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袁军换好工作服去往井口时。
老远就看见井口处排起了长龙。
袁军习惯性的站在队伍里排队等候下井呢。
老沙挎着包背着瓦检仪,哼唱着小曲从袁军身旁经过。
袁军慌忙喊了他一声。
“老沙——”
老沙闻声转头看了一眼,见是袁军,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你站这弄啥嘞?走!”
袁军一脸疑惑的问了他一句。
“咱不排队吗?”
“排几吧毛队!赶紧走吧!”
老沙说着话时立刻把袁军从队伍里给拉拽了出来。
路过井口值班室,老沙拿起笔在一个大本子上签了字。
值班室的人随即递给了他一个便携式瓦斯检测仪。
袁军也想要签字呢,却被老沙给拦住了。
“你别签了,你今儿个跟着我嘞,咱俩使一个就管了。”
而后,两人直奔井口走了过去。
突然有人喊了老沙一声。
“老沙——”
老沙与袁军同时转头看了一眼。
是袁军原来的班长黄传震,也就是王兵口中所说的大黄狗。
看到大黄狗时,袁军脸上的表情立马凝固住了。
心说,真是他娘的冤家路窄呀!
老沙在与大黄狗简单交流着的时候,袁军刻意朝他观察了几眼。
这家伙脸上昨天挨打时的淤青还在呢。
大黄狗笑嘻嘻的问了老沙一句。
“带徒弟了?”
老沙当即回了他一句。
“真没想到袁军藏嫩深,刘杰是他亲姐夫!”
老沙此话一出,大黄狗立马被惊大了双眼。
略微迟疑了几秒,随即又朝着袁军露出了一脸的媚态。
袁军先前没少被他给拿捏。
干最脏最累的活不说,还时不时对袁军就是污言秽语的一通辱骂。
想到这里的时候,袁军不由得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随之绷了几绷。
大黄狗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的货。
即便袁军没给他好脸色,可他依旧对袁军笑脸相迎。
而后,老沙领着袁军掠过长龙队,直接步入了矿井提升罐笼。
这要是放在以前,袁军想都不敢想。
每回光排队下井就得耗费他几十分钟的时间。
工人们下井时的心情虽然都很沉重,但是又都不得不挤破头的往前冲。
原因是,一旦到工作面的时间迟了一点,就会遭受班、队长的一通指责。
袁军也就因此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回下井换衣服时,他都会火急火燎的往井口跑。
今天跟着老沙,让袁军第一次体会到了来自身份上的优越感。
随着提升罐笼缓缓下坠,袁军眼前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了起来。
先前每当这个时候,袁军的心里面都会感到堵的慌。
一是站在拥挤的罐笼里受空间限制,来自身体方面的不舒服。
二是从此刻起,意味着起码十个小时以上不得不与外界隔联。
袁军刚与孟丽娟结婚的那段时间,他每回下井时心里面都会特别不是滋味。
他太想与娇妻双宿双飞了。
而今天乘坐罐笼下井,袁军的心情却无比的舒畅。
风声在耳边呼呼刮过,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井底。
下了罐笼袁军就习惯性的快走了几步。
却被蜗行牛步的老沙给喊叫住了。
“别走嫩快!”
袁军赶忙驻足等候了老沙片刻。
老沙边走边说着话。
“急个啥劲儿,走再快咱也得熬到点才能升井嘞!”
井下第一课,袁军不得不压慢了脚步,跟着老沙学走路。
区区几十米的巷道,两人硬是走了几分钟。
这要是放在以往,袁军最多十几秒就走完了。
出了候罐巷道,紧跟着就来到了停放“人车”的地方。
(井下人车是载人专用车的简称,形似绿皮火车。)
老沙闲庭信的走着,袁军跟在他旁边。
两人找了个空车钻了进去。
袁军下了这几年的井,乘坐“人车”的次数单只手都能数过来。
不是他不想乘坐。
而是他先前压根就没机会坐。
每次若是下来早了,“人车”还不到发车时间,为了能够早到工作面一会儿,哪怕是早到个几分钟,他都会不惜步行好几千米。
不是因他傻,而是他被大黄狗那个败类给辱骂怕了。
若是下来晚了,他就更得步行几千米了,而且多数都是一路小跑。
现如今,他总算是能够心安理得的坐在“人车”里。
井下为了确保安全,“人车”的行进速度有时还没有人的步行速度快呢。
袁军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没有个四五十分钟是到不了地方的。
此时的老沙正仰卧着身子或是睡觉,或是冥想什么呢?
袁军半倚着身子,看着车外一个个快步行进着的人。
要知道,他也曾是那些人潮中的一员。
这就使得袁军不得不暗暗谩骂了起来。
“他奶奶的,口口声声说公平!这他娘的哪来的公平啊!狗脖子上挂串馍都能当跟班队长。急急忙忙行进十几里的人,干最最脏最累的活,挨最狠毒的骂!等到领工资的时候,却要比这些舒舒服服躺在‘人车’里的人少领一大截……”
想着想着,袁军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哎……”
这就使得正在闭目养神的老沙,赶忙看向了他问道。
“咋回事?”
袁军连连回应道。
“没事没事!”
话匣子一旦被打开,两人就很难保持沉默了。
老沙随即又问了他一句。
“你原先咋没往俺队里来?”
袁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浅笑了几下。
老沙随即又跟他说了几句话。
“好好干吧,往少喽说俩仨月,往多喽说最多半年,恁姐夫就得把你提成班、队长!”
袁军很想说刘杰这个姐夫不是亲姐夫呢。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下去。
这年头是不是亲的无关紧要?
正如王兵所说。
“只要money(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