——3.1级穿了覆层能晃你——那4级呢?5级呢?厉鬼穿了覆层呢?凶灵呢?
老七的舌头甩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3.1级只是试验品。我说————穿上覆层晃你半寸=试刀=看看覆层行不行。覆层3秒变1.7秒=量产在优化。递衣裳的人不亲自来=他在后台批量生产——
批量——老七的舌头又伸出来——
批量。我说————打散一只——裹一只——再打散——再裹——他手里有灵根——就有打不完的兵——
巷口安静了。
书签的铅笔落在纸上————
城东有群。城西有群。城北有群。我说————不是巧合——是网——原料采集网——他不是在一处剥灵根——他在到处剥——
温良——老七转过身————你他妈——
我还没说完。
老七闭嘴了。
覆层穿在3.1级恶鬼身上——不到两个时辰就衰减——说明技术还不成熟——但3秒变1.7秒——在迭代——在变好——今天1.7秒——下一次可能1秒——再下一次——
再下一次覆层不衰减了——老八在后面说——瓮声瓮气的————面放久了会硬——但和面的手越来越快——
老八你说对了。我看着他————今天穿在3.1级身上——明天穿在4级身上——后天穿在厉鬼身上——
温良。老七的声音变了——低了一个调————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我想说——
他在养兵。
巷口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久。
卖早点的推车已经走远了。老张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曲子。钱老板翻了个身——地脉5-2-5-2——嘴还在张——
但巷口这三个人——没动。
书签的铅笔停在字上面——没写下一个字——
老八的擀面杖放在膝盖上——手停了——
老七——
老七的脸——
白。
白的——
比平时白——白得像纸——白得像——
他三百年第一次失手的时候——脸也没这么白——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
本牌评估:宿主推理可行。本牌补充:0.11%能推出这个,55%的您是干什么吃的?本牌追加:养兵。养鬼兵。本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系统可能不够用。
老七。我说————你脸色不对。
我他妈脸色一直这样——
不是一直这样。你平时是白。你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发青。
老七的舌头收了回去——又伸出来——又收回去——
他蹲下了。
白无常蹲在巷口——舌头缩在嘴里——手撑着膝盖——像三百年的力气忽然被人抽走了一半——
老七?
你闭嘴。让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他抬起头——脸是青白的——眼睛里的光是冷的——不是生气的冷——是怕的冷——
老七怕过什么?
他是白无常——勾魂引魄——三百年——逮鬼约等于呼吸——
他怕什么?
上次出事——老七说——
我愣了。
上次出事——凶灵——老七不愿细说的——
你说上次出事——凶灵——
凶灵不是天灾。老七说————凶灵是人祸。
人祸。
凶灵是人祸。
上次出事——老七站起来——手从膝盖上撑起来——每一下都像在扛————不是凶灵自己冒出来的——是有人养的——
我靠在墙上。
有人养的。
上次——凶灵——也是养的。
死了几个阴帅?我问。
老七看着我。
他的嘴动了一下——舌头在齿列后面拱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吞回去——
三个。
三个阴帅。
十大阴帅——死了三个——
哪三个?
你不用知道。
老七——
你他妈不用知道。他的舌头甩出来————你只需要知道——上次有人养凶灵——死了三个阴帅——地府差点没兜住——十殿封了一条令——凡是牵扯到养兵的——不用审——直接拿——
不用审——直接拿——
封了令——我说————然后呢?
然后——老七的舌头收回去————然后没了。
没了?
没了。令封了。人拿了。事结了。
人拿了——谁拿了?
操盘手。
操盘手是谁?
死了。
死了?
行刑。十殿亲审。当场行刑。散了。老七的脸更青了————我看着散的。我就在场。散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那这次——
这次不一样。老七看着我————上次是凶灵。是养的。但上次没有覆层。上次是硬养——硬灌怨气——灌到凶灵级——就像——就像往面团里硬塞酵母——塞到最后面团撑不住了——炸了——
这次有覆层。我说————灵根覆层——不是硬灌怨气——是给恶鬼穿衣裳——穿了衣裳就不再是恶鬼——是——
是兵。老七说————上次的凶灵是炸弹——炸完就没了——这次的——
这次的可以量产。我接过话————覆层可以换——恶鬼可以换——只要灵根够——兵就打不完——
老七没说话。
他看着我——青白的脸——冷的眼睛——
温良——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我说了他在养兵。
你说的不止是养兵。老七站起来————你说的是——造反。
造反。
养兵——是养兵——
但养一支鬼兵——在地府——养一支不受地府管辖的鬼兵——
那不是养兵——
那——
造地府的反。我说——
巷口安静了。
连地脉呼吸都像停了半拍——5——2——5——2——停了一下——又续上——
腰牌弹了一行字——不是灰字——是浅红色的——
本牌系统提示:关键词已触发地府安全协议一级预警。本牌建议:继续说。本牌追加:本牌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浅红色——
我从没见过腰牌弹红字——灰字是日常——红字——
腰牌弹红字了。我对老七说——
老七看了一眼——
红字——他低声说————红字是系统级——你一句话把地府安全协议触了——
那我继续说?
你他妈继续说。
城东城西城北有群——原料采集网——他在到处剥灵根——
灵根从哪来——书签的声音——小——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守口债定金?别的债?还是——
都有可能。我说————47%的定金被债权人拿走了——拿去做什么了?如果47%被做成了覆层——那别的守口债呢?别的灵根呢?——债权人签名——灵根印记——月牙形——像一个张开的嘴——
嘴——书签的铅笔顿了一下——
债权人拿灵根——递衣裳的人用灵根——我说————债权人和递衣裳的人——是同一个人?
不是。老七说————债权人收灵根是合法的——守口债契约——白纸黑字——递衣裳的人拿灵根给恶鬼穿衣裳——非法——这俩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除非——我看着他————债权人把灵根转给了递衣裳的人——
老七的脸又青了。
或者——我继续————债权人就是递衣裳的人——他收灵根是合法的——用灵根是非法的——一张脸两面——
你怀疑债权人?
我怀疑——我想了想————我怀疑守口债本身就是原料供应链——签的人越多——灵根越多——兵越多——
巷口又安静了。
书签的铅笔停了。本子上写满了——她翻了一页——铅笔尖在纸面上悬着——
师父——她的声音小————如果守口债是原料供应链——那您——
我是原料。我说————47%——最大的那块——
0.11%——余量——
我是原料——47%是定金——被拿走了——被做成了什么?
——被裹在恶鬼身上了?
——还是——
被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裹更大的——
——如果3.1级是试验品——
——那47%够裹什么级?
——厉鬼?
——凶灵?
——还是——
阴帅级?
温良。老七的声音打断我————你想到了。
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
47%够裹一只阴帅级的。
老七闭了一下眼。
所以他不杀你。老七说————他要你活着——灵根活着——47%还在封印墙后面——他要引47%出来——引出来之后裹在阴帅级的鬼身上——
一只穿了47%灵根覆层的阴帅级——我说————加上他批量生产的恶鬼兵——
造反。老七说————造地府的反。
腰牌又弹了一行浅红字——
本牌系统提示:关键词重复触发。地府安全协议已升级为二级预警。本牌建议:别停。本牌追加:本牌现在慌了。本牌再追加:本牌没有慌的过程——本牌是突然慌的——本牌不喜欢这种突然。
你也会慌?
0.11%的宿主触了二级预警——本牌不慌才有鬼——本牌补充:字面意义的。
老七——老八在后面站起来——擀面杖拎在手里————七哥——上次出事——你说是养凶灵——死了三个阴帅——那——那次——操盘手是——
操盘手死了。行刑了。我看着散的。老七的声音硬————散得干干净净——
那这次——老八的声音瓮————这次谁在养?
我他妈不知道。老七回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上次没有覆层——上次是硬养——硬灌怨气——养出一只凶灵就炸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技术——有灵根覆层——有原料采集网——有量产——
上次是土炸弹。我说————这次是兵工厂。
老七看着我。
兵工厂。
上次是一个人蹲在后院造土炸弹——炸完了就没了——这次——
这次是兵工厂——流水线——原料——覆层——量产——
温良——老七走到我面前————你听好——
你说。
上次出事之后——十殿封了令——凡是牵扯到养兵的——不用审——直接拿——这条令还在——没废——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递衣裳的人——他知道这条令——他知道养兵的后果——他不是不知道——他是——
不在乎。我说————他不在乎——因为他觉得他不会被抓到。
或者——老七的舌头伸出来又收回去————他觉得自己——抓不到。
抓不到?我看着老七————你是白无常——勾魂引魄——谁抓不到?
我不知道。老七看着我————但上次操盘手被抓了——散了——十殿亲审——行刑——我在场——散得干干净净——
那这次怎么又开始了?
我不知道。
上次的操盘手——真的散了?
老七没说话。
老七——你看着散的——散得干干净净——有没有可能——
没有可能。老七的声音硬————我看着散的——白无常看着散的——散了就是散了——魂飞魄散——没有再聚的可能——
那这次的操盘手——不是上次的——
不是。
是另一个人?
不知道。
还是——另一群人?
老七的舌头甩了一下。
另一群人。
上次是一个人——这次——可能是一群——
温良——老七深吸一口气——白的胸膛鼓起来又瘪下去————我要上报。
上报?
走勾魂组渠道——报崔珏——老七看着我————你欠的是债——他欠的是命——命比债大——这条线上报的分量——不是你一个人扛的——
崔珏——我想了想————崔珏审我的时候——挡了我一次——下次别让我挡第二次
他挡的不是谎。老七说————他挡的是你在错误的时间说了对的话——
那现在呢?
现在——老七看着我————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崔珏挡我——是因为我说的那个话——如果在对的时间说——不是罪——是功——
但现在——
我0.11%——我是被审查的人——我说的话——谁信?
老七——你上报——崔珏信吗?
他不信我也报。老七说————勾魂组上报不走审查——走军情——军情和审查是两套系统——温良——你欠的债归审查管——但养兵归军情管——这是两码事——
两码事——那审查我的人——
审查你的人还是审查你的人——但审查你的同时——会有人查养兵的事——老七看着我————你是证人——你见过他的刀——你是活着的证据——
证人。
我从原料变成了证人。
好消息。我说————我是证人了。
老七看着我。
坏消息。我说————证人也要活着才能作证。0.11%——谁来保我?
老七的舌头甩了一下——
好消息——逮鬼是老本行——我跟老八守你——三百年——还没见过谁能从勾魂组手里抢人——
坏消息?
坏消息——老七想了想————上次出事死了三个阴帅——三个——勾魂组——不在场——
老八在后面嘀咕——面还有筋道——鬼没有——但养兵的人——可能有——
老八你在说什么?
我说——上次出事——三个阴帅死了——哪三个——老八抬头——脸黑的——黑的————七哥——你一直不说——哪三个——
老七的脸——又青了——
你不用知道。
七哥——
你他妈不用知道——老七回头————你只要知道——那次之后——十殿封了令——令还在——这次又开始了——要么是有人不怕令——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老七没说。
他的嘴动了——舌头在齿列后面拱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吞回去——
老七。
要么是——老七转过身——背对着我——白的背影在巷口的光里————要么是封令的人——自己也在养——
巷口安静了。
这句话——
封令的人——自己也在养——
十殿封了令——十殿——
封令的人——在十殿——
十殿——
老七——你——
我他妈什么都没说。老七转身——脸还是青的————我上报走军情——勾魂组上报——崔珏接收——他怎么判是他的事——我只报——不猜——
你刚猜了。
我他妈没猜——我他妈——老七的舌头伸出来——又收回去————我他妈说多了——
说多了才是老七。我说————你不说我才怕。
老七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
不是白无常逮鬼的眼神——不是三百年勾魂引魄的眼神——
是——
怕的眼神。
他怕。
白无常怕了。
温良——他说————你听好——上报是我的事——你不用管——审查还是审查——你的债还是你的债——但我上报之后——如果崔珏判军情——那审查你的那个审查——就不再只是查你了——
查什么?
查你为什么是原料。老七说————查谁把你变成原料——查47%去了哪儿——查守口债是不是供应链——查——
查谁在养兵。
老七看着我————你从被审查的人——变成被问话的人——审查你的人——会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0.11%——被打了两次——被撞了两次——有人递刀到我面前——我他妈能不知道?
所以你是活着的证据。老七说————但你不能死——你死了——证据没了——
0.11%——你保证我活着?
我保证。老七说————白无常保证——
白无常保证——管什么用?上次三个阴帅也保证了——
上次没有勾魂组在场。老七说————这次有。我跟你。老八跟你。只要你不出这个巷口——你活着——
不出巷口?我看着旧书摊的铁皮棚子——钱老板在里面翻了个身——地脉5-2-5-2————我不出巷口——等林未明来?等下一个恶鬼来?等递衣裳的人派兵来?
你等。老七说————下一个恶鬼来了——我逮活的——顺味找——找到递衣裳的人——同时我上报——崔珏判军情——两条线一起走——
如果崔珏不判军情呢?
老七的舌头甩了一下——
那我就——他想了想————那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翘班扣三天薪——老七回头瞪了老八一眼————你别他妈再提十二两银子——
我没提——老八缩了一下————我只是在算——三天薪是多少——
你算你妈——
十二两——
范无救——
七哥——三天不是十二两——三天是九两——一两五一天——你上次记错了——
我他妈什么时候记错了——
上次——你翘班去吃面那次——你说扣三天薪十二两——但一两五一天×三天=四两五——不是十二两——十二两是你欠我的——
老七的舌头甩在外面——嘴张着——
你他妈——你记了三百年?
我记得。老八点头————你欠我十二两——三百年——利滚利——按地府利率——现在是——
你他妈闭嘴——
一百七十三两四钱——
范无救!
七哥——面会馊——账不会——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们——一个白的追着骂——一个黑的抱着擀面杖往后躲——
0.11%——造反——养兵——兵工厂——封令——十殿——
——但此刻——白无常和黑无常在巷口吵十二两银子的利滚利——
——三百年了——
——他们就是这样——一个追一个躲——一个骂一个算——
——世界要塌了——他们也这样——
——这才是——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
本牌记录:白无常决定走勾魂组军情渠道上报崔珏。核心信息:有人系统性剥灵根→造覆层→养鬼兵→造反。宿主从被审查者→活着的证据。本牌补充:本牌刚才弹了红字。本牌第一次弹红字。本牌不安。本牌追加:但看着他们吵账——本牌又安了一点。
你他妈安心了?
本牌的安心阈值和您的余量成正比——0.11%——本牌只能安一点。
一点够了。
本牌风格。
老七走了。
上报。
勾魂组军情渠道——不走审查——走崔珏——
他说去去就回。翘班扣三天薪——不对——四两五——
老八留下了。
坐在台阶上——擀面杖横在膝盖上——黑无常守门——
温哥——老八低声说————七哥脸色不好——
我知道。
上次出事——我那时候还没当差——但我奶奶说过——
你奶奶说什么?
我奶奶说——老八低头——擀面杖在膝盖上滚了一下————我奶奶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最可怕的——不是阎王——也不是小鬼——
是什么?
是坐在阎王后面——帮他算账的人。
帮阎王算账的人——
你奶奶是谁?
我奶奶——老八想了想————我奶奶就是个包饺子的。但她活到八十三——什么没见过——
我靠在墙上。
帮阎王算账的人——
十殿——十殿后面——帮十殿算账的人——
——封令的人——自己也在养——
老七说了这句话——又收回去——
但他确实说了——
书签走过来。
本子翻开——铅笔指着——
师父——您看——她翻到本子后面————我把您刚才说的画出来了——
她画了一张图——
城东——城西——城北——三个圈——下面画了箭头——指向中间——中间画了一只穿了衣裳的鬼——鬼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一根线——线连着鬼——
小人没有脸。
递衣裳的人——书签指着小人————他没脸——因为恶鬼没见过他——
但小人手里有根线——她指着线————线连着鬼——他不是递完就不管了——他在操控——霜味指路——他在远处用味引鬼走——就像——
遛狗。我说————他用霜味遛鬼。
嗯——书签的铅笔在小人旁边写了两个字————
然后她又翻了一页——画了另一张图——
守口债——箭头——47%——箭头——覆层——箭头——恶鬼——
供应链——她指着————从债到灵根到覆层到兵——
你这图画得——
我以前帮钱老板算账学的——书签说————钱老板进货也是这样——原料——加工——成品——
守口债是原料——灵根覆层是加工——恶鬼兵是成品——
流水线。
兵工厂。
书签——我看着她画的图————你在本子上记着——递衣裳的人和债权人——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人——一个收原料——一个做加工——
一个管进货——一个管生产——书签的铅笔飞快地写——
如果两个人——他们怎么分工?
债权人——合法的——签契约——收灵根——记账——白纸黑字——我说————递衣裳的人——不合法的——剥灵根——造覆层——养兵——地下工坊——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书签写——
明的那个人——签了守口债——地府系统有记录——查得到——暗的那个人——地府系统查不到——腰牌空白——账本空白——
像林未明——书签的铅笔停了一下————腰牌全系统静默——四分三十七秒——账本对他是盲的——
我看着她。
林未明——腰牌空白——账本空白——
——他在暗——
——但他签了守口债吗?他是债权人吗?
——还是——他是递衣裳的人?
——月白长衫——温柔——像哄走丢的孩子——
——但如果他是暗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来守夜?
——他守的是谁的夜?
师父——书签合上本子————您先别想林未明——老七去上报了——等崔珏的判断——
你说得对。我靠着墙————先不想他。
那您想什么?
我想——我看着巷口——阳光照在旧书摊的铁皮上——热————我想0.11%够不够活到崔珏判下来——
够的。书签把本子抱在胸前————师父——您有我——有老八——有老七——有腰牌——
腰牌刚才弹红字了——它说它慌了——
腰牌慌了——说明这事儿真的很大——书签咬了一下铅笔————但腰牌还在——还在弹字——说明系统还在——还没塌——
你这逻辑——
钱老板教我的——书签说————他说——只要收音机还在响——天就还没塌——
我看着她。
铅笔。本子。画图。算账。遛鬼。收音机。
0.11%——造反——养兵——兵工厂——
——但书签说收音机还在响天就没塌——
——钱老板的收音机——今日最高温三十二度注意防暑——
——我灵根零下——
书签——
你把刚才那张图画好——收好——等老七回来——拿给他看——
画好了。收好了。她拍拍本子——
还有——
遛鬼两个字擦了——
为什么?
太搞笑了——递衣裳的人——遛鬼——
可是师父——您自己说的——
我说的也不行——擦了——
师父——
书签嘟了一下嘴——铅笔在本子上涂了两下——两个字被划掉了——
但铅笔旁边——她又写了一行小字——
师父的比喻——
你他妈——
您不是我师父——您说不了我——
我靠在墙上——0.11%——左肩疼——胸口凉——
——但她是对的——
——收音机还在响——
——天还没塌——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
本牌记录:当前状态——宿主余量0.11%。白无常已上报崔珏·军情渠道。核心信息已传递。等待判令。本牌补充:宿主身份从被审查者活着的证据。本牌追加:这个转变——本牌等了三百年。
你等了三百年?
本牌存在时长=宿主任日游神时长。三百年零十七天。本牌补充:这三百年里本牌弹了无数灰字——今天是第一次弹红字——本牌不喜欢红字。红字意味着——本牌的系统协议被触了——本牌上面还有人——本牌不喜欢上面还有人。
你上面一直有人——十殿——阎王——菩萨——
那些不算。那些是规则。本牌说的是——有人——本牌指的——是操盘的人——坐在后面算账的人——本牌不喜欢他——本牌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但本牌不喜欢他——
我看着腰牌。
旧木头——刻着字——凉的——
你不喜欢他——你就能感觉到他?
本牌感觉不到他。本牌只能感觉到——系统协议被触——像有人从外面敲本牌的门——敲了一下——本牌不知道是谁——但本牌知道——有人在——
有人在——
有人在。本牌上面。本牌外面。本牌看不见。但他在。
我摸了一下腰牌。
凉的。
地脉呼吸——5-2-5-2——嘴还在张——
但腰牌说——有人在——
在它上面——在它外面——
——帮阎王算账的人——
——坐在后面的人——
——封令的人——自己也在养——
老七的话——又冒上来——
我闭上眼。
0.11%。
先活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