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你们要走了吗?”
小白麦站在家门口,手指攥着衣角。
苏母蹲下来摸了摸白麦的头,
“是啊,爸爸妈妈要出门打工。”
小白麦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地面。
白母见白麦没有说话,站起身来。
“我不能一起去吗?”
白麦仰起头,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
白父点着一根烟站在旁边,没忍心往白麦这边看。
“穗穗,你是大孩子了,还要上学,爸爸妈妈顾不上你。”
“穗穗,你懂事了对不对?”
白麦仰头看着妈妈,没有说话。
“嗯,我是大孩子了。”
白母蹲下亲了一下白麦的脸颊,
“爸,妈,穗穗就交给你们看着了。”
白父对着出来送他们的白麦的奶奶和爷爷说道。
“哼!”
爷爷冷哼一声,嘴里叼着一支旱烟,看都没看白父。
“我们看着穗穗,你们到那边也注意身体啊。”
奶奶攥着白父的手,叮嘱道。
“爸,妈,穗穗,我们走了。”
白父和白母坐在车子里,冲着外面挥手。
“爸爸,妈妈,拜拜。”
白麦努力挥舞着她的小手,冲着即将离开的白父白母。
白母鼻子酸了一下,最后冲着白麦挥手。
伴随着引擎声,车子开走了。
小白麦站在家门口,看着远处逐渐消失的黑点,挥手的动作渐渐停止。
“我是大孩子了,我是大孩子了……”
白麦仰着头,嘴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声音却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爷爷看着白麦懂事的样子,又猛吸了一口烟,暗骂白父不管孩子。
白麦眼中,黑点完全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小白麦抹了把脸转过身,
“爷爷,爸爸妈妈走了……”
这句话刚出,小白麦仰着的小脸终于低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白麦小嘴一瘪,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滴下,落在干燥的尘地里。
小白麦扯袖子去擦脸上的眼泪,擦去的却远不如流出的多。
爷爷见状连忙将旱烟丢掉,一把抱起白麦,
“穗穗,不哭不哭。”
“爷爷带你去小卖铺买好吃的,穗穗不哭。”
那年,白麦五岁。
后来……
爷爷病了。
那时候爸爸妈妈回来了,但是后来又都走了。
爸爸妈妈告诉白麦,说爷爷这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那时的白麦还不知道什么叫做阿尔兹海默症。
她只知道,平时那个总是宠着她的爷爷,好像突然不认识她了。
从那天开始,家里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奶奶说,她自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说穗穗要懂事了。
白麦点点头,她已经是大孩子了。
白麦开始主动帮奶奶分担一些事情。
白麦学会了不把学校里的烦心事带给奶奶。
奶奶没有办法解决,而且奶奶知道了会担心。
白麦开始去照顾平时那个总是照顾她的爷爷,耐心的陪他说话……
村里人都说,那谁家的小孩可懂事了。
家里人都说,穗穗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
白麦也这样认为,她是最懂事的那一个。
过了一年,爷爷去世了,是心脏病。
白麦哭的很伤心,爸爸妈妈哭的也很伤心。
但白麦没有见到奶奶哭。
奶奶跟她说,穗穗呀,你爷爷,那是去享福去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傻了,也不想就这么活着。
奶奶没哭,但是白麦感觉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了好几岁。
白麦看着奶奶,奶奶说话的声音比以前慢了许多。
她看到奶奶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道,神色也变得苍老许多,不像以前那么精神了。
她以后要照顾奶奶,这是白麦的想法。
那年,白麦十一岁。
再后来,爸爸妈妈回来了。
他们说家里要添一个新成员了。
爸爸妈妈很高兴,奶奶也很高兴,
所以白麦也高兴。
一段时间后,白麦多了一个妹妹,名字叫白曦。
再后来,爸爸妈妈要走了,他们带走了妹妹,一起去了白麦没去的地方。
白麦并没有说什么,她已经是大孩子了。
“爸,学校总是在微信上发通知,家里没网我收不到消息。”
这是那时候白父走的时候,白麦说的唯一一句话。
“嗯。”
白父答应下来,他们一家人开着车离开了村子。
白麦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渐渐驶远,渐渐成为一个小黑点,到最后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一言不发。
“穗穗,回家吃饭了。”
奶奶的声音传来。
“嗯,来了。”
白麦回身应道,最后朝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掉眼泪,她已经懂事了。
她学会了将一切情绪藏在心底,将所有寄托放在自己身上,像一个小猪存钱罐。
很可爱,不是吗?
那年,白麦十三岁。
……
“唔嗯,”
白麦发出一声嘤咛,捂着脑袋缓缓从宿舍床上醒来,脸上还带着昨晚的泪痕。
“好像梦到什么东西了?”
白麦晃了晃脑袋,
“想不起来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从旁边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看到的是时间,
早上8:30。
第二眼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头像以及下面的时长,
通话时长8小时22分。
‘电话通了一夜吗?’
白麦好像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好像,是一只小熊?”
她想起了昨天苏白讲的那个故事的开头。
嗡~
白麦手机震动一下,是苏白的消息,
“学姐,你醒了吗?”
看到消息,白麦略微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直接说话呢?
然后白麦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发现是昨天戴着的耳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白麦将耳机戴上,发现依然是没有声音。
“没电关机了?”
白麦从耳机仓里掏出另一个耳机戴上,慵懒的声音响起,
“小学弟,你也醒了吗?”
“学姐,我刚醒。”
话是这么说,但是苏白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并不像刚起的样子。
白麦伸了个懒腰,重新爬回枕头上,声音又变糯了几分,
“小学弟,还骗我~”
“你明明应该就早起了~”
感受到白麦声音的变化,苏白声音放轻了一分,
“学姐,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不要~”
白麦刻意拖长了尾音,像是一张猫爪在挠着苏白的心。
“一会儿还要出门呢~”
“没事,你什么时候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真的嘛~”
苏白模仿着白麦的语气。
“真的呀~”
听到苏白刻意模仿做作的声音,白麦的语气多了几分笑意,
“咦~,恶心心~”
白麦又伸了个懒腰,这次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
“哼哼~,我可不是赖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