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老爸快步走到村委会门口,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一眼就看见燕传仁正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等着我们。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茶壶,两杯冒着热气的粗茶已经沏好,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卷燃到一半,灰白的烟灰悬在指尖,却没来得及弹落。平日里总是紧锁的眉头此刻微微舒展着,眼底带着几分期待,见我们推门进来,他立刻掐灭烟头丢进脚边的铁制烟灰缸,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德华,可算来了!我估摸着你也该到了,吃完午饭就在这儿等你,就盼着跟你聊聊怎么弄。”老爸笑着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他笑着说道:“传仁爷爷,让你久等了。我上午去银行问了一下贷款需要筹备证明盖村委会公章,入股出资证明得有农户签字按手印,还要村委会见证盖章然后就是订单合同的原件。合同原件在我这里,筹备证明跟入股证明需要村里开。”燕传仁点点头,拉过身边的一把木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摞厚厚的纸张,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认真:“上午你走了我也把合作社的章程、入股协议简单写了一下,一会儿你看看有问题就改一下没有我就让他们去多复印几份,然后看看组织个村民大会一一发给大家你也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琢磨着村民大会就分三步来走,第一步咱们俩先把成立蘑菇种植合作社的初衷、好处讲清楚,第二步专门解答大家的疑问,把乡亲们心里的顾虑都打消,第三步就请愿意入股的村民签字按手印,正式加入合作社。德华,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老爸放下搪瓷缸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这个思路很清晰,可行,但还得再细化一点,把细节考虑到位。咱们得先把大会流程理顺,您负责主持大会,开场先跟大家说明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用意,把气氛调动起来,然后我再上台,详细讲一讲合作社的具体方案,尤其是入股方式——不管是土地入股还是资金入股,入股的比例、分红的方式,还有技术支持、销路保障这些乡亲们最关心的事,都得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另外,院子里的长桌得摆整齐,分两排摆放,一排用来分发资料,一排用来签字按手印,再找两个手脚麻利、嘴甜的年轻后生帮忙维持秩序、分发纸张,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能少出乱子。”“德华,你想得很周到。”燕传仁眼前一亮,连忙起身应道,语气里满是赞同,“我这就去安排,村头的狗子和小磊两个后生年轻力壮,又热心肠,让他们来帮忙再合适不过。广播我已经调试好了,声音清晰得很,等咱们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我就立刻广播通知全村人来村委会大院集合,你看这样咋样?”
等两个人商量好,老爸就回了家,燕传仁打开广播通知大家明天上午九点半在村委会大院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关于蘑菇种植大棚的相关事宜。第二天九点老爸抱着我带着老妈来到村委会的时候看到燕传仁已经带着狗子跟小磊忙着摆着长桌和十几条长板凳,板凳上还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特意为今天的村民大会提前准备好的,老爸把我递给老妈然后走过去帮忙摆桌子然后跟燕传仁商量着会议的细节。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尘埃在金色的光束里轻轻浮动,空气中混杂着粗茶的清香、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泥土的气息,透着一股踏实又亲切的烟火气。听着老爸和燕传仁有条不紊地商量着大会的每一个细节,语气里满是真诚和期盼,我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暗暗盼着今天的大会能顺利举行。“行,就这么办。”燕传贵重重地点点头,语气变得格外诚恳,他看着老爸,缓缓说道,“德华,说句心里话,之前你跟我提出来要搞蘑菇种植合作社,我心里很激动,看着你带着你们宗族的人一起种了蘑菇挣了钱,村里其他人其实是着急的,但你也知道咱们村穷,家家户户都没钱去弄大棚,现在好了有了合作社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地,大家劲往一处使,一起闯出一条致富路。”两人凑在一起,细细商量了十几分钟,从大会的开场话术、疑问解答的重点,到资料分发的顺序、签字的流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敲定、确认,生怕出现半点差错。商量妥当后,燕传仁便急匆匆地出去安排,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要去叫狗子和小磊。老爸则坐在茶几边,拿起桌上的合作社章程和入股协议,一字一句地重新翻看,指尖轻轻划过每一条条款,仔细确认没有遗漏和模糊的地方,确保能给乡亲们一个明确的交代。没过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了搬动桌椅的“哐当”声和年轻后生的说笑声,狗子和小磊干劲十足,手脚麻利地把长桌摆得整整齐齐,又把印好的资料按份数分好,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一切准备就绪,燕传仁快步走到墙上挂着的广播喇叭前,伸手按下开关,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大声说道,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溪燕村的每一个角落,清晰而有力:“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请大家抓紧时间,放下手里的活计,到村委会大院集合,有重大事情宣布,这件事关乎咱们全村人的致富大事,关系到每家每户的切身利益,请大家务必准时参加,千万不要错过!”广播反复播放了三遍,燕传仁才关掉开关,转身走到院子里,和狗子、小磊一起检查着准备情况。没过多久,窗外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多的村民陆续赶来,有扛着自家小板凳的老人,步履缓慢却神色急切;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人小声议论;还有几个在家没事的年轻后生,说说笑笑地凑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好奇。大家三三两两聚在村委会大院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嘀咕着,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期待,都在猜测着今天要宣布的这件“致富大事”到底是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村民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村委会的大院里已经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燕传仁见状,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桌子旁,双手轻轻一扬,大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赶来,今天请大家来,确实是有一件关乎咱们全村人切身利益的大事要跟大家商量、宣布——咱们溪燕村,要正式成立蘑菇种植合作社了!”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燕传仁身上,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比之前更加热烈。所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前段时间我家这一族靠着蘑菇挣了大钱,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家早就眼馋了:“传仁书记,合作社到底是啥咱们也不懂,但德华想弄的一定没错,您就直接说让我们做什么就行。”老爸见状,缓缓走上前,接过燕传仁的话茬,声音洪亮而有力,传遍了整个村委会大院,语气里满是真诚和坚定:“各位乡亲,今天我就跟大家把合作社的事讲清楚、说明白——合作社,就是咱们大家抱团取暖,把各自的力量集中起来,一起干事、一起挣钱。咱们入股的方式很灵活,可以以自家的土地入股,也可以以资金入股,不管入多少,都是合作社的股东,等到蘑菇丰收了,除去种子、肥料、技术员工资这些成本,剩下的利润,咱们就按入股的比例分红,多劳多得,公平公正。”
老爸顿了顿,抬手压了压,等院子里安静下来,又接着说道:“大家不用担心技术和销路的问题,我会手把手地教大家种植技术,从选种、育苗,到浇水、施肥、病虫害防治,再到采摘统一管理,保证大家只要想学的都能学会。而且供销社还和咱们签订了收购协议,咱们种出来的蘑菇,不管产量多少,他们都全部收购,价格也比市场上高,大家根本不用担心销路问题。咱们溪燕村土壤肥沃,水质干净,种出来的蘑菇肯定比别的地方好,只要大家肯出力、肯用心,肯定能挣钱,肯定能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大家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疑惑、顾虑,慢慢变成了心动和期待。这时,村里的老支书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颤巍巍地走上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对着大家大声说道:“德华,我相信你!这些年,你为咱们村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坑害咱们乡亲。我年纪大了,没多少积蓄,也没多少力气,但我愿意把我家的两亩地全部入股,跟着大家一起干,就算赔了,我也认了!”有了老支书带头,村民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响应起来。“老支书都这么说了,我也入股!我出五百块钱,跟着德华哥干!”“我家有三亩地,都算上,多挣点钱给孩子交学费!”“只要能挣钱,能让日子好过点,我就跟着干,绝不拖后腿!”欢呼声、附和声、表态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委会大院都热闹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燕传仁见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合作社章程和入股协议,高高举起,大声说道:“好!太好了!既然大家都信任我们,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干,那咱们就正式成立溪燕村蘑菇种植合作社!现在,我把合作社的章程和入股协议发给大家,大家仔细翻看,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和德华,我们一定一一给大家解答清楚。看完之后,愿意入股的乡亲,就到这边的桌子旁签字按手印,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一起朝着致富的方向努力!”村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一领取章程和协议,有的村民拿到资料后,坐在板凳上,一字一句地认真翻看,时不时地和身边的人小声讨论;有的村民则直接走到签字桌前,毫不犹豫地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了鲜红的手印,眼神里满是憧憬和期待。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映着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映着溪燕村未来的希望。
老爸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热闹而温暖的一幕,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底满是欣慰和坚定。我站在他身边,看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看着大家脸上的憧憬和期待,心里也充满了希望。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溪燕村的日子,就要慢慢好起来了;而我们一家人,也将和全村的乡亲们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朝着致富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下去,不负时光,不负初心。
等村民各自回家以后燕传仁与老爸还有村里的会计燕淑胜一起统计这次收到的钱跟土地,共收到入股资金元,田地20亩,老爸说道“看来大家都很积极啊。”燕传仁说“是啊,但才块,差的很多啊。”“传仁爷爷,我提出的这件事,这样我出,剩下的等咱们合作社注册完我拿着材料去信用社办理贷款。”“德华啊,行,能者多劳,我这边让你淑胜叔去准备筹备证明跟入股证明。这样咱俩明天就去工商局。”“行,都挺传仁爷爷的。”第二天一早老爸开着三轮车拉着燕传仁天刚蒙蒙亮,揣着村里二十多户社员按满红手印的入股协议。柴油发动机突突作响,燕传仁的帆布包鼓鼓囊囊,装着乡经管站盖了鲜章的资质审查表、社员出资清单、村集体场地证明,还有一叠用方格稿纸手写、反复修改了三遍的合作社章程,纸边被汗水浸得发皱。
彼时南巡讲话的春风刚吹到鲁北平原,县城工商局的青砖办公楼前人头攒动,满是揣着创业梦的人,玻璃窗口的 “企业登记” 牌子被磨得发亮,排队的长龙从大厅拐到了院门口。我攥着材料站在队尾,听前后的人聊着办公司、开工厂,心里既忐忑又滚烫 —— 我们要办的,是全县头一批农民股份合作企业,不是单干的个体户,是乡亲们抱团搞种养、闯市场的指望。排到窗口时,穿藏青色工商制服的干部推了推老花镜,逐页翻看材料,指尖在红手印上顿了顿,又核对乡经管站的批复。“农村搞合作,是好事,政策支持。” 他的话让我悬着的心落了地,随后递过几张铅印的《企业法人登记申请书》,钢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一笔一划教我填写经济性质、经营范围、注册资金。我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把 “种养结合、农副产品购销” 几个字写得格外工整,那是我们合作社的根。材料初审通过,还要去财务窗口核资,再找企登科科长签字审批。走廊里的搪瓷杯冒着热气,墙上贴着 “发展市场经济,繁荣城乡经济” 的红色标语,科长仔细询问社员构成、经营规划,在申请页签下名字,鲜红的公章 “咔哒” 盖下时,油墨的清香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成了最踏实的印记。折腾到日头偏西,终于领到了烫金的营业执照,红底黑字的 “溪燕农民股份蘑菇合作企业” 字样,在夕阳下晃得人眼热。我把执照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布兜,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三轮车旁,对着同来的村支书喊:“成了!咱合作社有‘身份证’了!”三轮车返程的路上,风裹着田野的泥土香,老爸摸着兜里的执照,仿佛摸到了乡亲们攥了半辈子的希望。那个秋天,这张薄薄的执照,成了乡村改革浪潮里,最沉甸甸的一枚船票。
老爸的三轮车刚碾过村口的石桥,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了。晚饭刚过,麦场边的老槐树下就聚满了人,马灯挂在枝桠上,昏黄的光把一张张满是皱纹的脸照得发亮,连各家的土狗都蹲在一旁,尾巴摇得欢实。老爸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那张还带着油墨香的营业执照,小心翼翼展开。红底烫金的边框,端正的 “溪燕农民股份蘑菇合作企业” 字样,在马灯下晃得人眼睛发酸。几个识字的老人凑上前,眯着眼逐字念着,念到 “社员出资”“共同经营” 时,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成了!真成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麦场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亮的笑声。有人掏出藏在怀里的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起劲;有人端来家里酿的地瓜烧酒,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喝;半大的孩子们绕着槐树追跑打闹,嘴里喊着 “合作社!合作社!”,把喜悦撒得满村都是。村支书拿起那张执照,高高举过头顶,马灯的光落在上面,映出一片暖红。“老少爷们儿,从今天起,咱不再是单打独斗的庄稼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激动,“这张纸,是工商局给咱盖的章,是政策给咱壮的胆,往后咱抱团搞种养,一起闯市场,日子准能越过越红火!”人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有人抹了抹眼角的泪。夜风掠过麦田,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朴素的庆祝伴奏。大家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未来:开春种什么、养多少禽畜、去哪跑销路,每一句话里都裹着对好日子的盼头。直到夜深,马灯的光渐渐淡去,村民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有人走几步还回头望一眼那棵老槐树,仿佛那盏灯下,不仅藏着一张执照,更藏着整个村庄,即将破土而出的崭新未来。
村民大会的热闹劲儿还没从村巷里散尽,转眼就过去了三天。天一天比一天短,西北风也开始带着刺骨的寒意,村里有经验的老人都在念叨:再不动手,等土地上冻,今年这茬大棚就别想赶在入冬前立起来了。第三天一早,村头的大喇叭就响了,支书的声音裹着静电,在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回荡:“老少爷们儿,都到麦场集合!合作社的大棚,今天就动工!”话音刚落,麦场上很快就聚起了人。男人们扛着铁锹、木夯、卷尺,有的腰里还别着烟袋;妇女们拎着麻绳、干粮袋,准备给大伙搭把手、烧口热水;连几个半大的小子都攥着小镐头,跟在大人身后凑热闹。那张刚领回来没几天的营业执照,被支书用玻璃框镶了起来,摆在麦场最显眼的地方,红底金字,在冷飕飕的风里看着格外提气。“现在是十一月底,眼瞅着就要进十二月,” 支书站在麦堆上,手里攥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规划图,“夜里气温已经往下掉,土再冻深一层,咱打地基、埋立柱就难了。要想明年开春早出苗、早见钱,这几天就是死命令,必须把架子立起来!”底下一片应和声。没人叫苦,也没人计较谁多干谁少干 —— 这合作社是大家凑钱、凑力办起来的,大棚就是全村人的指望。当天分工就定了下来:壮劳力分成几拨,一拨去村西头划好的地块放线、挖地基沟,一拨去乡建材站拉钢管、竹坯、塑料薄膜,还有一拨留在麦场,把一根根立柱刷上沥青,防止日后烂在地里。妇女们则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烧热水、煮姜汤,中午把窝头、咸菜和热汤送到地头,谁饿了就蹲在田埂上扒拉两口。地里的活儿干得热火朝天。冻土块一镐下去,震得手发麻,虎口都隐隐作痛,可没人歇着。有人脱了棉袄,只穿一件打补丁的秋衣,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在冷风里冒着白气。卷尺在田块两头拉得笔直,石灰线划出一个个规整的大棚轮廓,铁锹起落间,地基沟一点点向前延伸。远处,拉建材的拖拉机突突地开进开出,车斗里的钢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每卸下一根,都像是给村子的未来多撑了一根脊梁。入夜之后,工地上也没完全冷下来。几盏马灯挂在刚立起来的几根临时立柱上,灯光在寒风里摇摇晃晃,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几个负责赶进度的汉子,还在刨土、夯实、校正垂直度,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很快被黑夜吞掉。远处村里的狗叫几声,又归于寂静,只有这片工地上,还响着断断续续的镐击声和低声的吆喝。有人裹紧大衣,蹲在田埂上抽一口旱烟,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骨架,对着身边的人叹一句:“再熬几天,等棚子封上膜,咱这心,也就跟着暖起来了。”风更紧了,可地里那一片横竖交错的影子,却在入冬前的寒夜里,越扎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