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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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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161章 三个月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6.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3

第九天,我能握住他一根手指了。

不是顶一下,是握。

我那只右手,五根指头都能动了,虽然动得笨,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面条,可它确实能弯,能合,能搭上去。

张尔书把手伸过来的时候,我一把攥住了他食指。

攥得其实很轻,跟猫爪子搭一下差不多。

他整个人就抖了一下。

温良。

我攥了攥。

你能握了。他声音有点飘,你能握了。

我又攥了攥。

我想说的是:别哭,丢人。

我还想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结果我只能攥。

他就那么让我攥着,一动不敢动,坐得笔直,跟小学生被老师叫起来背书似的。

坐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

温良。他忽然开口,我得跟你商量个事。

我这几天不敢跟你说,我怕你急。

可牛头说,这事得跟你讲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

牛头是第十天回来的。

他走的时候说去追老太太问住址,我以为顶多两三天。

结果走了四天。

回来的时候,四条腿都不太齐整,身上那几块掉鳞的地方,边缘发白发干。他一进洞就趴下了,趴了很久才起来。

追着了。他说。

住哪儿?

城西,柳树胡同,第三户。牛头说,她那片儿,已经有七个人在传了。都是老街坊,一个传一个。

七个人。

七个人不多。牛头说,可她那个胡同,一共三十一户。

张尔书眼睛亮了一下。

别高兴。牛头说,我还带回别的。

他抬起头,那双牛眼看着张尔书。

我从上面过的时候,听见了些话。

什么话?

说这块地方邪。牛头说,说下来的人,回来都不正常。说有个姓马的,天天在街上拉人讲一个死人的事,讲得人掉眼泪,那是摄魂。

姓马的。

钢盔头那个。

张尔书的脸沉下去了。

还有人说,有个送外卖的,箱子上贴一张纸,加个卤蛋讲个故事。有人说那是下蛊。

我听着这些,我没敢多停。牛头说,我怕我一停,就有人看见我。

你上去都看见什么了?张尔书问。

牛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认得。他说。

什么不认得?

什么都不认得。

他抬起一只蹄子,往通道那个方向指了指。

路上跑着铁盒子。他说,一个挨一个,红的白的黑的,跑得比我还快。里头坐着人。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我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把自己装进盒子里跑。

张尔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有灯。牛头说,路口挂着灯,红一下,绿一下。红灯一亮,盒子全停了,人全走了。绿灯一亮,盒子全走了,人全停了。

我站那儿看了三个来回。

我想,这灯是管什么的?管人的?还是管盒子的?

后来我明白了。他说,它是管次序的。

一千年,我们底下没这个灯。他说,底下就一条道,谁先来谁先走。

还有更怪的。牛头说,有一种架子,铁的,一格一格的,人站上去,架子自己往上走。

那是电梯。

电梯。牛头念了一遍,里头还挂着个小匣子,有人进去就唱。唱得挺好听,我听了两遍。

那是广告。

广告。他又念了一遍,人为什么要听广告?

因为没别的事干。

牛头想了想。

还有两个轮子的车,没人骑,自己站路边。他说,一堆一堆的,黄的蓝的。

共享单车。

我看了半天,我以为是活的。牛头说,我寻思这地方连车都成精了。

我飘在那儿,实在想笑。

这老东西,一千年没上去过,一上去看见共享单车以为成精了。

我还看见一件事。牛头的声音忽然低了。

什么?

人走路,都不看人。

什么意思?

就是。牛头说,我站在路边,我看人。人从我旁边过,没有一个人看我。他们眼睛都盯着手里那个小方块。有的边走边看,有的边走边说,有的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对着小方块笑。

我等了一炷香,没有一个人抬头看我一眼。

我这么大个。他说,我这么大个,站在那儿,没人看见。

洞里静了一下。

我寻思,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瞎了。牛头说。

没瞎。张尔书说,就是眼睛都搁在那个方块上了。

方块里有什么?

什么都有。张尔书说,有别人的日子。

牛头沉默了很久。

我这一千年,趴在这儿,看的是同一条道。他说,我看了那么久,我以为我看得够多了。

上去一趟,我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顿了顿。

对了,我上来的时候,看见城东那边停了辆车。

什么车?

白底蓝字。牛头说,上面写着三个字,我不认得。

张尔书愣了。

你形容一下那三个字。

牛头在地上用蹄子划。

划得很丑,歪歪扭扭,跟三根断了的柴火似的。

张尔书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卫健委。他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张尔书的脸,白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我上去那天,就停着。

那车停哪儿?

城东,一个胡同口。我走的时候它还在。

张尔书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这个不是冲我们来的。他慢慢说,至少现在不是。可要是有人举报,说有人聚众、说有人精神异常、说有人在传播不实信息,那就会是。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张尔书说,我这辈子就会记账。

洞里头静了一会儿。

然后牛头开口了。

尔书。

有件事,我得算给你听。

我攥着他手指的力气,忽然紧了一下。

牛头走到我们跟前,低下头,看着那只被我攥住的手。

九天。他说,一根手指,到今天,一只手。

我这一千年,只见过慢的。四十年那个,念到最后,那人连眼皮都没动过。

你这个,九天一只手。

这是好事。张尔书说。

是好事。牛头说,可你算过没有,为什么这么快。

张尔书没说话。

因为他离你近。牛头说,你一天念多少遍?

……不知道。

我数了。牛头说,你从早上睁眼到晚上合眼,一天念他一百二十遍上下。你吃饭念,你走路念,你半夜醒了也念。我趴那儿听,听见你说梦话都在念。

你一个人,顶得上一百个人。

所以快。

那不就得了。张尔书说。

你听我说完。牛头说,你念一遍,你自己薄一点。这不是我说的,是这地方的规矩。九天,你念了一千多遍。

你现在还站得住。再过九天呢?再过一个月呢?

我算过了。牛头说,按这个速度,三个月,他能站起来。

三个月,你也就剩一张纸了。

洞里静得吓人。

我攥着他手指,一动不敢动。

我知道。张尔书说。

你知道你还这么干?

我不这么干,他得几十年。张尔书说,几十年,我熬得住,他熬得住吗?

他在这儿,一个人,黑着,连话都说不了。张尔书的声音低下去,我在这儿坐着,我还能跟他说话。他一个人待几十年,那不叫等,那叫关。

我宁可三个月。

我攥着他的手,猛地收紧。

我想喊:不行。

我想喊:你他娘的别替我决定。

可我张不开嘴。我只能攥,攥得指甲都快陷进去了,可我这虚影哪来的指甲,我攥破了天也只是虚的。

他感觉到了。

你急什么。他居然笑了,我还没死呢。

我心里骂:你个傻子。

他说:我知道你骂我。

我心里骂得更凶。

骂吧。他说,你骂,我听着。

牛头在旁边看着,看了很久。

我还没说完。他说。

还有?

有第三条路。

张尔书抬起头。

你这九天,念了一千多遍。牛头说,可这地方,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我从前那本卷宗,写满了。为什么?因为那些念的人,都是一个念一个。一个念一个,念到最后,念的人自己没了,就断了。

你现在是一个人念一个人。牛头说,要是换成一百个人念一个人呢?

那你就只用念百分之一。

一天一遍,念三年,你薄三年。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他站起来了。牛头说,你还站着。

张尔书沉默了很久。

一百个人。他说,上哪儿找一百个人。

上面有三百七十九个。牛头说,还有柳树胡同那七个。

那三百七十九个,现在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所以得有人上去,一个一个把他们扶起来。

张尔书看着他。

你要上去。

我上去。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牛头在这儿待了一千年。

一千年,他没上去过。

你上得去吗?张尔书问,你这么大个,四条腿,头上两个角。

上不去。牛头说,所以得换个样子。

他抬起一只蹄子,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掉鳞的地方。

我这一千年,鳞片是一点一点长的。长到现在,我快忘了自己原来什么样。

我能收。

收回去,就剩个人形。

收不回来怎么办?

收不回来,就那样了。牛头说,反正我这一千年,也没干成什么事。

就干了这一件。

他这话说得太平,平得我心里发闷。

正说着,通道那头传来了声音。

不是念声。

是脚步。

人的脚步,乱的,慌的,还有说话声。

……你确定是这儿?

手电往那边照照。

我不走了,我回去了。

你回去试试,你认得路吗?

三个人。

三个活人,从通道里下来了。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手里举着手机,手机开着闪光灯,一路照。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文件夹,脸白得跟纸似的。第三个最年轻,二十来岁,缩在最后面,一只手扶着岩壁,腿在抖。

他们一进洞,就被眼前的东西吓住了。

一棵蔫树苗。

一头趴着的牛。

一个坐在石头上、头发乱成鸡窝的男人。

还有一个,他们看不见。

张尔书站起来。

你别过来!中年男人把手机举起来,我拍着呢!我都拍着呢!

你拍吧。张尔书说,拍完能发出去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这底下没信号。张尔书说。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

我们是……抱文件夹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发抖,我们是街道和社区的,联合走访。有居民反映,说这一片有人组织聚集,宣传封建迷信,还……还煽动居民下井。

下井?

就是下到这底下来。她说,已经有三户报了案,说家里人回来以后行为异常,天天讲一个不存在的人。

张尔书没说话。

我们要核实。她说,如果属实,需要依法处理。

怎么处理?

这要看性质。她说,如果只是……如果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棵树。

那棵蔫树苗,在没风的地方,叶子轻轻地动了一下。

这什么?中年男人的手机转过去,这什么玩意儿?

底下哪来的树!

长出来的。

你少跟我扯!中年男人的声音尖了,我告诉你,我这是执法记录!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责!

他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手机对着树苗拍。

然后他停住了。

手机屏幕里,那棵蔫树苗不见了。

只剩一片黑。

……我手机坏了?

他抬手,用肉眼看。

树就在那儿。

他再低头看手机。

一片黑。

他回头看那个年轻女人,你手机呢?你拍一下。

年轻女人掏出手机,对着树苗。

屏幕上,也是黑的。

我这儿也是……

你们别串通!

我没串通!她声音都变了,我这手机刚买的!

最后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干嘛。

我……我能看见。

你能看见什么?

我能看见那儿有个人。

他抬起手,指着我。

我心里一凉。

他指的,正是我浮着的那个位置。

小孙你说什么呢。抱文件夹的女人皱眉。

真有个人。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的,就站那儿,透明的,看不清脸。他……他在看我们。

小孙!

他还攥着那人的手。年轻人指着张尔书,你看他那只手,举着,像被谁攥着。

洞里一下子安静了。

中年男人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小孙。他说,你别吓唬人。

我没吓唬人。年轻人说,我从小就能看见。

你能看见什么?

能看见没走干净的。他说,我奶奶走那天,我看见她坐在床边,坐了三天。

我一直不敢跟人说。说了人家当我有病。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我面前。

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鼻梁上有一颗痣。

你叫什么?他问。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

可我这会儿,忽然想起了第九天张尔书跟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要是能听懂,你就再动一下。

我把右手抬起来。

我这只手,能动了。

我在半空里,一笔一划地划。

划得很慢,很笨,跟个刚学写字的孩子似的。

划了三个字。

那个年轻人盯着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温……良……

他念完,抬起头。

你叫温良。

我攥了攥手。

他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我就说我能看见。他转过头,冲那两个同事喊,声音都破了,我就说我能看见!你们老说我有病!

你们自己看不见,你们就说别人有病!

他就在这儿!他就在这儿攥着那人的手!

抱文件夹的女人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中年男人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是一片黑。

我拍不下来。他小声说,我他娘的拍不下来。

拍不下来你怎么交差?

我不知道。

你回去怎么说?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回去说……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我回去说什么也不对。

那你还说吗?

我不说了。他说,我这辈子就混个差事。我不说了。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个姓马的。他说,我不管他是不是摄魂。他要真能把人讲哭了,那总比讲得人想跳楼强。

我走了。

他走得很快,一次头都没回。

抱文件夹的女人站在原地,看看树苗,看看张尔书,又看看那个叫小孙的年轻人。

小孙。

你……你真看见了?

我真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文件夹。

我这份材料。她说,我写了三天。

我要是交上去,这底下就完了。

她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里头那几页纸,一张一张,撕了。

撕得很慢,撕完把纸片收进包里。

我回去说,走访未发现异常。她说,我这是第一次撒谎。

我教了三十年书都没撒过谎。她低着头说。

张尔书看了她一眼。

有时候撒谎比说实话干净。张尔书忽然开口。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也是老师?

教过。

教什么?

语文。

她点点头。

我教数学。她说,我最烦语文老师。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走了。她说,小孙,走。

我不走。小孙说,我要在这儿待会儿。

你待什么?

我跟他说说话。小孙指着我说,他一个人在这儿,多闷。

抱文件夹的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她说,一个小时后你上来,我在车里等你。

别乱碰东西。

我不碰。

她走了。

小孙把外套脱了,往地上一铺,盘腿坐下,就坐在我面前。

离得很近。

温良哥。他开口,我叫孙宝成,人家都叫我小孙。

我今年二十四。

我在街道干活,一个月三千二,五险一金,我姐说这活儿体面。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我知道,他们带我下来,是怕我一个人留上面出事。

我从小就能看见。他说,你别觉得奇怪,我真能看见。我妈带我看了好几回,医生说是幻视,让我吃药。吃了两年,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那两年,我过得挺好。

后来我把药停了。

为什么停?

这句是张尔书问的。

因为我奶奶。小孙说,我奶奶走那年,我十七。她走那天晚上,我看见她坐在我床边。

她什么也没说,就坐着。

我坐起来,我说奶奶你怎么还不走。

她说,我等你睡着。

我就躺下,装睡。我装了很久,装到自己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那地方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要是吃着药,我就看不见她了。

她最后那句话,我就听不着了。

洞里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停药了。张尔书说。

停了。小孙说,停了以后,我又开始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街上有人跟着人走。他说,看见医院走廊里坐着很多人,那些人都不排队,也没人叫号。看见有一回,一个老太太在公交站等车,等了三个钟头。我过去跟她说,奶奶,这趟车不来了。

她说什么?

她说,我知道。

她说,我就是想再等等。

小孙抬起头,看着我。

温良哥。他说,我头一回看见像你这样的。

别人都是糊的,看不清脸,也不理人。你能划字。

你还能攥着人。

你不一样。

他往前凑了一点。

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不了话,你划。

我把手抬起来。

他赶紧从兜里摸出个本子,翻开,把笔递到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

笔我拿不住。

我这手是虚的,我攥得住人,可我攥不住东西。

小孙看出来了。

他把笔收回去,那我问,你划字,我记。

行不行?

我攥了一下手。

他高兴了一下,那第一个问题。

你在底下待了多久?

我抬手,划。

十……他念,十……

我划了个。

十天?

我攥了一下。

才十天?他吃了一惊,才十天你就这样了?那要是待一年呢?

我划了一个字。

他念出来,声音小了下去。

他说,那不能待一年。

他又问。

你疼吗?

我想了想,划了一个字。

他念。

他抬起头,看着张尔书。

他一直这么冷?

一直。张尔书说。

小孙低下头,从兜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暖宝宝,那种撕开就发热的。

这个。他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把暖宝宝撕开,走到我浮着的那片地方,弯下腰,放在地上。

放在我手底下。

我那只手,就悬在那上头。

没什么用。我知道没用。这东西是给活人暖手的,我一个虚影,暖不着。

可我还是把手往下压了压。

压到离那片暖宝宝最近的地方。

热吗?他问。

我攥了一下手。

他念,你说热。

那就有用。他很认真地说,你觉着热,它就有用。

张尔书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小孙。

你明天还来吗?

小孙说,我下班就来。

你上来下去,一趟得走多久?

我算算。小孙说,我走得慢,得三个钟头。

那你一天就没了。

我一天本来也没干什么。小孙说,我在街道坐八个小时,填表,盖章,接电话,跟人吵架。吵完了回家,刷手机,睡觉。

我干这个干了两年,我一件记得住的事都没有。

现在我有了一件。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温良哥,我明天来。他说,我带个本子,我把你划的字都记下来。

你慢慢划,我不急。

我一天三个钟头,我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通道口,忽然回头。

对了。他说,那个暖宝宝,你别浪费。

我买的一大包,十片,八块九。

便宜。他说,真便宜。

他走了。

洞里又静下来。

张尔书低头看地上那片暖宝宝。

看了很久。

八块九十片。他小声说,一片八毛九。

他一个月三千二。

他一天走六个钟头,就为了来这儿坐一会儿。

我没法答他。

我把手往下压了压,压到那片暖宝宝上。

张尔书的手指还在我手里。

我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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