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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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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9章 出勤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2

死了三个老太。

我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

后院青砖被晒了一早上,烫得我屁股底下那条小马扎都在冒热气。城隍庙后墙根儿那棵老歪脖子槐树,槐花掉了一地,蚂蚁排着队往窝里搬,跟列队上工似的。

我刚把第三粒瓜子壳地吐到台阶第三阶上,张二叔从屋里探出半张脸,账本地飞过来砸我膝盖上,就甩了这一句。

我把瓜子壳从舌头底下抠出来,咽了口口水:

……死了?

门关上了。

隔了三秒,那门又开半条缝,张二叔的半张脸又冒出来:

还没。所以叫你去。

门又地关上。

我低头看膝盖上的账本。翻开第一页,钢笔字横平竖直:

夜半叩门案 · 城东老社区 · 转办

投诉信摞半年,三户独居老人吓出心脏病送医,今早又添一桩:昨夜十一点,王家弄堂十七号孟老太听见敲门,开了一条缝没人,再开一次还是没人,敲到第七下心口堵气,自己摸到药才缓过来。

居委会王主任今日下午两点等你。

带书签。让她练。

我合上账本,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槐花。

书签——穿鞋,跟我下乡。

屋里一声,像是有人从板凳上栽下来。

那扇门开,探出来一颗圆脑袋,齐耳短发翘起来一撮,左胳膊上别着块红布袖标,俩字歪歪扭扭。

在的在的在的——日游神大人,您叫我?

叫温哥。我边走边说,走了。

——

老社区门口立着一块红漆掉了一半的铁牌子,上头白漆字:王家弄堂。

居委会就在门洞左手第二间,门口摆着两张退色塑料凳。一个穿藏蓝褂子的女人坐在凳上嗑南瓜子,瓜子壳堆了一小堆。

王主任?我问。

她抬头,看清是我,地站起来:哎哟温师傅,您可来了。孟老太那事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她领我进了居委会。屋里老人味儿、茶垢味儿、印油味儿,混着孟老太家方向飘过来的一缕香烛味儿,一股脑往脸上扑。

我让她把投诉信都拿出来。

信摞了半年,一共十七封。最早那封是去年十月的,最新那封是今早——孟老太自己写的,手抖得字都歪了,但两个字写得比什么都大。

我翻完信,问王主任:除了孟老太,其他两户呢?

刘老太住十四号,去年吓出心脏病,搬闺女家去了。孙老太住九号,今年三月走的——不是死了,是搬走了,说这地方不干净。

不干净?

她说半夜有人敲门。开了没人。关了又敲。王主任嗑了一粒南瓜子,我跟她说,老姐姐,你那是做梦。她说不是梦,她梦里不会腿软。

我把十七封投诉信按日期排了一遍。

规律出来了。

每次叩门都发生在城东——都在王家弄堂九号到十七号之间——都在阴时(亥时至丑时)——而且三次以上的老太,都住在这条弄堂最东边那一排。

最东边。靠墙的那排。墙外面是什么?

外面是城东旧书摊那一片。王主任说,再往东就是护城河了。

城东旧书摊。

又是城东。

我把投诉信收起来,跟王主任说今夜起蹲点三天,让她别声张。

出居委会的时候,我多走了两步,走到王家弄堂最东边那堵墙根底下。

墙是老红砖的,砖缝里长着苔。我把手贴上去——

凉的。

不是墙该有的那种凉。是那种——从墙另一边渗过来的、不属于这面墙的凉。

我低头看了一眼腰牌。

灵根密度:7.82%

又掉了0.02%。

而且——灵根里那层借来的——又跳了一下。

跟在城东旧书摊拐角、在丁字路口闻到冷味那次一样。底下有东西在呼吸,碰到我了。

我把手从墙上拿开。凉意退了。

师父。书签站在我身后两步远,您在听什么?

这面墙的另一边是什么?

旧书摊。

旧书摊底下呢?

她想了想:地下?地下应该是——管线?下水道?

不是管线。我说,底下有东西。跟旧书摊那边的那个一样。

书签的本子掏出来,铅笔头舔了一下:一样的是——

一样在呼吸。

她把这句话写上。写完抬头看我,眼神比刚跟班的时候沉了一截。

师父,这个要不要报?

我说,但不是现在。

——

回医馆路上,我拐了个弯——从城东旧书摊那条巷子抄近道。

走到丁字路口的时候,那种冷味又来了。干的,清的,不是阴气不是怨气,像活物的冷。我这次没停,但我下意识深吸了一口——

那个味儿比昨天更浓了一丝。

书签也闻到了。她鼻子皱了一下:师父——

嗯。记着就行。

走到旧书摊前,那个瘦老头还坐在马扎上看书。眼镜滑到鼻尖上。

温哥,今天巡了两趟了?他翻了一页书。

查个案子。你旁边那面墙——靠王家弄堂那边——底下有什么?

他翻书的手停了。

底下——他想了想,底下有地脉。

地脉?

这地方的地脉跟别处不一样。我老婆以前说,地脉在这儿拐了个弯,不是直着走的。她说弯的地方底下容易存东西。

存什么?

他翻了一页书,没回答。

然后他补了一句:温哥,你要查地脉,那不是你的辖区。

那是谁的?

六殿的。他抬眼看我,这往东再走两百米就是六殿辖区边界。地脉归六殿管。你要查,得六殿批条子。

我站住了。

六殿批条子——找谁批?

何士衡。老头说,六殿文书判官。他的条子比六殿其他人都好使。

何士衡。

这个名字头一回听见。

我不认识。但这个名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不沉,不轻,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不大,但你知道它在那个位置了。

何士衡在哪儿办公?

六殿判官处。走地脉通道往北,三站。老头翻了一页书,但你先别去。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灵根密度——他看了一眼我腰牌,7.82%?你跨辖区查地脉,越权。何士衡不批,你连门都进不去。

我把腰牌掖回去。

谢了。

他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别在底下站太久。

又来这句了。

——

回医馆,我把夜半叩门案的情况跟张二叔报了。

她听完,翻出一本辖区图册,翻到城东那页,拿钢笔在王家弄堂最东边那排画了个圈。

叩门案的范围在日巡辖区,她说,但墙那边是六殿地脉。你要查地脉,得何士衡批。

旧书摊老头也这么说。

他说的对。她合上图册,先查叩门案本身。地脉的事——等叩门案有了眉目再走程序。

走什么程序?

写转办单。报六殿。等何士衡批条子。批了你才能进六殿辖区查。

他要是不批?

张二叔看了我一眼。

不批就不批。他的辖区他做主。

我把转办单接过来,塞到腰里。腰牌了一下,附记栏浮出一行字:

城东叩门案·待查。地脉异常·六殿辖区·何士衡待批。

——连腰牌都记住这个名字了。

——

晚饭是后院灶上张二叔自己煮的疙瘩汤。清水加葱花加西红柿,没放盐,喝起来像在喝一碗会哭的水。

书签在旁边喝了一口,脸上那种我该不该说的表情特别明显。

想说就说。

判官长做饭……不太行?

她做饭跟她罚人抄书一样——认真、合规、但不好吃。

书签地笑了一下,赶紧低头喝汤。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我换了胶底布鞋,跟书签说:明晚蹲点。今天先养精神。

师父,那个何士衡——

您以前认识他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没想起来。

但旧书摊的老头认识他的名字。判官长也认识。腰牌也记了。书签把铅笔头舔了一下,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他。就您——

就我不记得。我把瓜子壳地吐到台阶上,这事儿我失忆之后遇得多了。不差这一个。

书签把本子合上。

师父。

您说底下那个东西——地脉里那个——是不是叩门的东西?

我磕瓜子的手停了。

我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想。

叩门的——地脉里的——城东的凉。

三条线。三个不同的线索。但位置重叠——都在城东。都在旧书摊那一带。

有可能。我说,也有可能不是。地脉里那个是,叩门的是。呼吸和敲门不一样。

但也有可能——书签低头想了一会儿,一个在呼吸,一个在敲门,但它们是同一样东西的两种表现?

我看了她一眼。

六岁的鬼差实习。考过闻气必修课。铅笔头写字歪歪扭扭。

但她这个问题问得比我今天一整天想的都深。

记上。我说,这是附记。不算公文。

她掏出本子,一笔一画:

叩门的是谁?地脉里呼吸的是谁?它们是同一样东西吗?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我。

我靠在台阶上,把最后两粒瓜子嚼了。

明天。

明天上午去张二叔那儿拿转办单,下午去王家弄堂蹲点。

何士衡的条子——先搁着。叩门案先查着。

地脉里的那个——

它还在底下呼吸。它不会走。

我有时间。

腰牌在腰间地晃了一下。

灵根密度:7.82%

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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