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65章 破晓前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65章 破晓前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1.2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2

Day 54 → 55。寅末卯初。

醒来的时候——腰牌先醒了。

它没弹字。

它——震了一下。

像心脏漏了一拍。

不是4-1-4-2的地脉呼吸——是——被撞了一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从灵根层撞过来的——

我睁开眼。

铁皮棚子还在。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的白线还在。钱老板的呼吸还在——匀——没有梦话——书签坐在旁边——头一点一点的——铅笔还在手里——安全——

老七呢?

我转头。

门口。老七靠着门框。烟灭了。手还夹着烟蒂——姿势没变——但他的人——醒了——

你醒了。

撞了一下。

什么撞了一下?

你的灵根。他松开烟蒂,烟蒂掉在地上——没灭,但也不亮——像死掉的火星。撞了两次。中间隔了一个时辰。

什么时候?

第一次丑时。第二次寅时。

撞哪儿了?

撞你的灵根。不是撞你的心口。不是撞你的肩膀。是撞——封印墙后面的那个。

47%。

我坐起来。左肩疼——像冻疮化冻的那种——钝疼——一跳一跳——不是自己的心跳——是被冻伤的那块肉在跳——

撞了47%?

不知道是不是47%。反正撞的是你藏起来的那部分。他蹲下来,捡烟蒂。撞完之后——被撞的东西——缩了一下。

缩了?

缩回去了。像被吓了一样。然后——地脉呼吸就变了。

变了?

4-1-4-2变快了。5-2-5-2。现在是这样。4秒吸1秒停,5秒呼2秒停。比之前重。

我停了一步。

地脉呼吸变快=嘴张得更大=守口债承压可能涨——

承压涨了?我问。

不知道。我看不见灵根数据。我只看见呼吸。他站起来,把烟蒂扔出去。但撞两次——绝对不是你睡得好好的它自己来撞你。

谁在撞?

我不知道。

你没看见?

我在门这儿。巷口。视线没断。他的舌头收回去又伸出来——白的——在青灰色的黎明前格外白。——但我没看见白长衫。没看见没影子的东西。没看见极快闪过去的白光。

那可能是——

可能是灵根层面的攻击。不是物理层面的。物理层面我看得见。灵根层面——他摇头。——黑白无常是勾魂引魄的。我们看得见魂魄——看得见灵根波动——但灵根层里面发生的——我们看不清。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很淡——像快灭的灯——

本牌午夜记录:灵根层碰撞两次。丑时一次。寅时一次。来源:无法确认。性质:撞击后缩回。疑似——恐惧。

恐惧。

47%怕了?

它怕什么?我问腰牌。

本牌不知道。本牌只记录。本牌看不见47%的恐惧。本牌只能看见47%的反应。

什么反应?

第一次碰撞:47%向内收缩。第二次碰撞:47%向内收缩+颤抖。本牌判断:47%在躲避。

躲避。

有人在半夜撞了47%两次,47%躲避了两次——

谁?

——会是昨天的袭击者吗?

——会是林未明吗?

老七。我站起来——左肩疼得深一点——地脉呼吸变快了——守口债承压可能涨了——

我知道。

钱老板——

钱老板没说梦话。他往里指了指——书签还在睡——小丫头守了一夜。钱老板睡了一夜。没说梦话。但呼吸变重了。五-二-五-2比四-一-四-2重。

呼吸变重——是嘴张大了——还是——

还是钱老板睡不踏实。他转身。老八醒了吗?

灶房门口。老八抬起头——围裙还在——擀面杖横在膝盖上——眼睛红的——

醒了。七哥——

温哥醒了。老七往门外走。走了。回城隍庙。

等等。我叫住他。回城隍庙干什么?

张二叔。老七没回头。三日内批复。今天是第一日。卯时张二叔上工。你去找她。

找她干什么?

干什么?温良——你他妈0.097%——守口债承压0.22——地脉呼吸变快了——昨晚有人撞了47%两次——袭击者没抓到——林未明到底是不是你也不知道——他转身——舌头甩在外面————你他妈等到批复下来?等到三日后?等到——

他停了。

等到什么?

等到守口债承压跳过临界值?

等到47%不再躲避而是反扑?

等到——替我开口的那个人真的出现?

不用你替我急。我说。我先喝碗粥。

0.097%——你还有脸喝粥?

胃暖了人就还活着。你兄弟说的。

我兄弟说的是——老七的舌头收回去————我兄弟说的是白粥补不了灵根补胃——不是让你0.097%还他妈坐下来吃早饭——

我没坐下。我站着喝。站着喝省灵根。

你他妈——

找她问规则。老七往门外走。问守口债的审查规则。问有没有漏洞。问有没有可以钻的地方。问——有没有办法——让你不输。

我跟着他走出去。

书签醒了。

师父?

没事。我没回头。睡你的。晚点回来。

师父——您——

别跟着。

师父——书签本子——她跳下来——本子抓在手里——我记了——

我记不住你替我记。

师父——等等——她追出来——铅笔掉了——又捡起来——铅笔尖断了——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拿指甲掰了掰——掰不动——塞进嘴里咬出个新尖——昨晚我记了——钱老板没说梦话——呼吸变重了——老七师父说的——但我还记了一个——

记了一个什么?

午夜的时候——她翻开本子——铅笔指着一行字——午夜丑时。地脉忽然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声音变了。

什么声音?

呼吸的声音——还是4-1-4-2——但是——她咬了一下铅笔————好像——有人在里面说话。

说话?

听不清。就像——隔着两层墙——听见有人在里面念叨——但我听不清在念叨什么。

你听见多少?

两个字。

哪两个字?

书签停了一秒。

第一个字——像。

第二个字呢?

书签的脸白了一点。

第二个字——像。

开。

替。

——守口债的期限=至替。

——47%在旧书摊说的话=开印非开嘴。

——钱老板梦话说过的第一个字=断。

——钱老板梦话说过的第二个字=开。

——现在书签听见的开+替——

开替?

——开印?

——还是——

开替口?

我盯着书签。

你确定听见了?

不确定。但我真的——听到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地脉呼吸就恢复正常了——然后又变快了——

书签记了。记了丑时。地脉忽然停了一下。里面说话。两个字。开+替。

我没有翻本子。

我看见书签的脸——她紧张——她害怕——但她记录了——

——就像在旧书摊她记守口债契约信息一样——

——她在我忘记的时候替我记——

——她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替我看——

师父——您不骂我?她小声说。午夜那次——我差点没听清——我应该醒得再早一点——我应该——

骂你干什么。

可是——您说守耳——我只守了耳朵——我守不住说话——

书签。

你做得对。

她愣了。

做得对?

守耳就是守耳。守住钱老板的耳朵,不让他听见。你在旁边守,你替他听见——这就是对的。你听见的开+替——就是你要听的。

可是——开替——我不懂什么意思——

你记下来就行。意思以后再说。

书签咬了一下铅笔。

师父——那您去找张判官干什么?

找她问规则。

问什么规则?

问——守口债怎么算合法。

守口债——书签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守口+守耳吗?不是您替凡人守地脉断口的口吗?怎么算合法?

我怎么知道怎么算合法。所以我问张二叔。

可是——师父——如果问出来——她停了————如果问出来——您要告诉崔判官吗?

我看着她。

她知道。

她知道崔判官挡的那一问——她知道崔判官替温良拦了追问——她知道温良答了不是地脉断口的口——她知道——

书签。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审查那天。她低头——铅笔转了一下————崔判官说——下次别让我挡第二次——他挡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挡?他为什么要说第二次?——师父您说了谎——您说了不是秘密的秘密——所以他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如果问出来——您要告诉崔判官吗?

我没有回答。

老七在门口等我。老八已经走到巷口了。

温良7.237%。守口债承压0.22。余量0.097%。

天亮灵根会自然恢复一点——不多——但够走路。

守口债审查三日内批复。

袭击者身份未明。

47%被撞两次——恐惧——躲避——

书签听见的开+替——

开替?

——开印?

——还是——

开替口?

谁在让嘴说话?

谁在让地脉断口的嘴说话?

谁在撞47%?

谁在——替我开口?

我看着书签。

先别想这些。你睡你的。晚点回来。

师父——您——

我带着老七老八。我0.097%——走不动路,但是打得过。

打得过谁?

打得过——我笑了一下————走得0.097%的我自己。

书签愣了。

师父——您在开什么玩笑?

没有开玩笑。我往门外走——左肩疼得更深了——0.097%的时候——我就是我最大的敌人。我得打得过我自己——才打得过别人。

师父——

回去睡觉。

师父——书签本子——她追出来——本子递过来————您带着——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您忘了——

我停下。

书签记了守口债契约信息——记了午夜丑时开+替——记了我看过的即忘——

——她是我的记忆。

——在我灵根不记得的时候——她替我记——

我带着。我接过本子——塞进怀里——晚点还你。

师父——

回去了。

我走出铁皮棚子。

老八站在巷口。老七靠在门边。黎明的光从巷口照进来——灰蓝的——很冷——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

本牌建议:不要跑。走。跑会消耗灵根。0.097%走不动路,跑得动心衰。本牌追加:本牌不是诅咒。本牌是事实。

你他妈最后那句。我对着腰牌说。

本牌风格。

腰牌真的没弹字了——它只是在黎明前的灰光里——像一块旧木头——一块挂在腰间的——刻着字的——

旧木头。

走向城隍庙。

老七在前。老八在后。我在中间。

左肩疼。

不是剧疼——是钝疼——像冻伤化冻——每一跳都提醒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袭击者白色长衫。无影子。极快。阴帅级。掌心零下温度。一击不中立即远遁——

他一击不中——所以他没再来——

——还是——

他一击不中——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灵根层面的碰撞?

——撞击47%而不是撞击8%?

——他在试探47%的反应?

——还是在——

逼迫47%?

老七。

袭击者一击不中——为什么不补?

不知道。

阴帅级的速度——如果他想补——他补得上。

所以他不想补。

不想补?他一掌打向腰牌位置——他要打碎腰牌?还是要打碎我的灵根?如果他只是想试探——他为什么要用那么重的力?掌心零下温度?

也许他想打碎腰牌但没打中。老七的舌头甩在外面————也许他想打碎你的灵根但被47%挡了。也许他想试探47%但没试出什么。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他不是袭击者。

我停下。

不是袭击者?

袭击者要杀你。如果他不是袭击者——他是谁?

老七。白色长衫。无影子。极快。阴帅级。跟林未明几乎一样——你说是谁?

林未明。

那他不是袭击者?

林未明——老七的舌头收回去又伸出来————林未明要杀你吗?

我愣了。

林未明要杀我吗?

——他在旧书摊巷口说我来守夜——

——他说嘴不是问题——问题是谁在让它说话——

——他说那句话是对我说的拖到有人来替我——

——他有没有说过要杀我?

——没有。

——他说我来守夜——

——守谁的夜?

——守温良的夜?

——还是守地脉断口的夜?

——还是——

守嘴的夜?

老七。林未明说我守不住的——守不住什么?

守不住嘴。

嘴不是问题——问题是谁在让它说话——谁在让嘴说话?

不知道。

林未明说那句话是对他说的——拖到有人来替我——替我的是什么?

温良——我他妈问你?你问我?

——替我守口?

——替我开口?

——替我——

我停了。

左肩疼得更深了。

——替我。

——开替。

——书签听见的开+替——

——开替口?

——是谁在让嘴说话?

——是谁在撞47%?

——是谁在——

替我开口?

老七。如果林未明不是袭击者——那昨天的白色长衫——

我不知道。

你他妈看见的——你他妈说的——是林未明——

我说的是——老七转身——手抓着我的肩膀——左肩——剧疼————是林未明。但林未明不一定是袭击者。

我疼得闭了一下眼。

你他妈——

温良。老七的脸离我很近——白的——白的————林未明撞47%。林未明撞你两次。林未明看什么?看47%。他不杀你。他要——

他要什么?

要47%。老七松手————他要47%。他不杀你。他只要47%。

我靠在墙上。

左肩疼。

0.097%的灵根。

47%能控制左手。

47%替我挡了一掌。

47%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画字——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格挡——

47%在封印墙后面——55%的温良把它封起来的——

——林未明要47%?

——为什么?

——47%是什么?

——是灵根?是记忆?是——

我55%的时候丢了什么?

——我丢了47%的灵根——

——那我丢了什么记忆?

——55%到8%——丢了47%的密度——丢了47%的记忆——

——那47%记忆是什么?

——是——

拖到有人来替我——

——谁替?

——47%替?

——还是——

什么替47%?

老七。林未明要47%——他要47%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他妈——

温良。老八在后面说话了——瓮声瓮气的————温哥——我哥没看见灵根层面的东西——但——我——

你什么?

我——老八低头——擀面杖横在膝盖上————我闻到了。

闻到了什么?

味道。老八抬头——脸黑的——黑的————昨夜丑时第一次碰撞——我闻到了。

什么味道?

老八说————霜的味道。零下的。极冷。比老库档案总库的铁门还冷。比昨天那个袭击者的掌心还冷。比七哥骂人时的口气还冷——

你说什么?老七回头。

比昨天那个袭击者的掌心还冷——

上一句。

比老库档案总库的铁门还冷——

再上一句。

霜的味道——

你他妈说我的口气冷?

袭击者的掌心霜白——林未明月白——

霜白不是月白。老八说————霜是刺的。月是温的。林未明的味道——我以前闻过——是月。昨夜丑时碰撞的味道——是霜。

我停了。

霜。

月。

——昨天袭击者掌心零下温度——霜白——

——林未明月白——温柔——像哄走丢的孩子——

——昨夜丑时碰撞的味道是霜——

——不是林未明?

——那——

谁?

老八。那寅时第二次碰撞呢?

寅时没味道。老八摇头————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人站在那儿——你闻不见——你感觉不到——但你知道——有人。

有人。

但没有味道。

没有温度。

没有影子。

——是林未明?

——还是——

是另一个人?

——昨天袭击者——霜白——

——今夜丑时碰撞——霜——

——同一个人?

——还是——

另一个人?

老八。那今夜——你看见什么了吗?

没看见。老八摇头————我就在灶房门口——守着钱老板——但我没看见白色长衫——没看见没影子的东西——没看见极快闪过去的白光——

但你闻到了霜的味道。

霜的味道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老八低头————就像——从空气里冒出来的——忽然一下——闻见极冷的霜——撞了一下——然后——缩回去——然后——霜的味道也散了。

撞哪儿了?

撞——老八指了指胸口————撞——里头。

里头。

——灵根层。

——撞47%。

——有人撞47%两次。

——第一次霜的味道——第二次没有味道——

——霜是昨天的袭击者——

——没有味道的是谁?

——林未明?

——还是——

另一个人?

温良。老七说————走吧。卯时张二叔上工。你去找她。

找她干什么?

问规则。老七转身————问守口债怎么算合法。

如果问出来——我要告诉她吗?

你告诉不告诉——是你的事。老七往前走————但张二叔——她会记。

她会记什么?

记你在审查前查规则。记你试图钻规则。记——老七的舌头甩在外面————记你他妈连0.097%都不老实。

我跟着他往前走。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

本牌建议:提前声明。提前声明不是撒谎。撒谎是隐瞒。提前声明是坦白。坦白扣分少。隐瞒扣分多。本牌补充:本牌不是教你诈。本牌是教你减分。

你什么时候学会法律咨询了?

本牌功能随宿主处境自动升级。0.097%——法律咨询免费。0.5%以上收费。

越穷越便宜?

本牌的定价逻辑和您的余量成反比。您快死了——本牌就白送。

那我0.097%你是不是该倒贴我?

……本牌不回答这个问题。

你他妈最后那句。我对着腰牌说。

本牌风格。

城隍庙。

卯时。

三两个人在门口烧香——凡人不知道今天巳时十殿审查结果公布——他们只知道卯时开门——早烧香早拜佛——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进来,篮子里一把葱露着头,像来给城隍爷送外卖——门口大爷把功德箱拍了拍——又满了?这才初几?——吵吵的——烟火气——

老七没走正门。他绕到后面。

我也绕到后面。

老八跟上来。

后门。张二叔的私人入口。

老七敲门。

三下。

两慢一快。

门开了。

张二叔站在里面。

判官袍。夹着钢笔。左手。面无表情。

温大人。她看了我一眼————卯时。您来得——

不早。正好。

她让我进来。

老八留在门外。老七跟进来——但不进张二叔的办公室——他站在走廊——守着——

张二叔让我坐下。

我坐下。

左肩疼——坐下去的时候疼得更深——

她看了我一眼。

左肩。

怎么回事?

昨天遇袭。袭击者一掌没打中,擦伤左肩。

她点头。

林未明?

不确定。

为什么?

有实体。零下温度。掌心有冷但不是温。林未明没有实体。林未明掌心无温度。

她点头——钢笔在指间转了一下——

但你看清脸了?

没看清。

那你不能排除。

不能。

那就继续怀疑。她把钢笔放在桌上————您来找我——不是为了说左肩疼的事。

不是。

是为了什么?

为了守口债。

审查结果三日内公布。您今天来——

我提前来——

提前来干什么?

提前来问规则。

什么规则?

守口债的审查规则。有没有漏洞。有没有可以钻的地方。有没有——我看着她————有没有办法——让我不输。

张二叔面无表情看着我。

温良。您让我教您——怎么钻地府的审查规则?

不是钻规则——我改口————是——找漏洞。

有什么区别?

钻规则是主动找漏洞。找漏洞是——我想了想————是——问清楚规则。

问清楚规则——然后呢?

然后——看有没有可以用的地方。

张二叔没说话。

她拿起钢笔——在指间转——转了三圈——停了——又转了一圈——

我数了四圈。

张判官——你转笔的时候是在想事儿还是在审我?

都在。

那你想完了还是继续想?

您急?

0.097%——我什么不急?

急的人容易说错话。她把钢笔停下————您确定您现在要说?

温良。她说————您知道守口债的审查规则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您先去档案室查。查完回来再说。

档案室在哪?

三层。文书科。老库不进档案室。文书科自己查。

文书科——

您去查。查完回来。我让您进。

我站起来——左肩疼——

张判官——

守口债——我要查什么?

查《守口债条款》第七条。她说————第七条——是判官判案的唯一依据。

第七条——

您去查。查完回来——我让您进。

我转身往外走——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

本牌建议:问第七条是什么。直接问比查快。查档案需要灵根。0.097%查档案会耗多少?本牌补充:本牌不是教您偷懒。本牌是教您省灵根。

我停下。

张判官——第七条是什么?

张二叔没抬头。

她把钢笔放下——

第七条——她说————守口债的合法基础是——凡人同意。凡人自愿——守口债才成立。凡人被胁迫——守口债不成立。凡人不知情——守口债不成立。

她看着我——

温良——您说您守口——守的是凡人的口——还是——守的是凡人自愿的口?

我愣了。

凡人同意——

凡人自愿——

——守口债的合法基础是——凡人同意。

——但钱老板知道吗?

——沈老太太知道吗?

——他们知道他们在替谁守口吗?

——他们知道他们守的是——地脉断口的口吗?

——他们知道嘴在说话吗?

——他们知道谁在让嘴说话吗?

温良。张二叔说————您的问题不是——守不守得住。您的问题是——您守的人——有没有——同意。

我靠在墙上。

凡人同意——

凡人自愿——

——钱老板老婆死了——她守了两年——

——沈老太太还在——她守了三年——

——他们知道吗?

——他们同意吗?

————银簪子老老太太——她说他不知道自己知道——

——她知道她守的是什么吗?

——她同意守吗?

张判官——我看着她————如果凡人不知道——算不算同意?

不算。

如果凡人死了——守的遗愿——算不算同意?

算——张二叔说————如果遗愿是真的。

如果遗愿是假的呢?

那不算。

如果遗愿是——我想了想————如果遗愿是——别人让他说的?

那不算。

我停了。

——钱老板老婆的遗愿——

——沈老太太的遗愿——

——的遗愿——

——是真的吗?

——还是——

有人让他们说的?

——把牛皮纸本子给钱老板——有人来问那个白的就把这个给他——

——她知道那个白的是谁吗?

——她知道她守的是什么吗?

——她同意守吗?

——还是——

有人让她守的?

——说他不知道自己知道——

——她知道是谁吗?

——她同意帮守吗?

——还是——

有人让她帮守的?

张判官——我看着她————守口债的合法基础——除了凡人同意——还有什么?

还有——张二叔说————守口债的用途——合法。

用途——

守口债——守的是凡人的口。如果守的是别的东西——不合法。如果守的是——地脉断口的口——她停了————温良——您守的是什么?

我靠在墙上。

守的是什么?

——钱老板的嘴?

——沈老太太的嘴?

——地脉断口的嘴?

——守口债守的是——凡人的口——

——但我守的是——地脉断口的口——

——地脉断口算凡人吗?

——不算。

——那守口债——不合法?

张判官——我看着她————如果我守的是——地脉断口的口——守口债——不合法?

不一定。她说————如果凡人同意替你守——就算合法。如果凡人不知道——不合法。如果凡人死了——遗愿算同意——如果遗愿假的——不合法。

她看着我——

温良——您的问题——您现在应该清楚了——

我清楚了。

问题不是——守不守得住。

问题是——

凡人有没有同意。

问题是——

凡人知不知道他们守的是什么。

问题是——

凡人的遗愿是不是真的。

问题是——

谁在让凡人守。

——?

——林未明?

——还是——

别人?

张判官——我看着她————如果我查出来——凡人没同意——

那守口债不成立。她说————守口债不成立——您不用守口。您不用守口——守口债就清了。

守口债清了——

清了就是没了。她说————没了就翻篇了。

但——我想了想————如果守口债不成立——那55%的我——为什么要签?

这个问题——张二叔说————您去问55%的您。

我愣了。

55%的温良——签了守口债——

——他知道凡人没同意吗?

——他知道守口债不成立吗?

——他为什么还要签?

——他要守的是什么?

——他要守的是——凡人的口?还是——

地脉断口的口?

——还是要守的——

别的什么?

温良——张二叔说————您要去档案室查《守口债条款》第七条吗?

不用了。

不用查了?

不用了。我看着她————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我输哪儿了。

您输哪儿了?

我输在——我想了想————我输在——我守的不是凡人的口。

张二叔没说话。

她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我看着她————查凡人有没有同意。

怎么查?

问凡人。

凡人在哪儿?

旧书摊。我说————钱老板那儿。

钱老板不知道。

我知道他不知道。我说————但我要问问他——他想不想守。

他不知道他守的是什么——他想不想守——有什么用?

有用。我说————如果他不想守——就算他知道,他也不守。那守口债不成立。

那如果他不想守——但他老婆让他守——

那——我想了想————那我要问问他老婆。

他老婆死了。

我知道她死了。我说————但我可以问问他老婆——想让不想让他守——

怎么问?

问遗愿。我说————问遗愿是不是真的。

遗愿真假——您怎么查?

查——我想了想————查谁让她说的遗愿。

谁让她说的?

我说————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林未明。

张二叔的钢笔停了一下。

她看着我——

温良——您怀疑林未明?

我怀疑。我说————林未明说——两年三个月前您签守口债的时候——我在——他在场。他看见了。他可能让凡人守的。

他让凡人守的——为什么?

不知道。

那您打算——

我打算——我看着她————问林未明。

林未明——张二叔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您问不到他。

为什么?

因为他——她停了————他不露面。

他不露面?

您最近看见过他吗?

看见过。我说————昨天。旧书摊巷口。

那之后呢?

那之后——我想了想————那之后——再没见过。

昨天是Day 54。今天是Day 55。昨天之后到今天——她看着我————林未明没露面。

我愣了。

昨天林未明在旧书摊巷口说我来守夜——

——然后没了——

——昨天夜里丑时寅时两次撞击——

——第一次霜的味道——第二次没有味道——

——林未明没露面?

——那是谁撞的47%?

——袭击者?

——还是——

别人?

温良——张二叔说————您问不到林未明。那您怎么办?

我——我想了想————我等他来。

等他来?

我来守夜我说————我就等他来守夜。

他来守夜——您问他?

问他。我说————问他让凡人守的口——是不是凡人自愿的。问他遗愿是不是真的。问他——

我停了。

问他——

问他——

谁是替我开口的人。

走出张二叔办公室。

老七在走廊等着。

怎么样?

查明白了。我说————守口债合法基础——凡人同意。

凡人同意——

凡人自愿守口,守口债成立。凡人不同意,守口债不成立。凡人死了——遗愿算同意。遗愿假的——不合法。

老七的舌头甩在外面——

那——

那我要问凡人——想不想守。问遗愿是不是真的。问——谁让凡人守的。

谁让凡人守的——

不知道。

你怀疑谁?

林未明。我说————林未明说两年三个月前他也在场。他可能让凡人守的。

那你去问他。

我等他来。

等他来?老七的舌头甩在外面————他说我来守夜——你就等他来?

温良——老七看着我————你他妈——

我他妈什么?

你他妈信他?

我不信他。我说————但我等他来。

等他来干什么?

问他。我说————问他让凡人守的口——是不是凡人自愿的。问他遗愿是不是真的。问他——谁在让嘴说话。

温良——老七停了————昨天夜里——撞了47%两次——你说林未明要47%——不是杀你——

那你等他来——他来要47%——你怎么办?

我停了。

林未明要47%——不是杀我——

——他要47%干什么?

——47%是什么?

——是灵根?是记忆?是——

55%丢了47%——丢了什么记忆?

——我55%的时候——拖到有人来替我——

——谁替?

——47%替?

——还是——

什么替47%?

——林未明要47%——是不是——

他想替47%?

还是——他想成为47%?

温良——老七说————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等他来。

等他来——他来了——你要怎么办?

问他。我说————问完了——我就知道——要不要守口债了。

要是凡人不想守呢?

那守口债不成立。我不守。

那你不用守口债——守口债清了——

清了就清了。我说————清了就翻篇了。

翻篇了——那47%呢?

47%——我想了想————47%还在。

林未明要47%——你给他?

不给他。我说————47%是我的。

温良——老七的舌头收回去又伸出来————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了?

你他妈——老七停了————你他妈真他妈——

他没说完。

他转身往外走。

老八跟上去。

我跟着他们。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

本牌记录:宿主决定等林未明来。宿主计划问林未明——凡人是否自愿守口债。问遗愿是否真实。问谁在让嘴说话。本牌补充:林未明来不来——本牌不知道。林未明要47%做什么——本牌不知道。凡人想不想守——本牌不知道。遗愿真不真——本牌不知道。本牌追加:本牌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本牌很难受。

你他妈最后那句。我对着腰牌说。

本牌风格。

走出城隍庙。

巳时。

十殿审查结果——

今天公布。

我还没拿到结果。

但我已经——

决定要不要守口债了。

如果凡人不想守——

我不守。

守口债清了——翻篇。

但47%还在。

林未明要47%——

我不给。

47%是我的。

——但47%——

想活。

——两次替我挡——

——画字——格挡——

——它在保护我——

——还是——

它在保护它自己?

拖到有人来替我——

——替我的是什么?

——47%?

——还是——

什么替47%?

师父——

书签的声音。

我回头。

旧书摊巷口。

书签站在那儿。

手里拿着本子。

铅笔掉了。

师父——您——

我看着她。

她看见我回来了。

她看见我——

活着。

师父——您——她捡起铅笔————您回来了——

您找张判官——

找到了。

张判官怎么说?

守口债合法基础——凡人同意。我说————凡人自愿守口,守口债成立。凡人不想守——守口债不成立。

书签愣了。

那——

那我要问凡人——想不想守。

凡人——书签低头————凡人不知道他们在守什么——

我知道他们不知道。我说————但我要问问他——想不想守。

那——

那如果不守呢?

守口债清了。我说————翻篇。

翻篇了——那——书签抬头————那地脉断口呢?

我停了。

地脉断口——

如果不守口债——

地脉断口的嘴——

张着?

——谁来守?

——谁替我守?

——谁替凡人守?

——我来守夜——

——林未明说——

——他来守——

——他守谁的夜?

——守温良的夜?

——还是守地脉断口的夜?

——还是守——

嘴的夜?

师父——书签说————如果守口债清了——那嘴——

嘴张着。

嘴张着——谁守?

不知道。我说————也许林未明守。

林未明守——书签咬了一下铅笔————林未明守——他守的是——凡人的口?还是——地脉断口的口?

我停了。

林未明守的——

是凡人的口?

还是——

地脉断口的口?

——他说嘴不是问题——问题是谁在让它说话——

——他说我来守夜——

——他守的——

是嘴?

还是——

谁在让嘴说话?

师父——书签说————林未明守的——和您守的——是一回事吗?

我看着她。

我不回答。

因为——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林未明守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守的——是不是和我守的一样。

我不知道——他守的——

是凡人的口?

还是——

地脉断口的口?

还是——

谁的嘴?

师父——书签说————林未明守夜——您等他来——

他来——您问他——

问他凡人想不想守。问他遗愿真不真。问他谁在让嘴说话。

如果他不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

一直等?

一直等到他来。我说————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想了想————或者——有人替他来。

替他来?

——谁替林未明来?

——谁替我守口债?

——谁替我开口?

——谁替我——

拖到有人来替我——

——替我的是什么?

——47%?

——还是——

什么替47%?

书签看着我——

师父——您——

我怎么了?

您——她咬了一下铅笔————您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

我想说什么?

我想说——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谁会来。

我不知道谁会替我。

我不知道谁会替我守口债。

我不知道谁会替我开口。

我不知道——

谁在让嘴说话。

师父——书签说————也许——您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谁会来。

谁会来?

师父——她指着本子————您忘了?本子上——开+替——

开+替。

——开替?

——开印?

——还是——

开替口?

——谁在让嘴说话?

——谁在替我开口?

——谁在——

撞47%?

——谁在——

要47%?

师父——书签说————开替——是不是——开替口?

我看着她。

开替口?

——开——地脉断口的口?

——替——谁替?

——替我?

——替凡人?

——替——

47%?

师父——书签说————开替——是不是——开——替——

她停了。

她想说什么?

——开替口?

——开替——47%?

——开替——什么?

我看着她。

书签看着我。

我们谁也没有——

说出那个字。

因为——

那个字——

我们还不知道。

我们还不知道——

开替——

到底是什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4058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