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都是。”
白麦父亲说道。
护士环顾一圈，
“病人现在醒了，但是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有人进去安抚一下。”
“最好是平时和病人相处时间比较久的。”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白麦。
白麦深吸一口气，“我去吧。”
“能进几个人？”
“最多两个。”
“苏白！”白麦朝站在人群外的人影喊道，“你和我一起进去。”
苏白快走几步跟上白麦，注意到周围人对他打量的视线。
“建平，要不你去吧？”
一个人提议道，同时看向白父。
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看向他。
“听穗穗的吧。”
此话一出，人群中没了任何异议，苏白顺利地和白麦进入了重症监护室中。
两人刚进病房，就看到了试图起身的奶奶，旁边还有一个护士说着什么。
白麦赶紧跑到病床旁边，安抚着奶奶让她躺下。
奶奶也看到了走到床边的苏白，手颤颤巍巍的举起，嘴角颤动，但最终没能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只有几声“啊”“呀”声从奶奶喉咙中挤出来。
白麦连忙接住奶奶那个颤颤巍巍的手。
那个手很轻，几乎就是皮贴在骨头上，摸起来很粗糙，没什么重量；
但那个手又很重，因为苏白整个手的重量都放在了他手上，仿佛一点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苏白。
苏白连忙蹲下凑到身前。
白麦的手顺着奶奶手动的方向移动，最终落在了苏白的手上。
那只手仿佛突然有了力气，将苏白和白麦两人的手凑到一起，用力合了合。
苏白和白麦的手牵在一起，两人十指相扣。
那双苏白曾见过的，有活力的眼神，如今已经完全变得浑浊。
那双浑浊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又看向那双握着的手。
随后，眼角弯了弯，正如苏白视频中见过的那样。
奶奶的嘴唇微微颤动，口型变换，没有发出声音。
但两人都读懂了那几个，“好”“孩”“子”
白麦的眼泪从脸颊上滚落，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无声地抽泣着。
苏白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替白麦拭去眼角的泪水。
而躺在床上的奶奶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们身上，而是看向门外。
白麦问向一旁的护士，“你好，能不能让其他人……”
“可以，但每次最多两人进入，探望时间累计不得超过一小时。”
白麦闻言点了点头，和苏白向门口走去，两人坐在一边的长椅上。
剩余的亲属两个为一组进门探望，每个人的时间都不多。
在最后两个亲属进去探望后没多久，一阵急促响亮的铃声传来。
紧接着的是护士的呼喊，
“医生！医生！……”
奶奶再次被送进了抢救室中。
抢救室门口上方那个刺眼的红字亮起，【抢救中】
苏白抬头看到那三个血色似的红字，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险些摔倒。
“你怎么样？”
白麦拉住了即将跌倒的苏白，眉头皱起，
“去休息一下吧，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眼。”
苏白摇摇头，视线刻意避开那三个红字，“不是熬夜的问题。”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时，从走廊口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眼神布满血丝 ，抬头看到抢救中三个大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白父走过去，想将倒在地上人的拉起来，那人却反拽住白父的手，
“哥，哥！妈为什么会进抢救室？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白父看着弟弟的眼神，要说的话在嗓子里哽住。
他之前就听弟弟说了昨天很忙，至少安排了七台手术，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
母亲已经病危了，要是弟弟再因为这事着急，在路上出了事……
白建安看到大哥的眼神，再抬头……
三个大字闪烁着红光，映红了他苍白的脸。
所有人都沉默着，
白麦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此时死死攥着苏白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
抢救室头顶的灯光还没灭，一个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缓缓走向众人。
“谁是患者的直系亲属？请过来两位直系亲属。”
“我是。”白建平答道。
他此时心里还有着期待，尽管很小，但还是想着是不是成功了？
但另一边听到这句话的苏白和白建安两人同时呆住，瞬间如坠冰窟。
白建安自己就是个医生，虽然他几乎不进抢救室，但也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至于苏白，当熟悉的话语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苏白将白麦拉到怀中，或许是不想让她听到接下来的声音。
白建平，白建安跟着那医生走到一边，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哭声。
等在外面的家属这时也明白了是什么情况，阵阵低沉而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苏白听着传来的声音，和三年前一样的情况，连顺序都一样，
白麦试着推了一下，没能将苏白推开。
于是轻轻拍了拍苏白的后背，
“我没事的。”
语气平静，但嗓音格外干涩。
苏白没有管白麦说了什么 ，只是又将一只手紧了紧。
另一只手放在白麦头上轻轻抚摸着。
本来白麦已经忍住了要哭的情绪，
‘不能哭，事情还没结束，要给奶奶送好最后一程。’
等头上的触觉传来，鼻息中满是苏白身上的气息，被浓浓的安全感包围住。
白麦忍不住了。
白麦直接将头埋进苏白的颈窝中，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滑落，抽泣声渐渐放大。
苏白听到声音，一只手还在白麦头顶放着，
“没事了学姐，哭出来就没事了。”
同时紧抱住白麦的那只手转为轻拍，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白麦的后背。
就好似三年前的那个抢救室前，
年幼的苏白被苏玥抱在怀中，两人被迫接受了那个消息。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彼时苏玥也就比现在的苏白大一点。
苏玥看着一旁的弟弟，目光平静，神色有些呆滞。
苏玥一把将苏白抱入怀中，一只手放在苏白的头顶轻轻安抚，另一只手放在后背轻拍。
“没事的，小白。”
苏白原本压抑着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在苏玥的怀里嚎啕大哭。
苏玥的脸颊上也有一串串泪珠流过，
“没事了小白，哭出来就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