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带着哭腔刚说完一句话,安检员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拿着矿灯照了照周围的情况。
袁军顺着灯光掠过的地方看了过去。
原本带着弧度的钢梁,因受压拧成了麻花状。
一片片钢网兜着大小不等的岩石块,仿佛顷刻间就能一泄而出。
地面积落的岩石块,有的形如坟包,有的绵延好几米状似山梁。
袁军正看得入神呢,安检员突然关掉了手里的矿灯。
眼前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那个情绪崩溃的矿工立马发着颤抖的嗓音哭嚎了一句。
“别关灯!我总感觉慎嘞慌——”
为了稳住那人的情绪,安检员把矿灯调成了近光,随手摆放在了一旁的石堆上。
袁军借助着灯光看了看安检员的表情。
只见他微眯着眼睛正在思索着什么呢?
一旁那个矿工还在呜呜哽咽着。
“这回要是能活着出去?俺往后就算是要饭也不下井了!”
袁军咂吧着嘴巴涌动了几下喉结,而后轻声宽慰了那人一句。
“放心吧,咱肯定能活着出去!”
袁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点底气也没有。
安检员依旧闭目沉思着。
那个矿工赶忙追问了袁军一句。
“你咋知道咱一定能活着出去?”
袁军顿了顿回应道。
“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矿领导肯定会第一时间组织救援嘞,再说了,咱这是现代化矿井,又不是小煤窑,巷道顶多只是局部坍塌,不可能整条巷道都塌完嘞……”
袁军正说着话时,安检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就算是局部坍塌,你知道光是把这些积渣清理出去得花多长时间不?”
安检员此话一出,那个本就精神不稳定的矿工立马变得有些抓狂了。
“要是真清理个把月的话?就算是救援队的人过来了,咱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袁军慌忙宽慰了那人几句。
“汶川地震嘞时候,有个人腿被砸断了还搁废墟底下坚持了四百多个小时嘞……”
安检员又突然说了几句话。
“人家那是靠着储存的大米、腊肉、干豌豆,时不时还能接点雨水才能保住命嘞!恁再看看咱这里有啥?”
安检员话音刚落,那个矿工突然犹如发了疯一般,拼命扒拉着堵在巷道里的岩块。
“我不想死,我得活下去!我不想死,我得活下去……”
那人搬挪着岩块时,嘴里面总是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袁军赶忙拦了那人一句。
“别费劲了,没用的!”
那人充耳不闻,依旧是不停的搬挪着岩块。
“争取了就会有希望,不争取一点希望也没有!”
袁军突然感觉那人的话挺有道理的。
于是,他也立刻学着那人扒拉起了岩块。
安检员拿起矿灯晃了晃两人的眼睛说道。
“别费劲了,没用的!”
两人没作停歇,继续扒拉着岩块。
安检员紧接着又说了句话。
“你们把手背放在上面试一下,看看有没有风?”
两人同时把手背放在上面感受了一下。
安检员随即又说了句话。
“但凡有个几米的积渣,也不至于一点风都没有吧?”
那个矿工立马惊慌失色的问向了安检员。
“你是说,咱这被堵的地方起码得十几米以上了?!”
安检员随口回了一句。
“有可能堵得更远——”
那个矿工突然犹如失去了筋骨支撑一般,哗哒一声瘫坐了下来。
袁军带着困惑问向了安检员。
“那咱现在呼吸的空气是哪来的?”
安检员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袁军立刻瞪大了双眼问道。
“你的意思是,咱现在呼吸的空气是先前通进来的,吸一口少一口?!”
安检员微微点了点头回复道。
“所以我才叫你们俩都省省力气嘞!想活命,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救援!”
听安检员这么一说,袁军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有些狂躁不安了。
“先开始我叫你别回来!你为啥非得回来寻死呢?!”
安检员眨么了几下眼皮语气哀伤的回复道。
“你以为我想死吗?”
“那你为啥非要回来?!”
安检员先是用手在眼角快速刮弄了几下眼泪,而后哽咽着说道。
“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等到秋后算账嘞时候,总得有人背锅吧!我是现场第一责任人,跑了谁也跑不了我呀!”
袁军紧跟着说了句话。
“冒顶又不是你嘞责任!”
安检员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哎……不出事故嘞时候啥都好说,一旦出了事故,谁还跟你讲那些个呀!”
一直呜呜抽泣着的那个矿工突然哽咽着骂了一句。
“都赖大黄狗这个孬逼傋(jiang)嘞!”
两人同时看向了那人。
那人接着哭诉道。
“为了赶进度,大黄狗让俺们空顶作业,嫌边掘进边安装防护梁耽误事。俺干活嘞时候老觉喽不对劲,顶板上面一会儿突突突的响一阵,一会儿突突突的响一阵。俺给他说这样搞保不齐会出事的?他个狗日嘞非要把昨儿个耽误嘞进度撵上来呢,说偶尔一次空顶作业没事……”
听那人这么一说,袁军恍然大悟。
他万万没想到昨天只是为了惩治一下大黄狗呢,竟然会连带着酿下了这么大的祸端。
安检员沉寂了片刻又说了几句话。
“我这回要是死这里头喽?说不定还能给我弄个因工殉职,俺老婆孩子多多少少也能领些赔偿金嘞!等我上去喽,非得进监狱不管……”
安检员接下来说的话,袁军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先前每回干活的时候,他最羡慕的就是安检员了。
看着他坐在舒适的地方看看书、睡睡觉,不高兴的时候还能想骂谁就骂谁……
现在看来,老祖宗说过的这句福之祸兮所倚,祸之福兮所伏,真是大智慧呀!
袁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眼泪犹如泉涌一般哗哗向下奔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