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手指轻抬,抚上了自己脸颊上的一只手,想要将白麦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挪开,
“学姐,你喝醉了……”
白麦并没如他所愿,眼睛依旧注视着苏白的眼睛,
“谁喝醉了?”
苏白听不出学姐这句话是反问还是疑问,只能静待学姐的下一句话。
白麦的手还放在苏白的脸颊上,手指轻轻拂过苏白的眼角,
“我没喝醉,是你喝醉了。”
“你本来就该喝醉的。”
苏白注视着白麦,“为什么呢?这是学姐你的计划吗?”
“当然!”白麦的语气中还能听得出来得意,
“我要把你灌醉!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样?”苏白问道。
白麦的长发披到身前,直接落在了苏白的脸颊上,隐隐约约挡住了白麦的眼睛,
“然后,你就应该把全部都告诉我,所有想说的,不想说的,全部告诉我。”
苏白抬起手,轻轻拨开遮住白麦眼睛的碎发,让两人眼睛之间的通路没有任何障碍,
苏白看到,白麦轻咬着嘴唇,眼睛也开始泛红了。
“学姐,即使是没喝醉,我也会都告诉你的。”苏白轻声说道。
白麦闻言,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你不会的。”
“就算你会说,你也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苏白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用鼻尖碰了碰白麦的鼻尖,“我当然会呀,因为我喜欢学姐你呀~”
“难道学姐不相信吗?”
苏白说完,笑着歪了歪头,还戳了一下白麦的脸颊。
白麦或许是真的喝多了,现在脸颊红红的,眼神时而坚定时而迷离。
这样状态的学姐,真是忍不住让苏白想要逗弄一下。
太可爱了~
然而……
“小白,你能不能不要笑了?”白麦冷声开口。
“啊?”
苏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挂起,
“学姐,为什么这么说呢?”
白麦没有说话,两根手指拉住苏白的嘴角,微微向下拉。
苏白的眼睛、脸颊等脸部肌肉没有任何改变,仅仅只是嘴角下拉,整张脸却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喜欢我呢?”
白麦颤抖着声音开口,“我怕的是,一直都是,你不重视你自己啊……”
白麦说完,拉住苏白嘴角的手松开。
苏白的嘴角没有重新扬上去,而是维持着那个平缓的弧度,颤动着。
白麦的胳膊转而环住苏白脖颈,下巴搭在苏白肩上,整个人像树懒一样,直接抱在了苏白身上,
“你总是说,你听懂了我说的话,会重视自己。”
“你跟我说,会告诉我以前发生的一切。”
“然后呢?”
苏白听着白麦的质询,双臂环住了白麦,没有回答。
“然后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你没有跟我说小时候的孤独,没有跟我说内心积压的痛苦,没有跟我说你的情绪是怎样的,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白麦抬起头,声音逐渐清晰,一字一句,
“我让你选,你不跟我说。要么是你欺骗了自己,要么,你根本不信任我。”
“你选吧……”
苏白抬眼盯着眼前的学姐。
他当然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无论是客观答案,还是主观情绪,这个问题永远都只有一个答案。
不知为何,他现在的内心反而无比的平静,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奔涌而出。
他只是轻轻的,轻轻地环住了学姐的腰,将学姐拉向自己,两人紧紧相拥。
“对不起。”苏白轻声说着,将下巴搁在了白麦的肩头。
他实在孤单了太久了。
从小到大,他几乎都是一个人。
小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忙,姐姐要上学,没人跟他出去玩,他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稍微长大了一些,在学校里面,别人都凑在一起,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桌上写自己的东西。
后来,姐姐上大学了,就留在本地,经常能回家。
姐姐能很轻易地注意到他,而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姐姐也经常回来陪他一起玩。
他本来以为,以后的生活要比之前孤单的样子好很多。
然后,爸爸妈妈没有了,在回服务区接他的路上,没有了,只剩他和姐姐。
苏白听说了,他知道了,姐姐放弃了保研,选择了去开工作室。
当时,舅舅一家说要把他接回老家,让姐姐安心上学。
他没说话……
他不想回去……
那个老家里面,没有什么熟悉的人,他想跟姐姐待在一起。
姐姐很照顾他,像以前一样,都会时时刻刻照顾他的情绪,将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但是,苏白自己不能不懂事了。
苏白知道,姐姐自己的情绪不怎么好。
他还给姐姐添了麻烦,那他更不能耍什么小性子了。
于是苏白内心积压的情绪,像是被挤压成一块块的垃圾,不断深埋、不断深埋,最后被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苏白其实觉得这没什么,只要他不去想,这些事情对他也没什么伤害。
只是偶尔可能有些时候,这些事会像是从地底突然钻出来的竹笋,扎他一下,又很快地缩回去。
‘这没什么。’苏白想,至少他的心态比之前好得多。
苏白想着,只要他足够坚强,这些事就永远伤害不了他。
然后,他遇到了那个在高铁站门口与自己配合制服歹徒的人,遇到了学姐……
苏白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懦弱,那么的不堪。
学姐太耀眼了,以至于显得他自己是那么的无能。
一开始,他假装没有看懂学姐的心意,想要把学姐推开。
那时的他不相信有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个人会在乎他,会真正了解他的感受。
后来,他又不敢真正和学姐确认关系,害怕改变,害怕两人如果关系进展真的不顺利,好不容易遇到的一个在乎自己的人就会离自己而去。
一直到现在,他内心的大门依旧紧闭着,迟迟不肯向眼前已经把自己完全交给他的人敞开。
苏白害怕,他怕自己给学姐带来麻烦,怕学姐因为这种事情讨厌自己。
更怕,如果自己真的全盘托出,学姐之后离开了自己,自己是否还能有勇气再活下去。
所以他不敢,他的命,不能在姐姐死之前流逝掉。
自己还有欠姐姐的东西没有还。
但是现在,当学姐把那个赤裸裸的问题摆在他面前时,让他二选一时。
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一直都只是在逃避,又在逃避的过程中,搞砸了多少事情。
苏白的手臂环得紧了些,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
“学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