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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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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 分类:军事 | 字数:110.1万字

第147章 传上去

书名:代地巡狩 作者:好一朵小花 字数:5.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37:43

Day138

我们在念。

在。在。在。

三百多个声音。在地底回荡。

声音往上走。

往上。

往上。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说。声音变了。

牛头抬头看了看。

他说。它在走。

声音在往上走。牛头说。三百多个人的太多了。地底装不下。往上跑了。

往上跑?

牛头说。往地面跑。往外面跑。

我愣了一下。

那外面的人能听到?

不是听到。牛头说。是感觉到。是到了。不需要耳朵。只需要。

外面的人吗?

牛头说。活着的都在。就能收到。

我想了想。

那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牛头说。看他们自己。有些人会做梦。有些人会想起来。有些人会哭。有些人会笑。有些人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的不是吗?

在不等于。牛头说。有些人的是关着的。到了也进不去。

怎么关的?

自己关的。牛头说。不想记。就关了。怕疼。就关了。怕想起。就关了。

我沉默了。

那你呢?

我没关。牛头说。我什么都记得。一千七百二十三个编号之前的事。我都记得。

你不疼吗?

牛头说。但疼也是在。

我没说话。

这话太狠了。

疼也是在。那意思是。你疼。证明你活着。你活着。就得受着。

一千七百二十三个编号。我说。你都记得?

都记得。牛头说。

包括你不想要的?

想不想要都是记。牛头说。记不分你要不要。记了就是在。

那你有没有想过忘掉一些?

牛头看了我一眼。

想过。他说。但想忘本身就是记。你越想忘。越记得。

我觉得这话太绕了。但好像也没错。

就像我这个人。想忘掉自己是温良。结果越忘越清楚。想忘掉蓝色痕迹。结果蓝色痕迹长得满身都是。想忘掉那三百多个名字。结果名字全刻在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我这辈子就是这样。越想丢的东西越丢不掉。不想捡的东西捡了一堆。

你别看我。牛头说。

我没看你。

你在想事情。

我在想。我说。我是不是天生就该记东西的命。

没有天生。牛头说。是你自己选的。

我选什么了?

你选择了不忘。牛头说。从第一天开始。你就选择了不忘。别人忘的你不忘。别人丢的你捡起来。别人不在的你替他们在。

我没选择啊。

你以为不忘需要选择吗?牛头说。不需要。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不记得就难受的人。看到有人要忘。我就想提醒。看到有人要消失。我就想拉住。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管不住自己。看到什么东西要碎了就想接住。看到什么人要走就想拉住。哪怕那个东西不该接。那个人不该留。

但我就是管不住。

你管不住就对了。牛头突然说。

什么?

管不住就是在。牛头说。管得住的人。早就把记丢了。早就关了门。早就不在了。

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差不多。牛头说。

我看了看周围。

地底的空间很大。很暗。但有光。不知道从哪来的光。可能是树苗的光。也可能是那三百多个人的光。

牛头。

你疼的时候。怎么熬过来的?

牛头说。

就一个字?

够了。牛头说。疼的时候就想。疼完还在。还在就行。

你这心态。我说。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一般人也当不了看门人。牛头说。

我没再说话。

牛头不说话了。

他抬头看着上面。看着那些声音去的方向。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继续念。

念着念着。我感觉地底在震动。不是地震。是声音的震动。三百多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嗡嗡的共鸣。

像一整块大地都在哼歌。

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难听的歌。

但也是最真的。

声音继续往上走。

我听不见了。但我能感觉到。

像一根线。从地底。穿过泥土。穿过石头。穿过层层的阻隔。一直往上。

到了地面。

到了外面。

到了那些的人那里。

你说。我问牛头。外面那些人。被标记的那些人。他们会怎样?

我说了。牛头说。做梦。想起来。哭。笑。或者什么都没感觉。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梦?

不知道。牛头说。记到了。但不知道从哪来的。就像风。你感觉到风了。但不知道风从哪吹来的。

那他们会害怕吗?

有些人会。牛头说。有些人不会。害怕的会关上门。不害怕的会打开窗。

门和窗是什么?

心里的。牛头说。关门就是把挡在外面。开窗就是把放进来。

放进来会怎样?

会记住。牛头说。记住一些不该记住的。记住一些忘掉了的。记住一些本来不属于自己的。

我想了想。

记住别人的东西。

这事我其实不陌生。

三百多个名字。全在我脑子里。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声音。每个人的故事。那都不是我的。但全在我这里。

牛头。

你说开窗就是把记放进来。那我现在算不算一直开着窗?

你一直开着。牛头说。

那我不就成筛子了?

什么?

筛子。我说。到处都是洞。什么东西都往里面灌。

不是洞。牛头说。是门。你可以选择开哪扇。

但我不知道我有哪些门啊。

牛头看了我一眼。

你有很多门。他说。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那不就是不知道哪些门开着哪些门关着?万一该关的没关。不该进来的进来了。

那就记着。牛头说。

又是记着。我说。什么都能用解决。

因为就是记着。牛头说。

我没话说了。

跟牛头聊天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讨论问题。其实他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接受不接受。事实就在那里。

但我觉得。这件事。我还是得搞清楚。

牛头。

外面那些人。收到我们的之后。他们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变成了筛子?

不会。牛头说。他们只是做梦。梦醒了就好了。

那如果他们不想醒呢?

那就继续做。牛头说。梦也是的一种方式。

你们这些有编号的人。我说。说话真的是一套一套的。

牛头没回答。

可能他觉得我说得对。也可能他觉得我说的不重要。

不重要就不重要吧。反正我说的确实不重要。重要的事都是你们这些老编号在干。

我就是个跟着念的。

那不属于自己的有用吗?

有用。牛头说。所有的都有用。哪怕是别人的。哪怕是不属于自己的。了就是。了就不会没。

我想了想。

所以外面的人会被我们影响?

不是影响。牛头说。是连接。你们念了。他们收到了。这就是连接。连接了就不会断。

那连接了会怎样?

会更多。牛头说。你们念的到了他们那里。他们的也会回来。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连接。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牛头说。但好事也有代价。

什么代价?

会被发现。牛头说。记到了外面。有些人会注意到。有些人会来查。有些人会来找。

谁来?

不知道。牛头说。但北海的也在外面。北海会闻到。

闻到?

北海靠活着。牛头说。记出现了。它会闻到。会来找。会来收。

我沉默了。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念。牛头说。不能停。停了就没了。到了外面就收不回来了。只能让它去。让它长。让它连接。

那北海来了呢?

来了就来了。牛头说。在。它来了我们也。它收不走的人。只能收走。收走了。人就忘了。但人还在。就够了。

可我不想忘。

那就不忘。牛头说。你自己选择记什么。不忘就行了。

北海会闻到。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牛头。

你说北海会闻到。那个闻到。是像狗闻到肉骨头那种?还是像人闻到臭味那种?

都不是。牛头说。记感觉到了。就像你感觉到风。不需要鼻子。

那它能感觉到多远?

多远都能。牛头说。只要在。就能感觉到。

我咽了口口水。

不是害怕。就是觉得嘴巴有点干。

那我们是不是在告诉北海。我们在这?

牛头说。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

什么鬼。

那我还得提前问一句你确定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吗?

好吧。这是我的问题。我总是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说一堆。

那北海知道了会怎样?

来了。牛头说。

来了干什么?

牛头说。北海就是收记的。新的记出现了。它就要收。收到了就存起来。存起来就没人记得了。

那我们念了半天。全白干了?

不是白干。牛头说。念了就是在。在了就不会没。北海只能收走记。收不走在的人。

那记被收走了。人不就忘了吗?

忘了也是在。牛头说。忘了不代表没发生过。只是不记得了。但身体记得。骨头记得。在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只是脑子。

我不确定我听懂了。

但我选择相信。

因为不相信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念到一半停下来跟北海说你等等。我们还没念完。

你紧张吗?我问牛头。

不紧张。牛头说。

我紧张。我说。

紧张也是在。牛头说。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牛头说。因为是对的。

行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毕竟你一千七百二十三个编号。比我多太多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被莫名其妙选成源头的普通人。一个连自己嘴巴都管不住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在这里念。也是在。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

每个人都在念。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但全都在念。

你们这些人啊。我说。真不容易。

没人理我。

也是。谁有空理我。我就是一个自言自语的源头。

不过我习惯了。

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是那个自言自语的人。别人不理我。我就自己跟自己说。自己跟自己念。

也挺好。

声音继续往上走。

我看不见了。但我能感觉到。

那根线。越来越细。越来越远。

但没断。

牛头。

那根线能断吗?

牛头说。如果你不念了。如果你不了。线就断了。

那我不念了行不行?

不行。牛头说。你念了就不能停。念了就有连接。有连接就有责任。有责任就不能停。

什么责任?

让那边的人也的责任。牛头说。记到了他们那里。他们因为你的而了。你得让他们继续。

牛头说。你是第一个念的。你是源头。源头不能停。

我只是说了一句你给我长

那就是源头。牛头说。长。它就长了。你说。他们就念了。你说。他们就在了。你就是源头。

我沉默了。

源头。

我就是源头。

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但一句话就够了。

我。温良。源头。

你听听这像话吗?

我一个被北海折腾了一百多天的人。一个连蓝色痕迹都管不住的人。一个连自己体温都快维持不了的人。现在告诉我。我是源头。

源头不该是那种。站在高处。手一指。天地变色的人物吗?

怎么是我这种?

你确定没搞错?我问牛头。

没有。牛头说。

你说我说它就长了这事。你不觉得太随便了吗?

不觉得。牛头说。本来就这样。真正的源头都不是提前选好的。是恰好在那里了。恰好说了那句话。恰好有人在听。

那就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牛头说。是因为你在。你恰好在那个位置。你恰好在那个时间。你恰好选择了不忘。

所以我就是运气好加了个班?

差不多。牛头说。

我回忆了一下。我当源头之前干了什么。

说了句你给我长。

就这一句。

你说这算什么?算鼓励?算命令?算许愿?

牛头说是源头。那就是源头吧。反正我这辈子说过的话。大部分都没人听。好不容易有一句管用了。还管得太大了。

早知道。我就不说那句话了。

不对。不说的话。树苗就不长了。树苗不长。果子就不存在。果子不存在。三百多个故事就散了。故事散了。那三百多个人就真的没了。

所以还是得说。

只是说完之后的后果。比我想象的大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大概。

亿点点。

你在那想什么?牛头问。

在想我为什么要当源头。

你没在选。牛头说。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又是这套。我说。

因为是事实。牛头说。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牛头。

你当看门人多久了?

很久了。牛头说。

多久是多久?

记不清了。牛头说。编号之前。就在了。

那你也是恰好在那里了?

牛头说。我也恰好在。

所以我们都是恰好在的人?

都是。牛头说。

那在的人够吗?

够了。牛头说。在不需要多。在一个就够了。一个在就能带动另一个在。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四个。

所以你留在这里。也是为了带动更多的人?

不全是。牛头说。我留在这里。是因为值得看。

看什么?

看在的人怎么把不在变成在。牛头说。这值得看。

我觉得牛头有时候说的话挺有道理的。虽然他说的方式太直接了。没有铺垫。没有转折。就像拿锤子钉钉子。一锤一个坑。

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信他。

因为他不哄我。

行了。我说。源头就源头吧。反正我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当个源头也算正经了一回。

那好。我说。我继续念。

牛头说。继续念。

我继续念。

三百多人继续念。

声音继续往上走。

往上。

往上。

一直到地面。

一直到外面。

一直到那些的人那里。

我不知道念了多久了。

嗓子有点干。

不是有点干。是非常干。像吞了一把沙子。又像喝了一整杯放了三天的隔夜茶。嗓子眼里全是毛刺。

你们渴不渴?我问旁边的人。

没人回答我。

都在念。

在。在。在。

好吧。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渴。

这就是源头的待遇。别人在念。我在操心别人渴不渴。

我又念了一会儿。

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谁的。三百多个声音。有高有低。有快有慢。有的像打鼓。有的像蚊子叫。有的像在念经。有的像在吵架。

但全都在。

这就够了。

我突然想到。如果外面有人能听到这一切。他大概会觉得我们是一群疯子。三百多个人。蹲在地底。念一个字。念了一整天。

搁外面。这画面。精神病院都不敢这么拍。

但我觉得挺好。

比清醒的时候好。

清醒的时候。我总在想。蓝色痕迹怎么办。北海怎么办。张尔书怎么办。三百多个名字怎么办。

念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就一个字。

在。

念着念着。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累。不是疼。是一种往下扎根的感觉。好像我的声音不是往上走了。而是往下扎了。扎进地底。扎进泥土里。扎进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待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觉得。那也是在。

念着念着。我开始注意身边的声音。

左边那个人。声音很粗。像打雷。但很稳。一直没变过。从开始念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差。

右边那个人。声音很细。像蚊子。但一直没停。中间有一次好像要断了。但后来又接上了。

前面那个人。念着念着突然哭了。没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掉。但嘴还在念。在。在。在。

我看了看自己。

我有什么?

我的声音。大概是最难看的那种。不高不低。不稳不细。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念着念着就走神了。想到别的事情上去。然后又拉回来。

但一直在。

这就够了。

牛头。

你在听我们念吗?

在听。牛头说。

好听吗?

牛头想了一下。

不好听。他说。但是在。

你这评价也太敷衍了。

事实。牛头说。

我笑了。

这大概是我今天第一次笑。

笑着笑着。嗓子更疼了。

但还是在念。

张尔书在旁边。

他也在念。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张尔书。

你声音小了。

他说。有点累。

累就歇一会儿。

不歇。他说。歇了就断了。我不断。

你不会断。

会的。他说。透明了就会断。但我不让它断。我念着就不断。

那你继续念。

他说。在。在。在。

他的声音又响了一点。

但不多。

他在撑。

我知道他在撑。

他也在撑。

我们都在撑。

三百多人都在撑。

撑着一个东西。

叫。

我看着张尔书。

他比我想象中更透明了。

不是那种玻璃的透明。是那种你盯着看。能看到后面的石壁。但你知道他还在。因为他嘴在动。

张尔书。

你还能看见我吗?

他说。就是有点糊。

糊是什么意思?

就像。他想了一下。就像隔着一层水看你。

那你别念了。歇歇。

不歇。他说。我歇了就真看不清了。

你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他说。念着就看得见。不念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看着他。

这个人。明明都快消失了。还在坚持。明明都透明了。还在说看得见。

我觉得我没什么资格劝他休息。

因为他比我狠。比我倔。比我更不想消失。

我说。你继续念。我在旁边陪着你。

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还在。

还在就够了。

牛头走过来了。

他看了看张尔书。

他还能撑多久?我问。

看他自己的有多强。牛头说。

在强吗?

牛头说。比你想的强。

为什么?

因为他有要记的人。牛头说。有要记的人。就不会轻易散。

我想了想。

张尔书要记的人是谁?

是我吗?

还是那棵树苗?

还是那些他给它讲过的故事?

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

但他就是不散。

透明了也不散。快消失了也不散。

因为他在念。念就是在。在就不会没。

我看着他。

他还在念。声音很轻。像一根快要断的线。但还没断。

我握了握拳头。

我也继续念。

在。

在。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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