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骗小孩儿的。”
白麦的声音响起。
说着还指了指村子东侧的一座小山,
“那里,奶奶一开始骗我说有老猫猴子,专门偷小孩。”
“后来我不怕了,又跟我说山上埋的有人,有鬼在那儿飘。”
苏白问道,“所以学姐你才这么怕鬼?”
白麦点头,“我从小就在村里住,我爷爷在我小学时候就离世了。”
“我爸他们出去打工,一年回不了几回家,我就和我奶奶住在村里。”
苏白想象中已经是白麦和奶奶在村里吃不好穿不好,两人相依为命的场景。
白麦却话锋一转,话语中都带着一丝笑意,
“我奶奶识字,我初中的时候,让我爸给家里安上了网,说是要跟上我们年轻人的节奏。”
“也就是安网的那年,我妹妹出生了,跟在我爸妈身边,我还是我和奶奶在家里。”
“她那时候天天在网上冲浪,有事没事给我琢磨好吃的,不像个小老太太,像个年轻人。”
苏白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吗,不再插话。
而白麦仿佛是要把这些年的事情都要吐出来一般,
“我在村里也没什么朋友,每天就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出门。”
“奶奶就陪我待在家里,跟我一起看综艺,虽然她可能都看不懂。”
白麦歪头,看向棺材前放的那个黑白相片,
“她还教我画画,但是她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她那个鸳鸯。”
白麦说着随意地从一边拿起一枝树枝,从地上比划着,
“先写一个2,然后笔从上面划过去绕到下面,一个尖尖画好翅膀,再回到前面一笔画完,最后封口。”
“然后添上脚。”
苏白看着白麦画完那个鸟,只能依稀看出来似乎是个鸟。
至于鸳鸯?鸳鸯在哪呢?
白麦也盯着地上,笑了一下,
“我就一直说这不是鸳鸯,她非说是。”
“她都没见过真鸳鸯,只见过那个大红被上绣着的。”
就这样,苏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白麦则是讲着一件又一件小事。
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地盯着他们,将他们话语中的思念传给远在彼方的人。
……
第二天下午,
在家属的恸哭中,奶奶的棺材被放入了坑中。
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堆,和周围那些土堆没什么不同。
回去的路上,
按惯例,死者最大的儿子带着家属们给前来帮忙的乡亲们磕头。
苏白上午的时候打听到了这个习俗,于是先一步回到了车上。
别说学姐的父亲,就算学姐……那也是万万不可以的。
等待一段时间后,家属们陆续回来,将身上的孝衣脱下。
不少人脸上悲伤的神色已经褪去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今天晚上不是还得请乡亲们吗?”
“是啊,明天估计早走不了。”
白麦同样将自己的孝衣脱下,将鞋子上的白条扯下来。
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白麦的神色。
“干嘛呢?偷偷摸摸的。”
白麦笑道,看到苏白的表情依旧怀疑的样子,
“放心吧,活人还得往前走不是?”
苏白虽然还是感觉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不用担心了。”
这时白建平也看到了在这边说话的两人,
“小白啊,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啊,就在那边。”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苏白顺着刚刚白建平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已经有人开始搬桌子和长凳了。
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苏白记得这是白麦的母亲,连忙打招呼,
“阿姨好。”
“诶,你就是小白吧,这两天真是谢谢你了。”
那个小女孩则是走向白麦,声音怯怯的。
“姐姐。”
白麦“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然后又感觉这样不太好,于是蹲下将她抱了起来,但是依旧没什么表情。
仿佛两人并不认识一般。
“小白啊,你家是哪的?”
“老家是齐鲁那边的。”
“家里兄弟几个啊?”
“有个姐姐。”
“你跟穗穗你们两个……”
“妈!别问了。”白麦的声音打断了白母继续问下去的话语。
白母从白麦手中接过小女孩,
“好好好,妈不问了。”
苏白朝白麦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有点应付不了这样的情况。
“那是你妹妹吗?”苏白问道。
白麦点头,笑道,“名字叫白曦,取刚升起的日光的意思。”
苏白看着白麦的笑容,又想起昨天白麦说的那句话,
我妹妹跟在我爸妈身边,我呆在老家……
“行!”
苏白突然点头,目光里露出一抹狠色。
“你怎么了?”白麦看着挥拳的苏白。
“哦,没事。”
……
很巧的是,苏白和白麦恰好坐在了白父所在的桌子上。
白父拿起一瓶白酒看向桌上,然后与苏白对视。
两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就是你小子抢我闺女啊。’
‘叮!计划通!’
“小白,要不要喝点?”
“额,我酒量不怎么样的。”
苏白推脱。
“来点来点,没事的。”
说着就倒满一杯酒放在苏白面前。
这一段时间内,白麦没有说话。
她看向两人,两人的脸上都满是笑意。
‘这两个人差了能有20岁,怎么都这么幼稚。’
当菜被端上来后,纷争开始了。
“来,小白,走一个。”
“好嘞,叔,我干了。”
“再来一杯,再倒一杯。”
“来,叔,我敬您一个。”
两个人越喝越多,不一会儿已经干进去五六杯了。
白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白麦身边,
“不劝劝他们?”
“劝有什么用,喝完一次,后面自然就知道了。”
白母见白麦说话依然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不禁有些无奈,又走到白父身边,小声开口,
“行了,少喝点。”
白父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有分寸。
随后接着举杯看向对面的苏白,
“来,小白。”
说实话他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这么能喝。
另一边的苏白回应着,同样举杯喝了一大口。
苏白现在也不好受,嗓子感觉不好受。
没想到一开始敬酒的那几杯没有一下子将白父灌醉,现在变成持久战了。
白麦推过来一杯茶水,“少喝点。”
苏白傻笑,‘学姐还是关心自己的。’
而另一边的白父看到这一幕,刚想着差不多就算了,现在……
‘不行,我今天必须喝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