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被引导进告别室，见到躺在病床上仿佛只是睡着过去的那个人，
哭声彻底抑制不住了。
白建安是哭的最凶的那一个，在场的众人中，只有他没能见上母亲的最后一面。
等到哭声渐渐平息，白麦抽泣着从告别室出来。
苏白站在了告别室门口的旁边，没有去到里面，也没有去看。
走出门来，白麦深呼吸几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后面还需要她，不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学姐，去开死亡证明吧。”苏白开口。
白麦看向苏白，声音已然有些哑了，
“苏白，你去休息吧，从昨晚到现在，你还没休息。”
现在已经早上六点了。
“学姐，我一会儿就休息。”
苏白没有立刻答应。
白麦点点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苏白要做的每件事她都没能阻止，但做的每件事又都是基于她的角度想的。
苏白一路陪同着白麦办完死亡证明，然后一路跟着去了火葬场，最后一路跟着殡仪车将白麦送回了村中。
一路上倒是也帮了不少忙，转眼就到了十点，两人的疲惫已经藏不住了。
“穗穗，”白麦的父亲白建平身着一身孝服向两人走了过来，
“带这个小伙子去休息休息吧，跟咱们忙活了这么长时间。”
然后转头看向苏白，“小伙子，叔叔谢谢你。”
“没事的，叔叔。”
白麦在一旁看着两人，见话说的差不多了，于是将苏白拉走。
“走吧，去我那屋。”
苏白跟着白麦一路来到了一间房屋。
白麦脱下鞋子，踩在床上将柜子顶上的几床被拿了下来，朝苏白丢去一床。
苏白勉强接住，然后发现白麦同时将另一床被拿了下来，铺在自己旁边。
“村里就有这个，凑活凑活吧。”
说着朝苏白扔去一个枕头。
苏白颠了颠，然后听了听声音，“麦麸的。”
“嗯。”白麦点头，也给自己拿了个枕头，随后直接在一旁躺下。
“好好休息吧。”白麦说道，她需要休息一下，这几天应该会很忙。
苏白也没管这样是什么同床共枕之类的东西，他现在也是困到极致了，直接在白麦身边躺下。
“小白，谢谢你。”白麦的声音响起，带着呢喃。
而苏白，意识已经陷入模糊之中，只回了一声“嗯。”，随后沉沉睡去。
白麦看到苏白睡着，疲惫感袭来，也同时陷入梦乡。
门外，半挂鞭炮响起，
村里的人听到声音，从四面八方赶来此处，葬礼自此时开始……
……
下午，苏白从睡梦中醒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了。
起身后，苏白下意识看向一旁，被子依旧在那个位置，但学姐已经不在那里了。
苏白起身走向外面，灵棚已经搭了起来。
苏白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寿衣的白麦，此时正坐在灵棚内看着过来过去的人。
不时有亲人过来吊唁，哭声从远处响起。
苏白走向一旁锅炉的位置，烧锅炉的老人正打着水。
“爷爷，这壶里水都是开水吗？我去给那边添点水。”苏白指了指灵棚的方向。
“水滚咧，你趔哇。”
苏白愣了一瞬。
一旁的一个年轻人看苏白似乎是没听懂，
“水是开的，你去就行。”
苏白这才明白意思，提着两个暖壶向灵棚方向走去。
他先是走向一旁的一个小棚子，那边是记礼金的地方，
“爷爷，我给你们添点水。”
说着提起暖壶给没满的杯子里续上水。
几个老人看苏白似乎不太面熟，
“后生看着眼生哩，平日不常在村里头哇？”
这句苏白听懂了，
“是啊爷爷，平时不在村里住。”
倒完水，苏白又指了指灵棚的方向，朝几个老人点了点头，
“爷爷，我就先去那边了，去添点水。”
看着苏白离开的身影，一个老人抿了口刚添的茶水，
“这是谁家的孩儿？长得还俊嘞，还挺不认生。”
“知不道啊。”其他几位老人点头。
苏白提着暖壶来到了灵棚里，率先看到了最前面的白建平，
“叔，我给你们添点水。”
说着往放在一旁凳子上的水杯里倒水，
“小苏，麻烦你了，在这忙前忙后的。”
白建平刚刚听白麦讲了大概的事情经历。
“没事，叔，你喊我小白就行。”
“我之前也有幸见过奶奶一面，帮帮忙是应该的。”
苏白说话的同时观察着白麦的神色，确定她的情绪是否还是稳定。
白麦脸上依旧是平静的样子，双臂环膝坐在地上，穿着孝帽和孝服。
苏白添完了水就离开了灵棚。
这个时间点后续还会有其他亲友来吊唁，他不好自己待在这里。
于是苏白又跑去一旁的后厨帮忙。
说是后厨，实际上就是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
晚上炖了两锅白菜豆腐，给亲属们和来帮忙的人吃。
苏白端着碗，一只手拿着筷子，碗里放着两个馒头，走到一边自己吃去了。
另一边有人给灵棚里的亲属们送饭。
‘这边的丧葬习俗和老家那边很像。’
苏白吃着饭，看着周围也是零零散散的，或是坐着，或是站着同样吃着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灵棚四周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般除了特别亲近而又第一时间无法赶回来的亲人，没有人会在夜间吊唁。
苏白看到人走得也差不多了，于是前去灵棚内找到了白建平。
“叔，我晚上留下来陪陪奶奶吧。”
苏白刚刚问过了那个烧锅炉的大爷，这边是有陪灵的习俗的。
白建平看着苏白，客人提出陪灵，也就是晚上陪着守灵的人，帮忙倒个水，聊聊天什么的。
这时候主家的人一般是不好拒绝的。
白建平又看向一边这一下午都没怎么动过的女儿，
“那就谢谢你了。”
苏白点点头，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白麦身边。
白麦没看苏白，稍微动了动给苏白让出一个位置，依旧抱膝坐在那里。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周边的大人们的说话声逐渐大声。
晚上守灵不能睡觉，不说话很容易犯困。
苏白轻轻碰了碰白麦的肩膀，指向天空，
“学姐，有人说人走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白麦顺着苏白指的方向看向天空，漫天的星辰挂在夜空。
苏白转头看向白麦，
“学姐，你相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