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日头刚落到村西头的老槐树,溪燕村的村委大院就已经被热闹的人声填得满满当当。村委大院中央,早已支起一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桌面铺着一块崭新的红布,红布边缘绣着简单的“丰收”二字,格外惹眼。桌子两侧摆着两把旧木椅,燕淑胜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把一沓沓整理好的钞票放进一个红布包里,指尖摩挲着票子的边角,眼神里满是郑重。桌旁的墙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写满了分红账目,字迹清晰有力,每一笔入股金额、出工天数、应分金额都一目了然,不少乡亲早早围在墙根下,踮着脚、伸着脖子,一边指着账目小声核算,一边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急切的期待。不多时,社员们便陆陆续续赶来了,村委大院渐渐被挤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树杈上都蹲了几个半大的孩子,叽叽喳喳地盼着看热闹。有人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新的确良褂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子体面;有人裹着厚厚的旧棉袄,领口塞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毛巾,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些妇女抱着怀里的孩子,手里攥着缝了又缝的布包,布包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专门用来装分红钱的。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不算高,却难掩语气里的激动,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你再算算,咱们入股五百,出工八十多天,能分多少?”一个满脸黝黑的汉子拉着身边的乡亲,手指在掌心偷偷比划着,语气里满是忐忑又兴奋。“肯定少不了!你没见上个月,合作社的蘑菇一车车往县城拉,听说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德华和书记能亏着咱们?”旁边的大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里闪着光。“可不是嘛!去年建大棚,德华和书记跑前跑后,贷款、找菌种、学技术,比咱们还上心,咱们跟着干,心里踏实!就盼着今天这一天,能领到实实在在的钱,也让家里人沾沾光!”另一个大爷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敬佩,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点。我被老妈紧紧牵着,挤在人群的前排,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乡亲们的心跳,有紧张,有期盼,还有藏不住的欢喜。村委大院里,嘈杂的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妇女的笑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连风里都飘着一股丰收的甜意,仿佛要把整个村子都掀起来。
就在这时,燕传仁书记大步走上八仙桌旁的青石板台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铁皮喇叭,喇叭上还缠着一圈红布条。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试了试音,“喂喂喂”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委大院,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连墙角的狗都不叫了,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燕书记笑着扬了扬手里厚厚的账本,账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却被翻得整整齐齐,那是合作社一年来的心血。他的声音透过喇叭,洪亮而有力,传遍了村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各位社员,乡亲们!今天,是咱们溪燕村蘑菇合作社——第一次分红大会!”一句话落地,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脸上的兴奋再也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几个孩子趴在墙头上,大声喊着“分钱啦!分钱啦!”,被身边的大人轻轻拍了拍脑袋,却依旧笑得合不拢嘴。燕书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这一年,咱们大家伙儿不分昼夜、吃苦受累,天不亮就去大棚里拌料、装袋、控温,天黑了还在忙活,哪怕刮风下雨,也没人偷懒耍滑。正是因为有了咱们每个人的付出,才有了合作社今天的大丰收!接下来,就由咱们的领头人——燕德华,主持今天的分红!”话音未落,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拍得震天响,夹杂着几声憨厚的叫好:“应该的!”“多亏了书记和德华!”“跟着他们干,准没错!”有人拍得手掌发红,却依旧停不下来,眼里满是感激和敬佩。燕传仁摆了摆手,示意老爸上台。老爸沉稳地点点头,迈步登上台阶,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却透着一股踏实可靠的劲儿。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期盼的脸,声音朴实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乡亲们耳朵里:“今年,咱们合作社蘑菇大丰收,订单源源不断,销往县城的各大菜市场、饭店,还有不少外地的客户慕名而来。除去成本、菌种钱、农药化肥钱,再留下一部分作为明年的周转资金,咱们一共结余三十七万元。”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大家也都知道,去年咱们贷款建了这批新大棚,压力不小,欠的贷款想年后就还清。我和传仁书记反复商量,今天先拿出七万元,给大家分红!等明年咱们还清贷款,年底分红,只会更多、更厚,让咱们每个人都能揣着钱,过个好年!”“接下来,咱们就分钱!账目全都贴在墙上,每一笔都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由淑胜叔负责唱名、发钱,每个人的入股数、出工工分、应分金额,都写得一清二楚,大家可以随时核对,绝对公平公正,不偏不向!”“好——!”掌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加热烈,几乎要盖过远处的鸡鸣。社员们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眼里的急切再也藏不住,一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目光紧紧盯着八仙桌上的红布包,恨不得立刻就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人忍不住往前挤了挤,被身边的人笑着拉住:“别急别急,一个个来,少不了你的!”燕淑胜清了清嗓子,扶正了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桌上鲜红的分红清单,清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被他仔细核对过。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唱名,声音洪亮而有底气,传遍了整个村委大院:“燕守义!入股五百元,土地7亩,应分一千八百六十元!”一个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人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脚步都有些轻快,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快步走到八仙桌前,眯着眼,一只手扶住桌子,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清单上的名字和数字,一字一句地核对,生怕看错一个数。确认无误后,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在签字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燕守义”三个字,又重重按上一个鲜红的手印,手印清晰有力,仿佛要把这幸福的一刻牢牢印在纸上。燕淑胜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钞票——十元、五元、一元、甚至还有角票,都是乡亲们平日里最熟悉的票子,被整理得平平整整,没有一张褶皱。他伸出手指,仔细数出一叠,一张一张,数得格外认真,数完后,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双手递过去,语气恭敬:“守义叔,您点一下,一千八百六十块,一分不少。”老人双手微微发抖,郑重地接过钱,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崭新的票子,一张张慢慢数着,数完后,又数了一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眼眶都有些泛红。他紧紧攥着钱,贴在胸口,激动地连声说道:“谢谢书记!谢谢德华!谢谢淑胜!这钱,够给孙子买新衣裳、办年货,还能添两床新被子,够咱们老两口过个安稳年了!”院子里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真诚的祝福,气氛热烈得快要沸腾。有人笑着说道:“守义叔,这下可好了,明年咱们接着干,挣更多的钱!”老人连连点头,笑着把钱小心翼翼地叠整齐,塞进贴身的棉袄口袋,还用手死死按住,生怕弄丢,转身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燕淑胜继续高声唱名,长长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前挪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眼神里满是期待。“燕桂兰!入股三百元,土地10亩,应分一千四百二十元!”一个中年妇女立刻走上前,脸上泛着红光,签字时手都在微微发抖,按手印时,特意用力按了按。领到钱后,她当场就一张张数了起来,数完后,笑得合不拢嘴,立刻转身拉住身边的姐妹,压低声音说道:“你看,真有这么多!咱们没白忙活一年!”“燕建军!入股六百元,土地10亩,应分两千一百八十元!”燕建军是个年轻小伙子,他大步走上前,爽快地签了字,按了手印,接过钱后,随手数了几下,就塞进了口袋,对着燕传仁和老爸拱了拱手,大声说道:“谢谢书记,谢谢德华哥!明年我多入股、多出工,挣更多的钱!”“燕春娥!入股四百元,土地9亩,应分一千六百元!”燕春娥抱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好奇地伸着小手,想去摸桌上的钞票。她笑着按住孩子的手,快速签完字,接过钱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布包里,用绳子紧紧系好,又摸了摸布包,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张笑脸迎上来;每递出一沓钱,就多一份喜悦和期盼。有人签字时,笔尖都有些发颤;有人按手印时,指尖都泛了白;领到钱的社员,有的当场就数了一遍又一遍,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有的小心翼翼把钱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最贴身的口袋,时不时用手摸一摸,确认钱还在;还有的刚拿到钱,就迫不及待地和身边的家人、邻居分享,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鸟。村委大院里,签字的沙沙声、数钱的哗啦声、道谢声、欢笑声、叫好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热闹而踏实的丰收乐章。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得一张张笑脸格外灿烂,连空气中都飘着甜丝丝的盼头。分红进行到后半段,燕淑胜抬高了声音,念出了两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名字,院子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燕传仁!入股两千元,土地3亩,应分九千零五十元!”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我的天,这么多!”“书记入股多,出地也多,实至名归!”燕传仁书记从容地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红手印。燕淑胜数出厚厚的一沓钱,递到他手里,他接过钱,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对着满院乡亲拱了拱手,声音诚恳:“这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明年,咱们继续加油,把合作社办得更好,让每个人都能分到更多的钱,让咱们溪燕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话音刚落,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紧接着,燕淑胜深吸一口气,朗声喊道:“燕德华!入股三万元,应分三万一千一百二十元!”话音一落,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爸身上,有羡慕,有敬佩,更有对未来的无限向往。过了几秒,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有人大声喊着:“德华哥,好样的!”“跟着德华哥干,准能发大财!”老爸稳步上前,脸上没有过多的张扬,只有沉稳而踏实的笑意。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笔,在清单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力,一笔一划,透着一股坚定。随后,他按下鲜红的手印,手印深深印在纸上,像是对乡亲们的承诺。燕淑胜从红布包里一沓一沓数出厚厚的一摞钱,钱的数量不少,用红纸条仔细捆好,沉甸甸的,他双手递到老爸手中,语气里满是敬佩:“德华,这是你的分红,一分不少。”老爸接过钱,双手微微一顿,能感受到钱的重量,也感受到了乡亲们的信任。他握紧钱,对着满院乡亲扬了扬,声音洪亮而坚定:“这钱,是咱们溪燕村所有人一起挣来的!是咱们大家伙儿用汗水换来的!明年,咱们再建几座大棚,扩大种植规模,再多找几个客户,让咱们的蘑菇销得更远,让每个人都能多分红,让咱们溪燕村的乡亲们,都能过上有钱花、有奔头的好日子!”
“好!”“德华说得对!”“跟着德华干,准没错!”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溪燕村,连村外的田野里,都能听到这热闹的欢呼声。燕淑胜老爷子拿起清单,看了一眼,高声宣布:“各位乡亲,本次分红,共计七万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部发放完毕!”话音落下,欢呼声再次爆发,村委大院里的气氛达到了顶峰。红布包里的钱已经全部发完,燕淑胜小心翼翼地把红布包叠好,放进抽屉里。社员们拿着分到的钱,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自己的收成,规划着明年的日子,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我靠在老妈怀里,看着眼前这热闹而温暖的一幕,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心里格外踏实。阳光暖暖的,洒在每个人的身上,也洒在溪燕村的大地上,仿佛在预示着,咱们村的日子,就像这分红大会一样,热热闹闹、红红火火,越来越有奔头!
分红结束的欢呼声还没散去,村委大院的另一侧早已热闹起来——几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整齐排列,桌面铺着干净的白桌布,周边摆着一圈长板凳,村里的妇女们系着围裙,手里端着大盘大碗,步履匆匆地穿梭其间,阵阵饭菜香顺着风飘过来,瞬间弥漫了整个村委大院。原来,老爸和燕书记早就商量好,分红结束后,摆上几桌流水席,让大家伙儿热热闹闹聚一场,庆祝这第一次丰收。乡亲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找位置坐下,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揣着刚分到的钱,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燕守义老爷子拉着几个老伙计,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又摸了摸,嘴角咧得老大:“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分这么多钱,今天这席,吃得踏实!”旁边的大爷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多亏了德华和书记,咱们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说着,几人端起桌上的搪瓷碗,倒上自家酿的米酒,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脸上满是满足。
燕桂兰和几个妇女坐在一起,手里抱着孩子,一边哄着,一边和身边的姐妹唠着家常,时不时从口袋里摸出刚分到的钱,互相数着、笑着,眼里满是欢喜。“我打算用这钱给孩子买两身新衣裳,再给老人添点补品,剩下的存起来,明年再多入点股!”“我也是我也是,跟着合作社干,心里有底!”说话间,妇女们端起饭碗,夹起桌上的炖鸡肉、炒蘑菇,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燕建军和几个年轻小伙子凑在一桌,手里端着酒碗,大声说着笑着,语气里满是干劲。“明年我要多出工,再多入两千块的股,争取分红翻一倍!”“我跟你一起!咱们跟着德华哥,肯定能挣大钱!”老爸和燕书记端着酒碗,挨个桌子敬酒,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走到燕守义老爷子那一桌,老爸举起碗,声音朴实:“守义叔,各位乡亲,这一年辛苦大家了,这碗酒,我敬大家,明年咱们一起加油,把日子过得更红火!”“好!干杯!”满桌的人纷纷举起碗,碗与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欢声笑语,回荡在村委大院上空。孩子们也不甘示弱,拿着手里的糖块,在桌子之间跑来跑去,时不时凑到大人身边,蹭一口好吃的,清脆的笑声像是欢快的音符,为这热闹的场面添了几分童趣。桌上的菜一道道端上来,炖鸡肉、炒蘑菇、炖土豆、凉拌黄瓜,都是乡亲们平日里爱吃的家常菜,分量足、味道香,每一盘都堆得满满当当。燕淑胜老爷子坐在主桌,看着满院热闹的景象,脸上满是欣慰,端起酒碗,对着大家伙儿高声说道:“今天,咱们分红又吃席,是咱们溪燕村的好日子!明年,咱们接着干,让这席越办越丰盛,让咱们每个人都能吃饱喝足、兜里有钱!”欢呼声再次响起,与饭菜的香气、米酒的醇香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有人大口吃着菜,大口喝着酒,说着一年来的辛苦与收获;有人拉着身边的乡亲,规划着明年的打算,眼里满是憧憬;还有人时不时摸一摸贴身口袋里的钱,脸上满是踏实与安心。阳光渐渐隐匿,村委大院的灯光洒在村委大院里,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温暖的红光,虽然天气冷但社员的心里暖暖的。流水席热热闹闹地进行着,欢声笑语、碗碟碰撞声、孩子的嬉闹声,汇成了溪燕村最动听的声音。这顿饭,吃的是丰收的喜悦,是邻里的情谊,更是对未来的期盼。我靠在老妈怀里,吃着香甜的饭菜,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更加踏实——这就是咱们溪燕村的好日子,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往后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