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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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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154章 看见了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5.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3

Day139

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不是五个。

是一串。

一个接一个。从通道口下来。像排队买菜。

老陈在数。

七。八。九。十。他数着。十一。十二。这怎么越来越多。

念声传远了。牛头说。传得越远。收到的人越多。来的人就越多。

他们都下来干什么?老陈问。

牛头说。找那个声音。找。

下来的人各式各样。

有穿西装的。有穿工服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拐的。有头发花白的。有一脸年轻的。

他们的表情都一样。

迷茫。

像做了梦没醒。

这是哪?一个穿西装的问。他的领带歪了。皮鞋上全是泥。

地底。我说。

我怎么会在地底?

你听到了声音。我说。在在在。你跟着声音下来的。

穿西装的想了想。

好像是。他说。我在开会。突然脑子里有声音。一直念一直念。我就站起来走了。会都没开完。

你老板不生气?

我管他生不生气。穿西装的说。那个声音比老板重要。

老陈在旁边乐了。兄弟,你这话我爱听。

人越来越多。

十二。十五。二十。

到后来我数不过来了。

牛头。这得多少人了?

三十多个。牛头说。加上你们。三百三十多。

他们都被标记过?

牛头说。身上有北海的。所以能听到。能来。

那他们来了能干嘛?

牛头说。记就传下来。新果就长得快。

可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用知道。牛头说。在就行。两个字。傻子都会。

我看着那三十多个新来的。

迷茫。害怕。好奇。

什么表情都有。

大家听着。我喊。不管你们怎么来的。来了就先坐下。

三十多个人看着我。

坐下以后。跟我们念一个字。

什么字?有人问。

在我说。在

在

在我说。我念一遍你们跟着。在。

三十多个声音稀稀拉拉地跟着。

大声点。

再大声点。

在!!

我说。就这样。一直念。

就在这时候。

小豆子突然不动了。

他本来在念。念得很认真。

但他停了。

他盯着通道口。

小豆子?我说。怎么了?

小豆子没说话。

他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通道口。嘴唇在抖。

妈妈。他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通道口。

下来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头发乱着。眼睛肿着。像哭了很久。

她下来以后,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花树。看着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小豆子。

她愣住了。

小豆子也愣住了。

两个人。一个站在人群里。一个站在通道口。

隔着三十多个人。

对看。

小豆。女人的声音在抖。

妈妈。小豆子的声音也在抖。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你是真的吗?

我是真的。小豆子说。

我,我看不见你。女人哭了。我一直看不见你。回家看不见。吃饭看不见。睡觉看不见。你就像不存在。别人都说我疯了。说我没有孩子。

我有。小豆子说。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女人哭着说。我知道你在。我感觉得到。可我看不见。我看不见啊。

她蹲下来。捂着脸。哭了。

小豆子跑过去了。

他跑到女人面前。

伸出手。

碰了碰女人的脸。

女人抬起头。

她看到了。

她看到小豆子的手贴在她脸上。

实实在在的。

一只小手。温热的。

我看见了。女人说。我看见你了。小豆。我看见你了。

妈妈。小豆子笑了。也哭了。我就说我在。

我知道。女人把小豆子抱住了。抱得很紧。妈妈知道。妈妈一直都知道。

周围安静了。

三百多个人。没人说话。

都看着这对母子。

老陈在旁边抹眼睛。

沙子。他说。地底哪来的沙子。

小周也在擦眼睛。

方伯看着花树。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看到了。方伯说。新故事。

什么新故事?我问。

花里。方伯说。多了一个新故事。一个妈妈。找了她孩子很久。最后找到了。

我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子。

这个故事叫什么?我问。

方伯想了想。

看见了他说。

女人抱着小豆子。抱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花树。

这是哪?她问。小豆,这是哪?你怎么会在这?

这是地底。小豆子说。这里有棵树。它叫。

小豆子说。碰了它的叶子。我就实了。你就能看见我了。

女人看了看花树。

金色的树干。白色的花。还有花瓣根部那些小小的金色果子。

是这棵树让你变实的?

那我能为它做什么?女人问。

小豆子回头看我。

妈妈可以念。小豆子说。在。念了树就长大了。

在

嗯。跟我念。在。

女人跟着念。

大声点。

再大声点。妈妈。

女人深吸一口气。

在!!

她的声音很大。比老陈还大。

一个母亲喊出来的声音。

花树的光闪了一下。

我清楚地看到。一颗新果。在花瓣根部。鼓了起来。长大了一点点。

有用!老陈喊。她一喊果子就大了!

因为她的最浓。牛头说。

什么意思?

找了孩子那么久。牛头说。想了孩子那么久。她的比谁都浓。浓的喂给树。果就长得快。

我看着那个女人。

她还在念。

在。在。在。

一边念一边抱着小豆子。

像怕一松手孩子又不见了。

新来的三十多个人也开始念了。

加上原来的三百多个。

声音更响了。

在。在。在。

声音往上走。

往地面走。

往更远的地方走。

我能感觉到。

新来的那些人里有几个念着念着开始流泪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有人在乎他们。感觉到了那种被人记着的感觉。

穿校服的小孩也在念。念得特别认真。比旁边的大人都认真。

外卖员也在念。他那个麻辣烫保温箱放在旁边。没人要了。但他说等回去了还得送。不然差评。

我说你回不回得去还不知道呢。他说那也得试试。他这个人。脑子可能有点问题。但我就是喜欢他这股劲。

新果在长。

一颗一颗。慢慢地。在花瓣根部鼓着。

牛头。

照这个速度。新果多久能熟?

牛头看了看花树。又看了看那些念着的人。

如果来的人越来越多。他说。也许。三天。

三天?

北海呢?北海多久来?

牛头沉默了。

也许。他说。也是三天。

我看着他。

那还是赛跑。

是赛跑。牛头说。

这次我们能赢吗?

牛头看了看那对还在念的母子。

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你们赢。

你也会希望?

我活了很久。牛头说。看了很多。很少希望谁赢。这次算一个。

为什么?

因为那个孩子。牛头说。他终于被看见了。

我点了点头。

被看见了。

张尔书也会被看见的。

等他回来。

我第一个看见他。

新来的三十多个人里,有几个特别有意思。

一个穿外卖服的。背着一个保温箱。箱子上写着准时达。他下来以后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没信号。他说。

地底哪来的信号。我说。

那我订单怎么办?

我看着他。认真地看着他。

兄弟。你现在在地底。你管订单?

我这个月还差三单就全勤了。

我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都到地底了还想着全勤奖。不过转念一想,我天天在这地底念,回去也没人给我发全勤。这么看,我们半斤八两。

你那保温箱里装的什么?老陈凑过来看。

麻辣烫。外卖员说。送一个小区的。结果一念那个声音我就往下走。走到这了。

麻辣烫在地底能卖吗?

不知道。但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有点毛病。但我喜欢他。

旁边还有个穿校服的。看着十五六岁。背着书包。

你怎么下来的?我问。

上课的时候脑子里有声音。他说。我以为我幻听了。还举手跟老师说我去医务室。结果走到楼梯间就一直往下走。

你不怕?

他说。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念。我觉得。跟着走比较安全。

我看了看牛头。牛头看了看我。

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比大部分大人都冷静。

我这辈子活成这样,还不如一个孩子。

女人抱着小豆子念了很久。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小豆子。用手摸着他的脸。摸得很仔细。像怕摸错了。

你长大了。她说。

妈妈。小豆子说。你怎么找不到我了?

女人沉默了一下。

你走的那天。她说。我在厨房炒菜。你在客厅玩。我喊你吃饭。没人应。我去看你。你不在。

小豆子说。

我找了你。她说。报警了。贴了寻人启事。走遍了你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我知道。

可是。她哽咽了。我渐渐看不见你了。照片也看不清了。梦里也梦不到了。别人说我疯了。说我没有孩子。说我记错了。

我没走。小豆子说。我就在你旁边。一直。可你看不见我。

我知道。她说。我能感觉到。但就是看不见。那种感觉。你知道像什么吗?

什么?

像手伸进水里。知道水在。可抓不住。

小豆子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她怀里。

我看着这一幕。

说不难受是假的。

我这个人平时不爱想这些。一想就难受。但这次我忍不住想。张尔书也是这样吗?她在北海里。我也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我。

不对。她看得到。她能感觉到。只是碰不到。

比我这个还难受。

小周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她在ICU待惯了。见多了生死。按理说应该没那么容易触动。

但她哭了。

怎么了?我小声问她。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睛。就是想到我们科有个年轻人。送来那天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没发出去的消息。妈我到了。三个字。

到了?

他本来是要回家的。小周说。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他妈妈后来来了。在ICU门口站了三天。走了以后我听说她把手机带回去。每天给那个号码发一条消息。

发了多久?

发了半年。小周说。后来她不发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说。发够了。他应该收到了。

我沉默了。

这大概就是。不需要看见。不需要回应。发了就是到了。念了就是。

方伯走到花树下面。仰头看着那些花。

他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

方伯。看什么呢?

花里有东西在动。他说。你看见了吗?

我凑近了看。

花瓣在微微颤抖。不是风吹的那种抖。是从里面往外撑的那种。像什么东西在花瓣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那是故事在长。方伯说。每一个花瓣里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在动。有的已经结了果。

你能看到故事的内容?

他说。但不全。只能看到片段。

他指着最亮的那朵花。张尔书的那朵。

这朵。他说。我看过很多次了。里面的人一直在倒水。给人倒水。半夜给人盖外套。

那是最深的。方伯说。不是轰轰烈烈的。是这些小事。

我点了点头。

轰轰烈烈的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些小事。才是真正留下来的。

方伯又看了几朵花。

这朵。他指着一朵半开的花。里面是一个老头。每天去公园下棋。下了四十年。后来老伴走了。他不下了。就在棋盘旁边坐着。坐到天黑。

这也算故事?

怎么不算。方伯说。四十年。这就是记。

他又指了一朵。很小。还没怎么开。

这朵。是个小女孩。才七岁。记的东西很简单。就是她家楼下那棵歪脖子树。她每天放学都从那棵树底下过。

七岁的孩子也有记?

谁都有。方伯说。在过。就是。不在于大小。在于真不真。

我看了看满树的花。

三百多朵。三百多个故事。每一个都是真的。

有一个新来的人凑过来了。是个中年男的。穿着保安制服。

你们这。他说。是不是走了就能回去?

看情况。我说。

我得回去。他说。我孙女明天放学没人接。

你家人不报警?

报了。他说。但我孙女不知道我去了哪。她会不会害怕。

这个保安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

念吧。我说。念了。你孙女说不定能感觉到。

真的?

真的。我说。在在。你念了。她就知道你在。

保安开始念了。念得很大声。比外卖员还大声。

在!在!在!

我觉得这个人比大部分人都勇敢。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怕。但还念。

穿西装那个也过来了。他领带还是歪的。皮鞋上泥还没干。但他也在念。念得不大声。但一直在念。

你开会的事。我跟他说。不管了?

不开了。他说。会什么时候都能开。这事不行。

什么事?

说不清。他说。但我觉得。这比开会重要。

我点了点头。

这人虽然穿着西装。但脑子比很多穿西装的人清醒。

新果在长。

我能看到。

每一声传过去。花树就亮一下。亮一下。花瓣根部那些金色的小果子就鼓一点。

很慢。但在长。

牛头。

果子熟了以后什么样?

金色。他说。透亮。像琥珀。

吃了会怎样?

变实。牛头说。永久的。不再靠碰叶子。不再靠念声。吃了果子。你就实了。跟活人一样。

跟活人一样。我重复了一遍。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牛头说。但比很多活人还真。

我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这世上活着的很多人。其实跟没活一样。天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不记什么。也不想什么。跟行尸走肉似的。

反过来。像张尔书这样的。碰不到了。但被人记得。被人念着。反而比那些行尸走肉更。

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想不通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

被人记住。就是活着。

阿杰背着他那面镜子。一直不说话。

他从来话不多。从第一天下来就是这样。背着镜子。跟着念。不问你为什么在这。不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有时候觉得他比我们都看得开。

阿杰。我叫他。

你镜子里看到什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镜子翻过来给我看。

镜面里。映着花树。但不是我们看到的金色花树。是一棵黑色的树。很细。很小。还没长起来。

这是什么?

还没长出来的那棵。阿杰说。北海那边的。

我心里一紧。

它在长。阿杰说。我们念一声。它长一点。

什么意思?

在不只是喂我们这棵树。他说。也是在喂对面。

我愣了。

牛头走过来了。

他说的对。牛头说。记是双向的。你念。北海也感觉得到。北海也在收集。

那我们念还是不念?

牛头说。不念。我们的树长不过对面。

那对面的树怎么办?

等它长到一定程度。牛头说。北海就会来收。

收什么?

收所有的。牛头说。连根拔。

我看着那面镜子里的黑色小树。

它在动。

在抖。

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我把镜子还给他。

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凉的。体温又低了一点。

你体温多少了?阿杰问。

不知道。没温度计。

你的手比我凉。

我知道。

阿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把外套裹紧了。其实没什么用。地底不冷。但我这个人。总觉得裹紧了心理上好一点。好像外套能替我挡点什么似的。

其实挡不住。

什么都挡不住。

但心理上好一点就行。

我这人就这样。只要心理上好一点。就能继续撑着。也不知道这算优点还是缺点。

我把老陈、小周、方伯、阿杰、小豆子妈妈叫到一起。

跟大家说一下情况。我说。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新果。三天。北海。也是三天。赛跑。

简单说。我总结。三天后。要么果子熟了。张尔书他们可以选择回来。要么北海来了。全收走。

就这样?老陈问。

就这样。

那我们能干什么?

我说。拼命念。念到果子熟为止。

小豆子妈妈站起来了。小豆子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

我来念。她说。我嗓门大。

老陈乐了。你嗓门确实大。刚才那一声把花树都震亮了。

那当然。她说。我在菜市场卖了十年菜。不嗓门大怎么活。

我觉得这个人挺厉害。找了孩子这么多年没放弃。嗓门还比我大。比我这个当过兵的还能喊。

说出去都没人信。

最厉害的人不是当兵的。是卖菜的。

夜深了。虽然地底没有白天黑夜。

但人困了。

新来的三十多个人。有的已经靠着岩壁睡了。有的还在念。念着念着就打瞌睡。

我让他们轮着来。一半念。一半睡。

你不去睡?老陈问我。

我撑得住。

你撑个屁。老陈说。你体温多少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烫了。早就不烫了。凉。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没事。我说。凉了就凉了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你这人。老陈摇头。嘴硬。

我这辈子就这一个优点。我说。嘴硬。别的都不行。脑子不行。身体不行。运气也不行。就嘴硬。

老陈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小豆子妈妈也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脸色不好。她说。

还行。

你骗人。她说。我在菜市场混了十年。谁骗不骗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你快撑不住了。她说。但你不会停。

我没说话。

跟我一样。她说。找孩子那几年。所有人都说别找了。但我没停。停了就不是妈了。

她说完就走了。回去继续念。

我一个人坐在那。看着花树。

金色的光。一闪一闪。

三百多个人。有的在念。有的在睡。有的醒了继续念。

像一窝蚂蚁。在搬家。在抢时间。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

但我得试。

不试。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花树的光又亮了一下。

又有新果鼓起来了。

我数了数。比刚才多了两颗。

还行。

还在长。

只要还在长。就还有机会。

就有希望。

张尔书。等我。

我肯定会去接你。一定。不骗你。说话算话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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