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的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零星的碎雪，老妈就已经忙活得脚不沾地。八仙桌上摆着昨晚就备好的礼品——两斤红糖、一斤水果糖，两瓶景芝白乾还有一包用报纸仔细裹着的鸡蛋，带上了一小筐村里种的蘑菇有羊肚菌、平菇、白玉菇想让大家都尝尝。“快起来收拾，跟我回你姥姥家，去晚了，你姥爷该念叨了。”老妈一边系着藏青色的灯芯绒外套，一边喊，语气里满是急切，又藏着几分归乡的欢喜。我揉着眼睛爬起来，穿上老妈新做的花棉袄，袖口还绣着小小的梅花，暖乎乎的裹着身子。老爸早已把家里的三轮车上的积雪清理干净，整齐摆着备好的礼品，驾驶室也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然后打起火让车预热。等我跟老妈收拾妥当老妈抱着我出来“坐稳了，抓牢扶手。”老爸发动三轮车，“突突突”的马达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坐在老妈的腿上被老妈牢牢的抱着，也让我想起前世的时候有一年老妈骑自行车带我去姥姥家的时候我坐在后座然后脚被卷进车轮里的场景，还好是冬天穿的厚，脚只是被擦破了皮，这一世好多都发生了改变，现在家里就有了三轮车，前世的时候好像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才有了一辆农用三轮车那也比现在的这辆要小，这世上的开始好太多了。雪后的土路坑坑洼洼，三轮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风吹着前挡风玻璃，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心里满是期待——回姥姥家，就能吃到姥姥做的好吃的，见到还没有结婚的大舅小舅这一世我要改变我家所有人的命运。姥姥家在邻村，开三轮车要走十多分钟。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和我们一样走亲戚的人，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骑着人力三轮车，车斗里、车把上都挂着鼓鼓囊囊的礼品，有的还带着孩子，说说笑笑的，热闹极了。偶尔能碰到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扬起一阵雪沫子，开三轮车和骑车的人纷纷往路边躲，嘴里笑着骂一句“这小子，开得真急”，眼里却没有半分恶意，都是过年的喜庆劲儿。路边的土坯房上，贴着红彤彤的春联，有的写着“春回大地千峰秀，福降人间万户欢”，有的写着“勤耕细作丰收岁，勤俭持家有余年”，墨香混着雪的清冽，飘在空气中，格外有年味儿。刚到姥姥家门口，就看见姥爷在门口张望，脸上的皱纹里都堆着笑。打开院门让老爸直接把三轮车开进院里，等我们下来老爸去车斗里搬出过年礼物“来了来了，可算来了！”姥爷连忙喊上大舅小舅迎上来，舅舅们伸手接过老爸手里的礼品，姥爷从老妈手里接过我一脸的宠溺，然后招呼着老爸往屋里让。姥姥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围着藏青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把把我从姥爷怀里抢过，被姥姥抱在怀里闻着姥姥身上带着灶台的烟火气和肥皂的淡香：“我的乖孙孙，可把姥姥想坏了，快进屋暖一暖。”说着抱着我就回到了屋里，还是记忆里的土坯房不大，却用报纸全贴了起来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贴着灶王爷的画。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糖，还有一个茶壶一早就准备好了茶水，冒着热气。来到姥姥姥爷老爸老妈还有两个舅舅坐下来一起喝着茶聊着天等着小姨跟小姨夫的到来。七个人磕着瓜子聊着天，屋里，老妈拉着老爸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商量：“他爸，你也知道，咱们家那两个大棚，开春就该忙起来了，光靠咱们俩，再加上照看孩子，根本忙不过来。我看他小姨和小姨夫今年也没什么营生，不如邀他们俩一起来帮忙，管吃住，再给点工钱，总比请外人放心，也能帮衬帮衬他们。”老爸点点头，沉吟着说：“你说得对，都是自家人，靠谱。等会儿找个合适的机会，咱们一起跟薄霞跟明义说，也听听他们的意思。”两人商量好，便又回到堂屋，和姥姥、姥爷们一起唠家常，等着小姨和小姨夫过来。
没过多久，小姨和小姨夫就来了，手里提着一袋花生，一箱鸡蛋笑着走进屋，见到一直对我疼爱有加的小姨还有憨憨的小姨夫，前一世小姨夫身体不好没法做太劳累的工作所以家里小姨挑起重担，橡胶厂的搬运工、纺织厂的纺织工、包装厂的打包工，都是又脏又累的活儿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出了各种问题，这一世也要改变小姨一家的条件，小姨跟大家打过招呼，然后从姥姥怀里抢过我，宠溺的用脸蹭着我的小脸，一家人开心的笑着。姥姥连忙招呼大家坐好，让老爸、老妈、大舅、二舅、小姨、小姨夫还有姥爷，一起围坐在一起，再摆上几碟瓜子、糖果，倒上红糖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寒暄了几句后，大舅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期待：“爸、妈，还有姐姐姐夫，我和薄韦商量好了，年后不出去打工了，打算跟着大姐夫学种蘑菇，弄两个小棚子试一把，听说种出来的蘑菇能卖到县城里，收益比种庄稼强不少。”二舅紧接着补充：“我们已经托人打听好了，投入也不算大，就是前期得搭棚子、备料，忙活一阵子，我们想着踏实干，总能挣点钱。”姥爷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红糖水，点点头：“这主意踏实，比出去瞎闯强，你们兄弟俩好好干，有啥需要家里帮忙的，尽管说。”老爸也跟着附和：“是啊，种蘑菇是个稳当营生，我看行，要是需要搭棚子、拉物料，我抽时间过来帮忙。”这时，老妈看了一眼老爸，见老爸点头示意，便转头看向小姨和小姨夫，语气诚恳：“妹、妹夫，我和你姐夫也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咱们家那两个大棚，开春想扩大一下，活儿特别多，我和你姐夫忙不过来，还得照看舟舟。我想着，你们俩要是年后没事，就来我家帮忙，管你们吃，每个月再给你们算工钱，也能帮衬你们一把，比在家靠着那几亩地的谷子强。”小姨和小姨夫对视一眼，小姨笑着应道：“姐，这有啥好商量的，都是一家人，别说工钱不工钱的，开春我们一准过去，跟着你们好好干，保准把大棚里的活儿干利索。”小姨夫也跟着点头：“是啊，姐、姐夫，你们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帮忙，不偷懒。”姥姥看着一家人齐心协力、有商有量的样子，脸上笑开了花：“好，好，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年后你们各自忙活，有难处就开口，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啥难关都能过去。”姥爷也跟着笑，拿起小瓷碗，跟老爸、大舅、二舅、小姨夫碰了一下，虽然碗里是红糖水，却喝出了白酒的欢喜：“好，就这么说定了，年后咱们各司其职，好好干，争取今年都能有个好收成、好光景！”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暖融融的，驱散了窗外的寒意，也藏着一家人对来年的期盼。
然后姥姥带着舅舅们开始做午饭，小姨跟老妈想帮忙被拦下了，老妈他们陪着姥爷喝着茶聊着这一年的富足，过了没一会儿午饭做好姥姥盛两个舅舅负责端进屋里。中午的饭格外丰盛，桌上摆着炸丸子、炖虎头鸡、炒青菜，还有姥姥自己腌的咸菜，虽然简单，却都是一家人爱吃的。姥爷拿出珍藏的散装白酒，倒在小瓷碗里，和老爸小姨夫一边喝，一边聊家常，说着今年的收成，说着村里的新鲜事，偶尔碰一下碗，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满是满足。姥姥坐在一旁，不停地给我们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吃完饭，大人们坐在堂屋聊天、嗑瓜子，“姥姥，我们年后就准备盖新房子了，盖好了我来接您去我家住，我给姥姥做好吃的。”“真的啊，舟舟这么乖啊，还会做饭了啊。”“我快长大了，长大了就会做饭了啊。”一家人听到我这童言童语开怀大笑，姥爷调侃道“就接你姥姥不要姥爷了啊？”“当然是姥爷一起啊。”姥爷听后开心的揉揉我的脑袋，会心一笑。老爸也接过话“爸、妈我们确实新买了一个宅基地，准备盖新的宅子，而且这宅子还是舟舟亲自设计的，等建好了我跟舟舟来接您二老去我家享福。”老妈也接过话“是啊，妈，你是没看到舟舟设计的可好看了，另外薄霞我想等你过了年请你跟跟他小姨夫一起来我家帮忙打理大棚。”“真的吗，姐那真是太好了。”大舅接过话“姐，姐夫我跟薄韦也想试着种蘑菇，到时需要您多指导指导。”“这个可以，大家都是一家人，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准备在哪建？”“姐夫，我俩想承包过村后的荒地，在那边建个蘑菇大棚。”“也行，到时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钱够不够？”小舅不好意思“嘻嘻，姐夫钱确实缺点，到时也需要姐夫帮衬一把。”“哈哈哈，好，到时需要多少直接去我家找你姐就行，我家你姐管账。”姥爷也发话“要弄就好好弄，有什么不懂得随时找你姐夫，踏踏实实的给我把心思放在大棚上。”说完一家人的眼睛都看向小舅，小舅啊，这一世你可省点心吧离道上的小伙伴远点吧，前世就是他们害了你啊，大晚上让你骑摩托去要账出了意外姥姥因为你一夜白头。‘看我干嘛啊，我没干嘛啊’“小舅，你可离你的小伙伴远点吧，跟大舅好好种蘑菇，不然姥爷会打你屁屁哦。”小舅宠溺的点了一下我的脑袋“知道了，你个小淘气，就知道编排我。”说完一家人开心的笑了。一家人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暗了，虽然不舍但也到了回家的时间了，老妈抱着我老爸开着三轮车就回家了，看着我们走了，小姨跟小姨夫也骑车回家了。看着老妈跟小姨都走了，小舅主动去做晚饭，等小舅做好饭一家四口坐下来一起吃饭，姥爷问道“薄熠、薄韦你们想好要种蘑菇了？”大舅小舅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想好了。”“爸我跟薄韦商量好了，大姐夫这两年不仅自己挣了钱还买了车，更是带着他们村里的人也挣了钱，路大姐夫已经走成熟了，等年后我跟薄韦去一趟姐姐家，后边种植跟销售都需要姐夫帮忙。”“嗯嗯，想做就好好做，薄韦你也老大不小了收收心，别跟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乱来，我跟你妈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我们希望你能结交对你有正向帮助的人。”小舅认真的道“爸妈哥，我都知道的，以后我就跟我哥好好种蘑菇，有了钱翻新一下咱们的房子。”姥姥开心的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笑道“薄韦真是长大了，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好好跟你哥一起种好蘑菇。只是孩他爹咱们家有那么多钱建大棚吗？”“这些年咱们不是攒了几千块钱了吗。”“孩他爹，这也不够啊。”姥爷点起烟袋，抽了一口“看来只能找你姐帮帮忙了，这个到时你们哥俩去，好好努力吧。”。
我们一家人坐着三轮车往家里走。一路上，依旧能看到走亲访友的人，有的提着空篮子，有的脸上带着笑意，嘴里哼着小调，路灯昏黄的光，映着地上的积雪，也映着我们三轮车的身影。老妈靠在我身边，手里攥着姥姥给的鸡蛋，嘴里念叨着姥姥的叮嘱，还有和小姨、小姨夫说好的帮忙事宜，我裹紧了棉袄，抓着三轮车的扶手，看着漫天飞雪，心里满是温暖。1993年，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华丽的礼品，却有着最纯粹的欢喜，有着家人的陪伴，有着走亲访友的热闹，有着烟火气里的温暖。那些简单的快乐，那些朴素的情谊，那些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期盼，就像这漫天飞雪，纯净又珍贵，刻在心底，一辈子都忘不了。陪老妈回娘家，和家人们围坐畅谈，商量来年的营生，互相帮衬、彼此牵挂，这平凡的日常，就是过年最动人的模样。
这一年春节，我一岁了，被爹娘抱在怀里，跟着他们从大年初三一直走到初七，挨家挨户走亲访友。天还冷得透骨，西北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哈口气瞬间凝成一团白蒙蒙的雾，飘在半空就散了。村里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旁的枯树枝上还挂着未化的残雪，偶尔有阳光洒下来，反射出细碎的白光。家家户户门上的红对联还新得亮眼，墨色的字迹被风吹得微微发卷，屋檐下挂着一串串腊肉、腊鱼，被冬日的寒气冻得硬邦邦，油星子顺着肉皮往下滴，在地上凝成小小的冰粒。爹娘换上了干净体面的衣裳，爹的中山装熨得平整，娘裹着一条藏青色的方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他们拎着红纸包的点心、两瓶白酒、一捆挂面，兜里还塞着水果糖，牵着我冻得通红的小手，一步步往亲戚家走，身后的脚印在雪地里拉得很长。
初三先去姑姑家。一进门，一股暖烘烘的炭火味就扑面而来，驱散了浑身的寒气。堂屋中央摆着一个黑铁炭盆，里面的木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苗舔着盆沿，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火星子时不时蹦出来，落在地上又很快熄灭。墙壁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黑，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红绸穗子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大人们互相拱手说着新年好，声音裹着暖意，姑姑一把把我抱起来，捏着我的小脸逗个不停，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炭火的味道，格外亲切。老爸把礼物放在靠墙的八仙桌上，往炕沿上一坐，顺手拿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茶，就跟姑父唠起了正经事。“今年蘑菇合作社还算顺当，年前那批货走得稳，年底也分了些红，家里日子总算松快些。”老爸声音不高，却透着踏实，指尖还沾着些许未洗干净的泥土——那是常年打理蘑菇棚留下的痕迹，“就是往后销路还得再拓宽拓宽，总靠本地也不是长久之计。”
姑父嘬了口浓茶，茶水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点头应着：“也是，现在外头行情变化快，你脑子活泛，得多出去跑跑。要是缺人手，言语一声，家里人都能搭把手。”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刮着，拍打着窗棂，屋里的炭火却越烧越旺，把每个人的脸颊都烘得通红。老妈在一旁跟着插话，手里还帮着姑姑择菜，语气里满是盘算：“等开春暖和了，棚里也该再扩一扩，就是得先把宅基地收拾出来，往后盖了房，地方宽敞了，干啥都方便。”又转头跟姑姑唠家常，“今年过年孩子们都欢喜，云舟也懂事，知道跟着喊人拜年，没少闹腾。”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我攥着水果糖的小手上，暖融融的。我趴在老妈怀里，手里攥着块水果糖，听着大人们说话，只觉得屋里的暖意裹着烟火气，让人浑身都舒服。
初四初五，天放晴了些，西北风也弱了不少，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我们踏着半化的积雪，去了邻村的舅爷家和远房叔伯家。乡间的土路上，到处都是提着礼拜年的乡亲，有的穿着棉袄棉裤，有的裹着厚围巾，遇见了就笑着拱手，互相道着新年吉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惊起几只落在田埂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树林。路边的麦田里，雪还没完全融化，麦苗顶着一层薄雪，透着淡淡的青绿色，预示着来年的好收成。亲戚家的院子里，晒着晒干的玉米棒子，金灿灿的，堆在墙角像小山似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格外喜庆。饭菜总是格外丰盛，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蒸腾的热气顺着桌沿往上飘，模糊了屋顶的房梁；炖的鸡喷香扑鼻，鸡肉炖得软烂，汤汁浓稠，还有炸得金黄的丸子、凉拌的藕片，每一样都冒着热气。饭桌上，老爸又跟舅爷说起合作社的打算，桌上的白酒冒着淡淡的酒香，混着饭菜的香气，格外诱人：“现在村里跟着干的人家越来越多，就是账目、分工得更规整些，我想着往后再找两个人搭把手，把路子走得更稳。”舅爷听得连连点头，抿了口白酒，脸上泛起红晕，说道：“德华，你这孩子靠谱，做事稳当，带着乡亲们一起挣钱，是好事。就是凡事多留心，别让人钻了空子。”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酒杯里，泛着细碎的光。老妈也在一旁接话，给我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语气温柔：“是啊，我们也是想着，一家人安稳，乡亲们也能跟着沾点光。等往后条件再好些，把房子盖起来，也让云舟从小住得舒坦些。”说着就摸了摸我的头，眼里全是温柔。屋外用石头垒成的院墙爬着干枯的爬山虎，枝桠交错，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有人问起家里的积蓄，娘也不藏着掖着，笑着说：“这两年省吃俭用，再加上合作社的分红，手里总算有点底子，心里也踏实多了。”桌上的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格外热闹。
到了初六初七，走亲戚就渐渐到了头。天气越来越暖和，路边的积雪慢慢融化，土路变得有些泥泞，踩上去黏糊糊的。路上开始有人扛着锄头往地里去，念叨着开春要种啥、要忙啥，脚步匆匆，年味儿也跟着慢慢淡了下来。村头的小卖部前，孩童的嬉闹声少了些，我兜里的糖吃得差不多了，领到的压岁钱也被娘小心收起来，说要留着给我买新衣裳、买好吃的。傍晚时分，炊烟在村子上空袅袅飘着，青灰色的烟柱被风轻轻吹散，与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远处的田野里，麦苗在春风里微微晃动，透着生机。一九九三年这个年，就在爹娘和亲戚们的家长里短、盘算生计里，在冬日的暖阳、炭火的暖意里，热热闹闹地过完了，留下满心里的踏实与欢喜。
时间回到正月初三的傍晚，我们一家三口去姑姑家回来没一会儿，大舅小舅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到了我家，老妈看到两个弟弟来了，热情的招呼两个人进了屋说道“正好，今晚就在这儿吃晚饭，跟你们姐夫先聊着我去做饭。”大舅说道“姐不用做太多，简简单单吃点就行。”“你们别管了。”老爸招呼两个舅舅坐下沏上茶“这次来是不是为了蘑菇大棚的事啊。”两个舅舅不好意思笑了笑，小舅开口道“是的，姐夫，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老爸哈哈哈一笑“还有你这个浑不吝不好意思的时候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一家人，大家都过的更好才是幸福，说吧需要多少钱，就当姐夫给你们投资了。”大舅接过话“姐夫，我们就想弄个小的，手里我跟薄韦这些年也攒了一些，爸妈也有点，不过还差2000块钱，所以想找您借一下。”老爸考虑了一下问道“你们想弄个多大的棚？”大舅小舅相互看了一眼，大舅说道“姐夫，我们想弄个四分地的棚，慢慢来，后边挣得多了再扩大，村后的荒地我问过村长，不需要我们给租金，以后挣了钱再多少给点就行。”老爸考虑了一下说道“嗯嗯稳健点不错，这样我借给你们2万块钱。”“姐夫不用这么多。”“你们听我说完，我觉得弄一次就直接弄一亩，后边你们熟悉了再扩大一些，怎么选菌种包怎么种植我会教你们，等你们种出来跟我一起卖就行，本身我现在就是有点供不应求了，需要更多的蘑菇才行，你们也算帮了我的忙了。”两个舅舅一听心里也是激动跟有了底气，但想来想小舅说道“姐夫2万也太多了吧，你们不还要盖新房吗？”“是要盖新房，但也不急，而且过几天蘑菇又能收了。”大舅赶紧接过话“那姐夫到时我们来帮忙，你可不能拒绝，我们也是为了多学习。”老爸摇头一笑，知道两个舅舅是觉得借2万太多有些不好意思了就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你们初八过来吧，帮忙收蘑菇，我也把一些经验跟你们说说，后边有什么不懂得也可以随时找我。”小舅忍俊不禁的笑道“好的，姐夫少不了麻烦你的。”“没什么麻烦的，你就跟着你哥两个人好好把蘑菇种好，赶紧挣钱娶媳妇儿，别再东搞搞西搞搞了。”小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知道了姐夫，你就瞧好吧。”大舅也露出开心的笑容“姐夫放心吧，我盯着他。”三个人开心的笑了，他们的笑声把我吵醒，“爸你笑什么啊”说着我爬起了身才发现两个舅舅都来了，然后开心的说道“舅舅抱”两个舅舅都抢着来抱我，最后大舅没抢过小舅一脸的不开心，拿出哥哥的威严也没用，小舅宠溺的抱着我，用他圆乎乎的大脸盘子蹭我的小脸，看着活生生的小舅我心里想道“小舅啊，这一世我一定让你好好活着，你以后可要对我更好才行哦”两个舅舅都着我的功夫老妈已经做好了晚饭，有虎头鸡有红烧排骨，红烧肉还有一个鸡蛋蘑菇汤，切了一盘年前灌的香肠，两个舅舅看着这么丰盛的晚餐眼里冒光，特别是小舅，最爱吃肉，爱惨了老妈做的红烧肉。一家人坐下吃着饭，老爸把两个舅舅跟他的想法跟老妈说了一下“我觉得可以，你俩就听你姐夫的，要干就好好干，干大点，薄熠我不担心，但薄韦你要好好收收心。”“知道了姐，我又不是不懂事，一定跟我哥把大棚弄好。”看着小舅局促的样子老爸老妈还有大舅都笑了，我给小舅夹了块红烧肉说道“小舅最棒了。”换来了大舅吃醋的声音“你大舅就不棒了吗？”“大舅也很棒。”说完一家人开心的笑了，老妈揉揉我的头说道“都快吃饭吧，不然就凉了。”说说笑笑的吃完晚饭，聊了会儿天，喝了会儿茶，眼看天色不早了，老妈拿了2万块钱给到大舅，把两人送走，回到屋里收拾一下就躺下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