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56章 它也在等结果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156章 它也在等结果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6.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3

那一夜的班,是我和阿杰一起值的。

说是班,其实也没个准点。地底没有更夫,没有打鸣的鸡,连个表都没有。牛头那老东西报时报得越来越懒,后半夜干脆不吭声了,蹲在外圈一块石头上,跟那块石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有一回起夜,盯着他俩看了半天,没分出来哪个是牛头哪个是石头,最后是其中一个打了个响鼻,我才认出来。

温哥,你说那头牛,会不会其实已经在那站了几十年了?阿杰凑我耳朵边上小声说,咱下来之前他就蹲那了,咱走了他还蹲那。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活的还是死的。

你管人家活的死的。我说,人家好歹四条腿站着不晃。我现在两条腿都快站不住了。

要不你坐会儿。

我坐着呢。

你那叫坐着?阿杰拿镜子照了我一下,温哥你自己瞅瞅,你坐得跟张纸似的,风一吹都得起褶子。

我懒得搭理他。

后半夜该干的事就一件:盯那三个人。

我把眼线仨单独安排在了离花树不远不近的一块地方。太远,照不到花树的光,怕他们身上那点好容易长回来的又散了;太近,怕那口子张开,北海借着眼往花树里头瞅。就卡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跟炒菜掌握火候似的,大了不行小了不行。

钢盔头传销哥,我们给他圈了个角落,让他对着空气开早会。

这活儿他干得比谁都投入。

到了后半夜,别人都睡了,他还在那精神抖擞。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那一嗓子一嗓子的。

家人们!他说,咱们做事业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坚持!是相信!你看这地底下,黑不黑?黑!怕不怕?怕!但是家人们,黑暗是什么?黑暗是黎明前的阵痛!

我心说你这都哪跟哪。

可我举着阿杰那镜子一照,邪门了。

镜子里,传销哥的影子,不卡了。

他在外头抬手,镜子里的手同步就抬起来。他咧嘴,镜子里的脸也跟着咧嘴,严丝合缝,再没有那慢半拍的一帧。

那道口子,闭上了。

不是堵死,是闭上。他一门心思全扑在他那三百多个身上,眼睛里、嗓子里、脑子里,装的全是那帮人,北海再想借他这双眼往里看,看见的就只有一场热火朝天的传销早会,半棵花树都瞅不见。

我乐了。

成了。我说。

哪个成了?阿杰赶紧凑过来。

那个搞传销的。我把镜子递给他看,你瞅瞅,影实了。

阿杰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好家伙,拿一张大饼,把鬼给噎住了。

别废话,看那个中介。

胖中介被安排在另一头,对着一面墙。

阿杰领着他那阵,他本来还有点不情愿,说客户呢,我房子讲给谁听。阿杰也损,顺嘴就说你先练练话术,等天亮了三百多号客户排队听你讲,你现在不练,到时候卡壳丢不丢人。

胖中介一听,觉得有道理,立马就对着墙开练了。

我和阿杰摸过去的时候,他正背着手,跟那面墙介绍得唾沫横飞。

您看这个户型啊。他指着墙,南北通透,虽然吧……咱这地底下它没有南北,但是您看这条缝,这是天然的采光井!冬暖夏凉,恒温恒湿,您上哪找这条件去?关键是价格,业主急售,诚心要,价格还能聊!

我举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有表情了。

不再是外头热情、里头木着的两张皮。镜子里那个胖中介,也在那儿眉飞色舞地伸手比划,跟墙讲得有来有回。

这个也成了。我说。

阿杰倒抽一口气:温哥,合着北海派来仨眼线,一个在搞传销,一个在卖房子,这要是再来一个,是不是得开个直播间带货?

带货的不用等它派。老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叼着草根溜达过来,压低了嗓门乐,上面有的是。我前儿拉过一个小伙子,坐在我后排座上对着手机喊了一路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到地儿了我才明白他手机根本没开直播,他自个儿练呢。我说你这是干啥,他说叔你不懂,这叫保持状态。我看跟底下这位,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陈叔你也没睡?阿杰问。

睡了,让那位老师喊醒了。老陈朝传销哥那边努努嘴,黎明前的阵痛,阵痛三回了。我这把老骨头,让他疼得睡不着。

我举着镜子又确认了一眼那俩人,影都实着,这才稍微放心。

你别说,老陈。我把镜子放低,这俩歪打正着,还真就是他们那点没被抹干净的东西,把口子给堵上了。

怎么讲?

北海能抹掉人,抹不掉念想。我说,它把传销哥这帮人姓什么、住哪、欠他多少钱都抹了,可它抹不掉他这辈子就信一件事,信他那张嘴能卖出东西。它把中介手里的房本抹了,抹不掉他看见一块空地就想给人介绍户型。

老陈咂摸了一会儿,点头。

就跟我开出租一个理。他说,你把我车收了,把我驾照撕了,把我扔这地底下,我走道儿瞅见个伸手的,我脚底下还想踩刹车呢。

对喽。我说,就这个。人这一辈子最深的那道印子,不在脑瓜里,在骨头里。它收收的是脑瓜里的,骨头里那道,它够不着。

那老太太呢?阿杰问,老太太骨头里那道印子是啥?

我没立刻答,往老太太那边看了一眼。

她最难。我说,也最好办。

我们摸过去的时候,小豆子没走。

这娃死活不肯去睡,非要守着他这个新认的半个奶奶。小豆子妈妈劝了两回劝不动,最后只得在旁边铺了件衣裳,娘俩陪着老太太一块。

这会儿三个人都歪着。小豆子妈妈睡着了,手还搭在小豆子身上。小豆子也睡着了,小手攥着老太太一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老太太没睡。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黑。

我举起镜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镜子里,那个佝偻的、淡淡的人影还在,比白天更实了一点。可就在我盯着看的工夫,那影子边缘,开始往外渗一丝一缕的黑。

像一滴墨,洇进了水里。

口子又开了。我压低声音。

阿杰脸都白了:怎么白天还好好的……

白天她记着小豆子,记着柱子,心里满。我盯着镜子,声音发紧,夜里头人一静,那些被抹掉的东西就回来了。她想不起来柱子长什么样了,阿杰。她越想,那个空就越大。

镜子里,那丝黑越洇越多,老太太的影子又开始发虚。

我正要上前,老太太忽然低下头,看着攥着她手指的小豆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那只没被攥着的手,哆哆嗦嗦地,摸了摸小豆子的头。

她极轻极轻地念了一声。

镜子里,那丝黑,顿了一下。

她又念一声。

她不会别的。她不知道什么早会,不知道什么房子,她就会这一个字。可她念这一个字的时候,盯着的是小豆子那张睡着的小脸,攥着的是小豆子那只热乎乎的手。

黑,一点一点,缩回去了。

影子,又实了一分。

我悬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吐出来的全是白的。这地底下哪儿来的白气,是我自己身上太凉,呼出来的气都凝了。

行啊大娘。我声音有点哑,您比他们俩都厉害。他们靠一张嘴,您靠一个娃。

阿杰在旁边小声问:温哥,那这算彻底好了不?

我没立刻答。

我又看了会儿镜子。

黑是缩回去了,可没消失。它缩到了影子最边上,缩成细细的一道,像根头发丝,还粘在那。

没好。我说,摁住了。这一夜摁住了,明儿呢?后儿呢?她只要有一瞬间松了劲,那道丝还得往回爬。这玩意儿跟慢性病一个道理,去不了根,只能养着,天天养,一刻不能停。

那得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看着那棵花树。

养到树成那天。我说,神树一成,活的压住死的,她身上这道丝,兴许就真断了。

要是树成不了呢?

我没接这话。

阿杰也意识到自己问多了,挠挠头,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候,他背上那面镜子,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一下。

不是我们照东西那种亮。

是镜面深处,自己透出来的光。

阿杰了一声,把镜子卸下来。我们俩一人一边,凑过去看。

镜子里头,照的不再是眼前这三个人、这棵树。

镜面像化了,像变成了一潭水。水底下影影绰绰,浮出另一幅景象来。

是一棵树。

黑色的。

就是他头天照见过的那棵,远处的、北海那边的小树。

可它现在,不小了。

我前儿听阿杰形容,说那是棵,矮矮的,蔫蔫的,跟我们这棵金光万丈的花树比,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镜子里这棵,一天一夜的工夫,蹿高了一大截。

它没有叶子。满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扭曲着,张开着,像无数只往上抓的手。它的皮是死黑色的,不反光,光打上去就被它吃进去。

而它那些枝丫之间,挂着东西。

一颗一颗。

黑色的果子。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本来就凉,这下凉得结了冰。

它也在结果……阿杰声音都在抖。

我死死盯着镜子。

那棵黑树上,挂的不是果。

我看清楚了。每一颗所谓的黑果里头,都封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它们安安静静地吊在枝丫上,一动不动,像冻住了,又像睡着了。

那不是果子。

那是被北海收走的,是被它从活人身上抹掉、囤起来的那些东西。它把这些凝成果,一颗一颗,挂上枝头。

它也在种一棵树。

我们用活的故事养一棵开花结果的神树。

它用收来的、死的,养一棵挂满人的黑树。

阿杰。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平得吓人,数数,多少颗。

阿杰哆嗦着数。

……太,太多了,温哥。他数到一半就数不下去了,密,密密麻麻的,跟葡萄似的,一嘟噜一嘟噜,我数不过来……

我知道他数不过来。

因为那每一颗里头,封着的都可能是一个人活过的证据。北海囤了多少年,囤了多少粒粮,谁也算不清。

我们这棵树上,前儿十九颗果,今儿一早数是二十一。

它那棵树上,是成千上万。

赛跑这个词,我在心里头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们管这叫赛跑。两个人,一人一条跑道,看谁先到终点。

可镜子里这画面告诉我,这压根不是赛跑。

这是个粮仓跟一片刚冒芽的地,在比谁先熟。人家粮仓里堆了千年的陈粮,我们地里刚结了二十一颗青果子。

我手一抖,镜子差点掉了。

温哥……阿杰带着哭腔,咱,咱还比个啥啊,这咋比……

闭嘴。

我也不知道我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

把镜子给我。

我重新捧住那面镜子,逼着自己再看。

我不信这世上有白给的便宜。北海要是真有十成把握,它头一回冲进来那会儿,就不会被张尔书那一朵花烫回去。它退了,它去种树,它攒着眼线往我们这边瞅。它费这么大劲,只能说明一件事。

它也怕。

它怕我们这棵树真成了。

我盯着那棵黑树,一眨不眨,找。

我不信找不出毛病。

找了能有一炷香的工夫,我找到了。

阿杰你看。我指着镜子里黑树最高处,它那颗,最大的果,你看见没?

看见了……咋了?

它在裂。

阿杰眯起眼。

黑树最高的枝丫上,那颗最大的黑果,封着的人形最浓最密,像把几百号人的影子揉成了一团。可那颗果的表面,有一道细细的纹。

那道纹,在动。

一缩,一胀。一缩,一胀。

像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它囤的那些,没死透。我一字一字地说,心跳得发疼,阿杰,死的东西不会敲门。它们在里头动。

阿杰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它那看着多,可它攥不住。我盯着那道一缩一胀的纹,脑子里头那根弦越绷越亮,记当粮食囤,可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囤的。一个人的故事,凭什么老老实实在你仓里待一千年?它们想出去。它们想被人念出来。

我想起果子裂开那回,三百道光飞出来,三百个故事回了家。

果子是要裂的。

故事是要出来的。

它把果子全捂在树上,不让裂,捂得越多,捂得越久,那股子要往外挣的劲儿就越大。

它那棵树,不是在长。

是在憋。

憋一颗随时要炸的雷。

咱有法子了?阿杰眼睛瞪得溜圆。

还没想好。我说,但我知道不是一点戏没有。它的果子怕裂,咱的果子得等熟。它要赶在它自己那棵树炸了之前把咱吞了,咱要赶在它吞咱之前把树养成。

那不还是赛跑吗?

是赛跑。我把镜子还给他,咧了下嘴,可这会儿我知道了,它也喘。它不是神,它是个囤了一屋子货、生怕房子着火的囤货的。

阿杰被我逗得想笑,又笑不出来,脸上那个表情,跟吃了颗没熟的杏似的。

镜面那潭水还没全散。我鬼使神差地,又问了牛头一句。我不知他什么时候踱过来的,反正一抬头,那张牛脸就在我肩后头,也盯着镜子。

那棵树,你认得?我问。

牛头沉默了很久。

卷宗里画过。他说,不叫树。叫。

什么廪?

粮仓的廪。牛头说,上古那会儿,北海还不叫北海,它就是个廪。底下的散了、淡了、没人念了,就往它那儿沉。起初它不种东西,它就是个坑,装那些没人要的。后来它学会了不撒手。

学会不撒手,就成了精了。老陈在旁边接。

不是成精。牛头摇头,是装得太满。满了,它就怕空。怕空,它就去抢。抢来的不肯吃,全挂起来,挂给自个儿看,证明它满。

我盯着镜子里那棵挂满黑果的树,忽然有点懂了。

它不饿。我说。

什么?阿杰没明白。

它囤了一千年的粮,它根本不饿。我说,一个真饿的人,囤的米是要下锅的。它一粒都不下锅,全码在屋里看着。它不是要吃,它是怕。怕哪天屋里空了,它自个儿就没了。

牛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卷宗上没这么写。他说。

卷宗上没写的事多了。我说,上回你就说过一回了。你那卷宗,回头我帮你重写。

你写不了。牛头说,你字丑。

我让他噎了一下。这老东西,跟了这么久,冷不丁学会损人了,也不知跟谁学的。我严重怀疑是跟老陈。

镜面那潭水,慢慢散了,黑树的影像淡下去,镜子又变回一面普普通通、能照出我俩两张灰脸的镜子。

我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冷汗刚出来,就被我这一身的凉给冰回去了。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结结实实跪了一下。

温哥!

没事。我借阿杰的手劲爬起来,膝盖麻得没知觉,蹲久了。

你骗鬼呢。阿杰急了,蹲久了能跪这么瓷实?你这是膝盖不打弯了!我喊小周去!

你敢。我拽住他,你喊来她,她能把我捆了。我还得盯最后一天。

你都这样了还盯……

正因为最后一天,才得我盯。

我放开他,自己慢慢挪到花树根底下,靠着坐下。

天,快了。

不是真亮。是我能感觉到,地底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变,轮班的人陆续醒了,念声又一起接一起地响起来。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第三天。

赌新果和北海谁先到的,最后一天。

我抬头数果。

二十一。还是二十一。一夜,一颗没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往常一宿怎么也能多两颗。今儿一颗没动。

是那三个眼线夜里分了神?是新来的人还没学会念?还是……北海那边快憋不住了,它开始往这边使劲了,压得这棵树都长慢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小周端着半豁口的碗过来,碗里是不知谁分的一点热水。她递到我手里,手指刚一碰到我的手,脸色就变了。

你这手。她一把攥住我手腕,不撒手,温良,你这手没脉了。

我说,

这叫弱?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发抖,我在ICU摸过那么多人的脉,快没了的都比你这个有劲。你到底多少度了,你自己说。

没表。

别跟我嬉皮笑脸。

我看着她。这个在ICU见惯了生死、绑二百斤醉汉都不带眨眼的姑娘,这会儿眼眶红了。

小周。我说,我跟你交个底。我这一身温度,是换来的东西。从拿那个壶开始,一点一点换出去的。我心里有数。

那你倒是停啊!

停不下来。我把碗还给她,水我一口没动,你看这三百多号人,谁停得下来。传销哥停不下来,胖中介停不下来,那老太太念着一个字撑了一宿也停不下来。我凭什么停。

可你要是……她没把那个字说出来。

要是我倒了。我替她说了,你帮我做件事。

我不做。

你听我说完。我朝最高那朵花抬了抬下巴,你帮我跟他说,我不是骗他。我说了去接他,就一定去。哪怕我自个儿走不到了,我那句话也走到。话比人结实,你信不信。

小周死死攥着我手腕,半天,松开了。

你自己去说。她哑着嗓子,丢下一句,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热水必须喝。这是医嘱。地府来了也得遵医嘱。

我端着那碗热水,看着她的背影,嘿了一声。

水到我手里,没多会儿就温乎了,再过一会儿,跟我的手一个温度。

我仰头喝了。

三百七十九个声音又起来了,密密麻麻,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

我靠着树干,仰头看那朵最高处、最大最亮的花。

张尔书在那。

看了一宿。我跟它小声说,看见对面那棵树了。比咱大,比咱果多,黑压压的,挂一树人。说实话,吓着我了,腿都吓软了。不过你别担心,软的那条本来就快没知觉了,不算它的。

花轻轻晃了晃。

我还看出一个事儿。我说,它那树是憋的,咱这树是长的。憋着的早晚得炸,长着的早晚得熟。我赌咱熟得比它炸得快。

就一天了。

我闭上眼,把那双青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揣进怀里。

尔书。我说,再撑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接你回家。

花树最高处,那颗离张尔书的花最近的、最饱满的新果,在三百七十九个声里,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

像是答应了。

也像是,倒计时的最后一格,被人按了下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30619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