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62。午后。
今天的开关练习——目标是七次。
昨天完成了六次。崔珏说每天加一次。所以今天——七次。
我坐在偏房的床上。闭上眼。感受端口。
端口在胸口。一个极小的。连着地脉。连着外面的世界。
它在呼吸。一开一关。一开一关。
我试着——主动——开。
像攥拳一样。用灵根——攥——
开了。
比昨天——快了一点。
像——肌肉——有了记忆。
然后——关。
关了。
一次。
再来。
开。
关。
二次。
三次。
四次——
开。
这次——端口——没有——立刻关。
它——停在了——一个——位置。
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
关了。
五次。
六次——
开。
这次——停了——三秒。
然后——关。
七次。
完成。
我——没累。
昨天——六次——就——有点喘。
今天——七次——居然——不喘。
这——是——进步？
还是——端口——在——适应我？
不错。
门口有人。
崔珏。
你——怎么——来了？
——看看。
看什么？
——看——你——练。
你——能——感觉到？
——嗯。——你的灵根——波动——我——在正厅——都能——感觉到。
——你——一直——在——监测？
——习惯。
又是——习惯。
崔珏的——习惯——就是——监测——所有人。
七次。他说。比昨天多一次。而且——每次——停顿——都比昨天——长。
停顿？
——端口——开的时候——停的时间。——昨天——第一次——停了0.5秒。——今天——第七次——停了3秒。
3秒。
端口——开了——3秒——才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灵根——控制力——在——增强。
增强。
0.47%的灵根——控制力——增强。
多久——能——自由控制？
——按这个速度——也许——不用两个月。——也许——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比两个月——快了——半个月。
但——他顿了一下。——别急。
为什么？
——因为——太快——会——伤。
伤？
——灵根——控制端口——像——用绳子——拉——石头。——绳子——太细——拉得太快——会——断。
灵根——是绳子？
——差不多。——0.47%的灵根——是一根——细绳。——你——拉得太快——细绳——会——磨损。——磨损——就——会——断。——断了——端口——就——失控。
失控。
端口失控——会——怎样？
——会——全开。
全开。
全开——会——怎样？
——会——变成——conduit。
conduit。
导管。
就是——崔珏之前说的——重灌失败的后果——变成一个——连接地脉和外界的——导管。
一个——没有意识的——通道。
所以——慢一点。崔珏说。——每天加一次——够了。——不要——加到——十次——十五次。——慢慢来。
慢慢来。
好。
我——慢慢来。
还有一件事。崔珏说。
什么？
——你的端口——形状记忆——在——恢复。——但——灵根——还在——涨。——这两个——会——产生——冲突。
冲突？
——端口——想——回到3.2%。——但灵根——只有0.47%——供不上。——端口——会——越开越大——但灵根——越涨越慢。——最后——端口——会——把灵根——吸干。
吸干。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不——重灌——你的灵根——会——被端口——吸光。——然后——端口——会——去吸——地脉。——然后——地脉——会——把端口——撑爆。——然后——你——会——变成——一个——洞。
一个洞。
——什么洞？
——连接——地脉和——外界的——一个——洞。——没有意识。——没有身体。——只有——一个——洞。
我——
我——会——变成——一个洞？
——除非——你——七天一次——重灌。——让灵根——跟得上——端口——的——扩张。
七天一次。
——今天——是——Day62。——上一次——重灌——是——Day61。——下一次——是——Day68。
Day68。
六天后。
六天——够吗？
——够。——你的灵根——现在——0.47%——到Day68——大概——能到——0.55%——左右。——够了。
够做什么？
——够——支撑——第二次——重灌。——重灌之后——灵根——会到——0.8%——左右。——端口——会——再大一点。——然后——继续——练。
继续练。
继续重灌。
继续涨。
像——一个——循环。
练——涨——练——涨——练——涨——
直到——灵根——回到5%。
直到——端口——能自由控制。
直到——能——去——十八层。
直到——找到——。
崔判官。
她——是——谁？
他看了我一眼。
——你——在问——卷宗里的——？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但——牛头——说——我以前——话很多。——张二叔——说——我有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名字。——卷宗里——写——找到她。——这些——之间——有——联系。
——什么联系？
她——也许——是——张二叔。
他看着我。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卷宗里——她——耳朵红了很多次。——因为——牛头说——我以前——去文书房——不是为公事。——因为——张二叔说——我有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名字。——这些——都指向——她。
——也许。
——也许？——你——不确定？
——我——确定————是——一个——重要的人。——但——是不是——张尔书——我——不能——确定。——因为——也许——有——两个——。
两个？
——什么——两个？
找到她——的————和——你——失忆前——的——那个————也许——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
——那——会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你——以前——认识的——某个人。——也许——是——你——以前——爱过的——某个人。——也许——是——你——以前——亏欠的——某个人。——你——以前——的——事——太复杂——不是——几句话——能——说清。
太复杂。
——你——能——不能——告诉我——一点？
——什么？
——关于——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
——你——以前——是一个——很——倔的——人。
倔。
——倔到——什么程度？
——倔到——明明——知道——十八层——去不得——还——去——了——三次。
三次。
——为什么——去三次？
——因为——第一次——没找到。——第二次——没找到。——第三次——找到了——但——扛不住。
找到什么？
——不知道。——你——没告诉过——我。
——你——不——问？
——我问了。——你说——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然后——你就——没——回来。
没回来。
——然后——你就——让我——锁了——记忆。
——是。
——你——当时——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
——不好。
——怎么——不好？
——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锁的。——你——扛不住——但——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把——最坏的——部分——锁了——留给——自己——扛。——把——剩下的——留给——我——照顾。
留给——他——照顾。
——他——照顾——了——多久？
——照顾了——到现在。——从你锁记忆——到现在——大概——三年。
三年。
我——失忆了——三年。
三年里——牛头——一直在——照顾——0.47%的——我。
三年里——张尔书——一直在——保管——卷宗。
三年里——崔珏——一直在——监测——我的灵根。
三年。
一千多天。
他们——一直在——保护我。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你——以前——也——照顾过——我。
——我——照顾过你？
——嗯。——你——以前——话很多——但——也——很——细心。——我——忙起来——不吃饭——你——会——端饭——过来。——我——写公文——写到——半夜——你——会——来——陪我。——你——说——崔判官——你——别太累——判官——也——需要——休息
我——以前——会——给崔珏——端饭？
会——陪他——写公文？
——你——说——崔判官——你——别太累——然后——我——说——判官——不需要——休息——然后——你——说——那——我——陪你——你——不累——我——也不累——然后——我——就——继续写——你——就——在旁边——看。
看。
——看——什么？
——看我——写。——你说——崔判官——你——写公文——的——样子——像——在——绣花
像绣花。
我——以前——说——崔珏写公文像绣花。
——你——不——怕——我？
——怕什么？
——怕——我——是——判官——是——阴间——的——官——是——管——你——生死——的——人。
——你——以前——说——崔判官——你——虽然——是判官——但——你——也是——人。——人——就——会——累。——累了——就——休息。——不累——也——可以——休息
我——以前——这么——说？
——然后——我——说——判官——不休息——然后——你——说——那——我——帮你——记着——你——什么时候——该休息——然后——你——就——真的——记了。——你——记了——一个——小本本——上面写——崔判官——上次休息——三百年前
我——记了——一个——小本本——记——崔珏——什么时候——该休息。
我——
我以前——是——这样的——人？
——是。崔珏说。你——以前——就是——这样的——人。——话多——细心——倔——但——也——温暖。
温暖。
我——以前——温暖。
现在——0.47%的我——还——温暖吗？
——也许——吧。——你——现在——会——问——我——你——不累吗——会——说——谢谢你——会——说——牛头——你——真可爱——这些——都是——温暖的——表现。
我——说——牛头可爱？
——你——还——说——了——什么？
——你说——崔判官——你——真帅
我——说——崔珏——帅？
——然后——你——说——崔判官——你——别笑——我知道——你——心里——在笑——然后——我——就——笑了。
崔珏——笑了？
——你——以前——让——我——笑了——很多——次。
很多——次。
我——以前——让——崔珏——笑了——很多——次。
一个——判官——被——一个——叽叽喳喳的——阴帅——逗笑——很多——次。
这——画面——
——行了。崔珏站起来。——今天的——练习——完成了。——明天——八次。——不要——多练。——六天后——重灌。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卷宗——不要——一次看完。——张尔书——说得对。——慢慢看。——每天——看几页——够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灵根——撑不住——太多——记忆。——看太多——会——头疼。——会——灵根——不稳。——会——影响——重灌。
会影响重灌。
——好。——我——慢慢看。
——嗯。——明天——见。
明天见。
崔珏——说——明天见。
判官——说——明天见。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把——你——当——朋友。
朋友。
崔珏——把——我——当——朋友。
我——以前——是——他的——朋友。
现在——0.47%的我——还是——他的——朋友。
这——感觉——
——不坏。
不坏。
——那——就是——好的。——在——地府——能——说————就是——好的。
不坏——就是——好的。
这——是——崔珏——式——的——温柔。
他——以前——也——这样——对我——吗？
也许——吧。
也许——
我——以前——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让——判官——说——不坏就是好的的——人。
一个——让——牛头——脸红的——人。
一个——让——张二叔——耳朵红了——一百多次的——人。
一个——去了——十八层——三次——的——人。
一个——
我。
牛头来了。
——练完了？
——嗯。
——几次？
——七次。
——比昨天多一次。
——嗯。
——累吗？
——不累。
——那——好。
他坐下来。椅子又发出那种痛苦的呻吟。
牛头。
——你——以前——照顾我——多久了？
——三年。
三年。
——三年里——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做。
——什么都做？
——给你——端饭。——给你——烧水。——给你——洗衣服。——陪你——散步。——听你——说话。——看你——发呆。——帮你——记——你——忘了的——事。
他——帮我记——我忘了的事。
——你——怎么——帮？
——你说——牛头——我——忘了——昨天——干什么了——我就——说——昨天——你——去了——文书房——喝了——茶——看了——张二叔——写字——然后——回来——跟我说——牛头——张二叔——耳朵——又红了。
我——以前——会——跟牛头——汇报——张尔书的——耳朵。
——然后——我——什么——反应？
——你——就——笑。——然后——说——牛头——你——看——我——是不是——喜欢——张二叔
我——以前——会——问牛头——我是不是——喜欢——张尔书。
——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自己——不知道吗
——然后——我——说——什么？
——你——说——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
我——以前——这么——说。
——然后——我——就——不说话了。——你——也——不说话了。——然后——过了一会儿——你——说——牛头——如果——我——真的——喜欢——她——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
——我——说——喜欢——就——说
——然后——我——说——什么？
——你——说——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我以前——喜欢——张尔书——但——说不出口。
——然后——你——说——那——我——就——叫——她——张二叔——这样——至少——能——一直——叫——她
叫——张二叔。
原来——张二叔——这个——称呼——是——这么来的。
不是——随便叫的。
是——因为——喜欢——但——说不出口——所以——用一个——长辈的——称呼——来——代替——我喜欢你。
这样——至少——能——一直——叫——她。
我——
我以前——是——这样的——人。
一个——喜欢——但——说不出口——的——人。
一个——把——喜欢——藏——在——一个——称呼里——的——人。
一个——去了——十八层——三次——但——回来——第一件事——是——去文书房——看——张尔书——的——人。
我——
我——现在——还——喜欢——她——吗？
0.47%的我——还——喜欢——张尔书——吗？
我不知道。
我——没有——记忆。
但——我——每次——提到——她——胸口——就——会——紧一下。
那种紧——不是——痛。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在——端口——旁边——在——0.47%覆盖不到——的——地方——
在——跳。
像——心跳。
但——不是——心跳。
是——
另一种——跳。
牛头。
——你——觉得——我——还——喜欢——张二叔——吗？
他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但——我——提到——她——胸口——就——紧。
——那就是——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的——人——提到——她——胸口——不会——紧。
不喜欢——胸口——不会——紧。
那——我——就是——喜欢。
0.47%的我——还——喜欢——张尔书。
虽然——我——不记得了。
但——我的——胸口——记得。
我的——端口——记得。
我的——0.47%——记得。
记忆——可以——锁。
但——感觉——锁不住。
感觉——比记忆——更深。
深到——锁——都——锁不住。
牛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你——以前——也——告诉过——我——很多。
——我——告诉过你——什么？
——你——说——牛头——如果——我——有一天——忘了——你——你——帮我——记着
我——以前——说过——这种话。
——然后——我——说——。——然后——你——说——牛头——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我——以前——说——牛头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嗯。
——虽然——我——不记得了。
——嗯。——但——你——还是——觉得——我是——最好的——朋友。——因为——你——每次——提到——我——胸口——就——紧。——跟——提到——张二叔——一样。
胸口——紧。
提到——牛头——胸口——也——紧。
提到——张尔书——胸口——也——紧。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乎——我们。——虽然——你——忘了——但——你的——胸口——没忘。——你的——0.47%——没忘。——你的——端口——没忘。——你——的——灵根——没忘。
我的——灵根——没忘。
0.47%——没忘。
记忆——可以——锁。
但——在乎——锁不住。
牛头。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你——是。
——嗯。
——谢谢你——一直——在。
——不用。——我——说过——我——欠你——的——比这——多。
欠我的。
他——一直说——他欠我的。
——牛头——你——欠我——什么？
他沉默了。
——以后——再——说。——今天——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以后再说。
他——不肯说。
也许——以后——他会说。
也许——以后——我会知道。
也许——卷宗里——会写。
也许——
也许——
算了。
今天——够了。
七次练习。一次谈话。一些——关于以前——的——碎片。
我——知道了——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话多——细心——倔——但也——温暖的——人。
一个——喜欢——张尔书——但——说不出口——的——人。
一个——把——牛头——当——最好的——朋友——的——人。
一个——让——崔珏——笑了——很多次的——人。
一个——去了——十八层——三次——的——人。
一个——
我。
我——
我——会——成为——那样的人。
也许——不是——一模一样。
但——至少——
至少——我——还——在乎——他们。
至少——我——的——胸口——还——会——紧。
至少——我——还——能——说——谢谢你。
至少——
至少——我——还——活着。
活着——就——够了。
明天——继续。
八次练习。
后天——九次。
大后天——十次。
一直——到——能——自由控制。
一直——到——灵根——回到5%。
一直——到——能——去——十八层。
一直——到——找到——。
一直——到——
我——成为——那个——我。
但——
午饭后。
说是午饭——其实就是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粥。地府的伙食——用牛头的话说——能活着就行。
我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卷宗。
昨天的八页已经看完了。今天从第九页开始。
翻开之前——我犹豫了一下。昨天看完第八页——那道墨痕——写到看到了——就断了。3.2%的我——在害怕什么？
算了。看吧。
翻到第九页。
字迹比前面几页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日期标注是三月十七。
今天又去了文书房。
张二叔在写东西。我坐旁边看了一会儿。她写的是一份——关于某地的灵体分布报告。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完。
她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说：在看你写什么。
她说：看不懂就别看。
我说：看不懂才要看。看不懂的东西才有意思。
她——笑了。不是嘴角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然后她说：你这个人——就是好奇心太重。以后——会吃亏的。
我说：吃亏也比糊涂强。
她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3.2%的我——居然这么——贫嘴。
而且——这种语气——确实——是我。虽然我只有0.47%——但我能感觉到——这个说话方式——就是骨子里的我。
吃亏也比糊涂强——这句话——简直像我自己会说的。
继续翻。
第十页。
三月十九。
今天问了她一件事——关于十八层。
我问：张二叔——十八层到底有什么？
她手里的笔停了。
她说：你不该去那里。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那里——不是给人看的。去了——就回不来了。不是人回不来——是心回不来。
我问：那你——去过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有资格去。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去。
被选中？谁选的？
不是人选的。是——它选的。
她指了指——地面。
地面。
她说的是——地脉。
我看到这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端口的位置。
地脉的嘴——跟我说过——说过——说过找到她。
是谁？
翻到第十一页。
字迹又恢复正常了——不再潦草。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之后的平静。
三月二十一。
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十八层。
张二叔说——去了就回不来。但我不信。我觉得——只要知道自己是谁——就不会迷路。
她问我：你为什么非要去？
我说：因为——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叫我。
她没说话。耳朵——红得很厉害。
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你一定要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回来以后——来找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来找我。
我说：
——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我看到这里——停了下来。
这段文字——让我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难过。不是感动。是一种——我认识这个人的感觉。
3.2%的我——和张尔书——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上下级——不像。判官和阴帅之间——不会有这种——你回来以后一定来找我的约定。
说朋友——也不够。朋友不会——每次见面——耳朵都红。
那——是什么？
我继续翻。
第十二页。
三月二十三。
端口重灌完成了。灵根回到了3.2%。端口状态稳定。
准备——去十八层。
牛头说——他陪我一起去。我说不用。他说——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笑了。说——这次不一样。
他没笑。他说——每次——你都这么说。
我看到这里——愣了一下。
每次？
什么意思？
以前的我——不是只去过一次十八层？
而是——去过——很多次？
每次你都这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循环。我去——回来——再去——再回来——然后再去。
像——一个——停不下来的——轮子。
翻到第十三页。
字迹很乱。像是手抖着写的。
三月二十五。
去了。
进去了。
看到了——
我不能写。
我——不能——把那个东西——写下来。
因为——写下来——就会变成——真的。
不写——它就只是——看到的。
写了——它就变成——活的。
我——
我不能——
后面是一大片空白。
然后是——一道墨痕。和第八页末尾那道一样。
翻到第十四页。
只有四个字。
我扛不住。
翻到第十五页。
牛头。帮我。锁了。
翻到第十六页。
空白。
什么都没写。
我放下卷宗。
手心——出汗了。
0.47%的手——居然会出汗。
我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3.2%的我——也不知道。因为他——不敢写。
他说写下来就会变成真的——这意味着——他看到的——不是普通的恐怖。是一种——一旦认知——就会——改变你的东西。
不是就完了——而是就会被改变。
像——一种——病毒。不是你碰了它——而是——你——理解了它——你就被感染了。
所以——他选择了——遗忘。
把记忆锁起来——假装没看到——这样——就还活着。
我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窗外的灯——还是那种暖黄色。永远不变。地府没有日夜——灯也不会自己灭。只有重大事件——才会灭灯。
灭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或者——已经发生了。
我看了看怀里的三样东西。铜牌。棋子。卷宗。
铜牌是牛头给的——能隔绝碎片信号。
棋子是崔珏给的——能做端口重灌。
卷宗是张尔书保管的——记录了我过去的自己。
三样东西。三个——我信任的人。
但他们——都没有告诉我——全部。
牛头知道我去过十八层三次——但他没主动说。直到我读了卷宗——他才承认。
崔珏知道端口有形状记忆——知道我的灵根不一般——但他也不全说。他只说你不需要知道的部分。
张尔书——更不用说——她说还不到时候——每次都只给一点点。
他们——都在保护我。
但保护的代价是——我——永远——慢一步。
我不知道——这种被保护——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3.2%的我——也这么想过。
所以他——选择了——自己去找答案。
而不是——等别人告诉他。
牛头。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以前——去过十八层——几次？
他沉默了很久。
——三次。
三次？
第一次——你回来——忘了大部分。第二次——你回来——三天没说话。第三次——你回来——就让我——锁了你的记忆。
三次。
我去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都——更受伤。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
他看着我。
——因为你——每次——都说——还差一点——就找到了
找到什么？
——我不知道。你——没告诉过我。你只说——还差一点
然后——第三次——你就说——我扛不住了。锁了吧。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有一个声音——很轻——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回来。找到她。
地脉的嘴——一直在叫——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