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阖家大团聚落幕，新春的热闹依旧不曾停歇，年味层层递进、愈演愈浓。遵循鲁地传承多年的过年习俗，初三至初六是走亲互拜、串门叙情的专属时日，不赶俗务、不扰生计，只留至亲相守的松弛安然。这四天里，父亲每日早早整理妥当，将车身擦拭得一尘不染，开着家中沉稳气派的黑色大奔，载着母亲、叔叔与我，循着乡间平整开阔的柏油大路，依次登门拜访四位姑姑家，沉浸式奔赴一场场属于至亲的新春团圆，把岁岁不变的手足温情，细细温存。九十年代的乡野新春，烟火纯粹、人情温热。沿途村村户户红灯笼高悬院墙，大红春联贴得端端正正，笔墨浓郁、喜庆盎然，冬日暖阳洒在街巷里，把整片村落衬得暖意融融。路上时常能遇见走亲访友的乡邻，大家身着新衣、面带笑意，驻足寒暄、互贺新年，醇厚乡音萦绕街巷，满是质朴的乡土温情。大奔平稳穿梭在乡路与城区街巷之间，车窗隔绝了冬日微风，车厢内暖意融融、闲话声声，窗外是岁岁如常的新春盛景，心底是沉淀多年的至亲温情，一路安然顺遂，奔赴每一场温暖相聚。
三天走访，四户至亲，家家年味各异、温情相通，每一处场景都藏着独有的烟火气息。初三探访大姑家，大姑家院落宽敞开阔，院前种着常青绿植，新春收拾得干净利落、敞亮雅致。大姑父性格爽朗热忱，早早备好清茶、坚果与各式糖果，早早立在院门口等候我们到来。进门落座后，大姑便拉着母亲、叔叔唠起家常，细数一年来的家事近况、邻里变迁，言语恳切、暖意融融。表哥表姐陪着我闲谈嬉闹，褪去平日学业、工作的忙碌，只剩同辈相聚的纯粹欢喜，整座院落热闹又和睦。初四奔赴二姑家和四姑家，两个姑姑是一个村而且离得不远，地处同乡镇的小营村，街巷规整带着几分市井烟火气。两位姑姑心思细腻周全，家中收拾得一尘不染，桌上果盘、年货摆放得整整齐齐，细致入微。席间，二姑父给大家沏茶，四姑父格外健谈，与父亲、叔叔畅谈乡村发展、世道变迁，对比九十年代前后的生活差距，感慨岁月更迭、日子向好。晚辈们围坐一旁，分享生活趣事、畅谈新年期许，氛围松弛温馨，满是岁月安稳的暖意。初五到访三姑家，三姑家静谧雅致、温馨宜居，居家布置简约整洁，处处透着温婉闲适的生活气息。三姑性情温柔敦厚，待人谦和热忱，备好的宴席清淡适口、荤素相宜，贴合一家人的口味。大人们围坐闲谈，语气舒缓、娓娓道来，不谈奔波劳碌，只聊岁月安然、家常琐碎。姐弟几人细数儿时相伴的旧时光，追忆年少在乡间嬉闹、一同劳作的过往，岁月温柔、情谊绵长，满是怀旧与温情。三天走访，家家皆是盛情款待。每日午间，姑姑们都会倾尽心意，精心筹备满满一桌地道鲁式家常宴席。红烧肉食色红亮、软糯入味，清炒时蔬清爽解腻，特色炖菜鲜香醇厚、汤汁浓郁，还有自家手工制作的蒸饺、花卷、酥点，每一道菜都是满满的家常味道，藏着亲人独有的疼爱与牵挂。一家人团团围坐、热气氤氲，推杯换盏、笑语盈盈，互祝新年顺遂、平安康健，手足情深在烟火宴席中愈发醇厚绵长。
酒足饭饱、闲话尽兴，午后辞别之时，便是山东过年最地道、最热闹的名场面——礼让年礼，这场独属于山东人的“温情拉锯战”，年年岁岁、从不缺席，热闹模样堪比一场热热闹闹的“硬仗”。山东人的走亲访友，从来不是简单的礼尚往来，送礼、推礼、让礼，藏着刻在骨子里的人情世故与至亲温情。每一次我们起身准备告辞，姑姑姑父们瞬间全员出动，热情满满地阻拦挽留，早早备好的年礼整整齐齐堆在门口：自家晾晒的柿饼、核桃、瓜子，手工蒸制的花样面食、卤制的熟食，置办的精品糕点、醇香老酒，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心意。 母亲向来不喜多收礼物，每每都笑着摆手推辞，连连念叨：“都是自家人，过来串门就是最大的心意，哪能次次都拿这么多东西！”说罢便伸手将礼品往回推。一时间，现场热闹至极、拉扯不断：姑姑们攥着礼品袋，执意往我和母亲怀里塞，语气恳切、态度坚决；姑父们则默契配合，趁着拉扯间隙，悄悄将年货往大奔后备箱堆放；母亲反复推让、再三婉拒，叔叔居中调和、左右劝说，场面人声融融、你来我往，看似“争执不休、互不相让”，实则满是手足间的惦记与疼爱，热烈又暖心。 我们一众晚辈早已见惯这场新春专属的“拉扯大战”，笑着站在一旁旁观，静静感受这份独属于齐鲁大地的真挚人情。在山东长辈心中，年礼从不是客套的应酬，而是岁岁年年的惦记、实打实的疼爱，是手足至亲之间无需言说的牵挂。这场轰轰烈烈的礼让，没有半分功利生疏，只剩最纯粹、最质朴的亲情暖意，也是九十年代乡村新年最鲜活、最动人的烟火常态。几番温柔拉扯过后，我们终究拗不过姑姑姑父的盛情，后备箱次次被塞得满满当当，载着沉甸甸的年货与滚烫的心意，挥手作别，奔赴下一场至亲团圆。初三至初五的三天走访，四场温暖相聚，四次温情礼让，让散落四方的至亲血脉紧紧相连，让岁岁相传的手足情谊愈发醇厚绵长。九十年代的新春，没有琳琅满目的娱乐方式，没有浮华热闹的喧嚣，却有着最真诚的人情往来、最纯粹的阖家温情。一场场登门拜年，一次次烟火相聚，一场场温情拉扯，拼凑出独属于山东乡村的新年底色，也记录着一家人岁岁相守、不离不弃的温暖岁月。
年味缱绻，时序流转，热闹的新春团圆缓缓落幕，岁月归于烟火寻常。爆竹声声的岁初喧嚣渐渐消散，走亲访友的温情步履慢慢停歇，家家户户门前的拜年红灯笼依旧高悬，红彤彤的光晕映着村落街巷，留存着新春最后的温柔余韵。时间匆匆辗转，很快便来到正月初七，对应阳历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三日。彼时的鲁地乡村，年气并未匆匆褪去，街巷阡陌、农家院落依旧萦绕着新春的喜庆气息，大红春联笔墨鲜亮，福字窗花贴满窗棂，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村头巷尾传来，伴着孩童嬉闹的笑语，让乡土间的年味绵长不散。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消退，冻土之下的生机却已悄然涌动。褪去了新春连日的欢聚闲适，淳朴的乡里人已然收拾好岁初的松弛心绪，循着四时节律与千年农事节奏，奔赴田间地头，开启新一年的耕耘岁月。于世代躬耕的庄户人而言，新春团圆的热闹是一年奔波的温柔馈赠，朝暮不辍的踏实劳作，才是岁岁年年生生不息的烟火日常。正月初七恰逢人日，亦是乡间传统的开耕复产吉日，褪去年节的慵懒闲散，万物复苏、农事启新，而这一天，更是我们村最特别的日子——村集体合作社大棚与各家自营蔬菜大棚同步迎来新春首轮集中丰收，为崭新的1997年，拉开了勤耕丰收的崭新序幕。
九十年代的齐鲁乡野的溪燕村，大棚种植早已褪去最初的新奇，成为村里人家稳增收、稳致富的核心门路。在这个物资尚不丰盈的年代，老辈人恪守的“靠天吃饭、冬无鲜蔬”的旧俗被彻底打破，凛冽寒冬不再是草木凋零、田野荒芜的沉寂模样，一方方塑料大棚，如同乡野间撑起的暖春秘境，隔绝了风雪寒凉，锁住了温润生机，让隆冬腊月的贫瘠土地，结出了四季常青的盎然绿意、饱满丰硕的田间硕果。整个冬日，乡亲们从未懈怠半分，每日清晨巡查棚室、精细打理，白日通风控温、松土除草，夜间覆膜保温、控水护苗，日复一日的悉心浇灌、耐心守候，让棚内的果蔬菌菇在温润环境中默默蓄力、肆意生长，历经一冬的滋养沉淀，终于在正月初七这天，迎来了万众期盼的蘑菇与蔬菜新春首收。
清晨天色微明，熹微晨光刺破沉沉夜色，浅浅薄雾轻纱般笼罩着整片乡野田地。微凉的晨风拂过阡陌田埂，裹挟着湿润的泥土清香、清甜的菌菇鲜香与鲜嫩的蔬菜气息，清冽又治愈，洗去了新春连日的慵懒。天刚擦亮，村落里便褪去了清晨的静谧，家家户户的炊烟袅袅升起，袅袅青烟缠绕着屋舍树梢。乡亲们早早褪去新衣、换上轻便耐磨的劳作布衣，纷纷起身奔赴田间，赶往村集体的合作社大棚。家中的叔叔亦是一如既往的勤勉，早早穿戴整齐，备好竹筐、藤篮与锋利的采收小刀，竹筐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刀刃磨得锋利透亮，随后便牵着我的手，踏着微凉的晨光，去往自家的蔬菜蘑菇大棚。新春的团圆热闹缓缓归于沉静，田间的烟火气息却悄然升温，方才还浸染着喜庆年味的村落乡野，转眼便沉浸在丰收忙碌、生机满溢的鲜活氛围里。
缓步走入大棚，冬日的凛冽寒凉瞬间被隔绝在外，一股温润潮湿的暖意扑面而来，温柔地包裹周身，与棚外清冷萧瑟的冬日景象判若两个天地。通透透亮的塑料棚膜滤去了晨光的刺眼锋芒，将柔和均匀的天光洒满整片棚区，稳稳铺陈在整齐排布的菜畦与层层菌架之上。抬眼望去，满目苍翠鲜嫩、生机盎然，没有冬日的枯黄萧瑟，只有满眼的鲜活繁盛，仿佛闯入了一方独属于隆冬的春日秘境，暖意融融、绿意融融，让人满心舒展。自家大棚的菌菇区打理得规整有序、错落有致，层层木质菌架层层叠叠、排布整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棚顶，每一层菌床上都铺满了细密温润的培养料，滋养着满架的菌菇蓬勃生长。经过一冬的温润培育，白蘑菇、平菇、羊肚菌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地破土而出，长势格外喜人。圆润饱满的菌菇肥厚紧实，通体洁白无瑕、水润透亮，没有一丝杂色瑕疵，一朵朵、一簇簇紧紧相拥，有的刚刚撑开圆润的菌盖，娇嫩柔软；有的已然完全成熟，体态饱满厚实；有的还是小巧的菌蕾，含苞待放、鲜嫩欲滴。凑近细观，菌肉厚实细腻、肌理温润，指尖轻触便是软软弹弹的质感，清甜纯粹的菌香萦绕鼻尖，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悠悠香气铺满整个棚室，清新又治愈。
村西合作社大棚，更是一派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丰收盛景，比自家大棚多了几分热闹烟火气。一旁规整的蔬菜畦里，更是满目青翠、长势蓬勃，每一寸土地都孕育着饱满的生机。一垄垄油亮的菠菜郁郁葱葱、挺拔繁茂，宽大肥厚的叶片层层舒展，翠绿的菜叶裹着晶莹的晨露，阳光透过棚膜洒下，露珠折射出细碎的银光，叶片脆嫩紧实、汁水充盈，摸起来厚实顺滑，透着新鲜采摘的绝佳品相。成片的生菜错落生长、层层舒展，叶片翠绿透亮、干净清爽，边缘微微卷曲，嫩生生、水灵灵的，层层叠叠的菜叶包裹着紧实的菜心，鲜嫩欲滴、品相绝佳。一排排青蒜与小葱挺拔青翠、亭亭玉立，修长的茎叶笔直舒展，通体嫩绿鲜亮，带着独有的清爽鲜香，风一吹便轻轻摇曳，细碎的香气随风飘散。除此之外，油嫩的小白菜、脆爽的芹菜、鲜嫩的香菜次第排布，各类应季蔬菜错落共生、蓬勃繁茂，无一不是水润饱满、色泽鲜亮，叶片干净无杂、无虫无枯，每一株都是冬日大棚悉心培育的优质成果。九十年代的乡村大棚种植，在老爸研发的先进的温控设备、智能灌溉等繁杂科技加持下才换得新春伊始这满园葳蕤、满目丰收。
全村农户自发分工、各司其职、默契协作，流程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百余人的劳作队伍让偌大的棚区生机涌动、烟火升腾。弯腰采菜的婶子大娘们最为细致，她们俯身弓腰，目光专注地掠过每一寸菜畦，指尖轻扶菜叶、精准下掐，动作轻柔又利落，娴熟避开娇嫩的根茎与新生嫩芽，只采摘完全成熟的菜品，最大限度保留蔬菜的新鲜品相，不损伤菜畦里的新生幼苗，为后续二次生长留足生机。采收菌菇的壮年乡亲身姿轻盈，微微踮起脚尖，抬手轻扶饱满的菌盖，指尖精准捏住菌柄底部，轻轻顺势一拧一摘，完整取下朵朵肥嫩的菌菇，全程轻拿轻放，杜绝半点磕碰破损，保证每一朵菌菇都品相完好、鲜嫩如初。棚中空地的分拣区更是忙碌有序，几位手脚麻利的阿姨围站成圈，将采收而来的蘑菇与蔬菜细细分拣、精准归类。品相完整、大小均匀的蘑菇被整齐码放，剔除微小杂质与残次菇；鲜嫩无破损的蔬菜被轻轻梳理，抖落细微泥土，去除枯黄老叶，按照品类、品相分门别类装入竹筐、藤篮。品相绝佳的优质蘑菇、蔬菜单独装筐，专供镇上集市售卖；大小适中的寻常果蔬规整收纳，留作自家食用与走亲访友；少许细微破损的果蔬单独归集，不浪费一分耕耘成果。身强力壮的汉子们则负责搬运转运，两人一组合力抬着装满果蔬的沉甸甸筐篓，稳步前行，将一筐筐、一篮篮新鲜的蘑菇与蔬菜集中堆放至棚口空地，整齐码垛、层层堆叠，为后续装车售卖、输送集镇做好万全准备。
劳作的间隙，满棚都是温热的笑语欢声。邻里乡亲齐聚田间，指尖忙着劳作，口中闲话家常，褪去了新春拜年的客套寒暄，皆是最质朴真挚的闲谈。大家说着新春过年的趣事，聊着年夜饭的美味、走亲访友的趣事，细数着新年的吉利期许；也畅谈着新一年的农事规划，议论着今年的果蔬行情、大棚打理技巧，分享着各自的耕种经验。老人叮嘱晚辈打理棚室的细节，年轻人畅谈着增收致富的期盼，孩童在棚边空地嬉笑追逐，清脆的笑声、爽朗的闲谈声、果蔬的轻响、脚步的起落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温柔热烈，满是踏实安稳的乡土烟火气。没有喧嚣浮躁，只有劳作的充实、邻里的和睦与丰收的喜悦，岁岁年年，皆是如此质朴动人。自家的大棚里，少了几分喧闹，多了几分静谧温柔的劳作温情。老妈跟叔叔还有小姨小姨夫慢慢采收、细细打理，耐心细致地传授着耕种采收的门道。他抬手指着层层菌架，细细教我分辨成熟的菌菇与尚需生长的幼菇：菌盖完全舒展、色泽洁白饱满的便是成熟可采；菌盖紧闭、体型小巧的幼菇，还需留棚继续滋养生长。他反复叮嘱我，采摘菌菇一定要轻捏轻摘、平稳取下，切勿拉扯撕扯，避免带起培养料、损伤周边幼菇；采收蔬菜时要贴近根茎掐断，力度轻柔，不能碰折嫩绿茎叶、蹭掉菜叶露水，守住最新鲜的品相。
我也乖乖学着老妈他们的模样，俯身弓腰、静心劳作，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菜畦与菌架之间。指尖轻轻触碰蘑菇与蔬菜，带着棚室温润水汽与晨光温度的菜叶柔软鲜嫩，菌菇触感软糯弹润，微凉的露水沾湿指尖与袖口，清新的草木香、清甜的菌菇香、鲜爽的蔬菜香交织萦绕在鼻尖。我慢慢采摘饱满的菠菜、舒展的生菜，小心采收肥嫩的菌菇，将每一份新鲜果实轻轻放入竹筐，动作从起初的笨拙生疏，渐渐变得熟练轻柔。一摘一放之间，我真切触摸到了乡土劳作的质感，深深体会到庄户人冬种春收、勤耕不辍的质朴欢喜，读懂了每一份丰收背后，日复一日的坚守与付出。时光缓缓流转，劳作有条不紊，采收的蘑菇与蔬菜渐渐堆满棚口。一筐筐雪白肥嫩、圆润饱满的蘑菇，堆叠得整整齐齐，洁白无瑕、香气浓郁；一篮篮青翠欲滴、汁水充盈的新鲜蔬菜，层层码放、鲜亮饱满，满眼都是鲜活的绿意。竹筐层层堆叠、藤篮错落摆放，满满当当、硕果累累，沉甸甸的蘑菇与蔬菜压弯了筐沿，沉甸甸的收获丰盈了心底。阳光透过棚膜缓缓移动，洒满整片棚区，照亮每一寸葳蕤绿意、每一份丰收成果，目之所及，皆是生机盎然、皆是岁月安稳，满心皆是劳作的充实与丰收的踏实喜悦。
新春伊始的这场丰收，在九十年代的乡土岁月里，格外珍贵、格外动人。彼时城乡物资尚且不算富足，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寒冬腊月本是鲜蔬稀缺、菌菇难寻的时节，寻常人家冬日餐桌多是咸菜干菜、腌菜酱菜，难见一口新鲜青绿。而乡村大棚蓬勃产出的新鲜蘑菇与各类蔬菜，彻底改写了冬日餐桌的单调，清甜的菌菇、鲜嫩的时蔬，丰富了乡里人家的日常三餐，让寒冬岁月也有了鲜活滋味。更难得的是，这批新春首轮采收的蘑菇、蔬菜品相绝佳、口感鲜嫩，恰逢年后集市刚需，格外受镇上商贩、城区市场的青睐，收购价格喜人，为乡里带来了实打实的丰厚收益。
丰收落幕之后，村合作社牵头对接常年合作的收购商，将全村集中采收的优质蘑菇、时令蔬菜统一装车外销，省去中间环节，最大程度保住了农户的劳作收益。整车的新鲜果蔬源源不断运往城区集市、周边乡镇，售卖结算完毕后，村集体合作社本次新春开耕丰收，足足入账121.32万元。在九十年代的乡村，这笔巨款无疑是沉甸甸的丰收底气，不仅充实了村集体的公有资金，更为村里后续扩建大棚、改良种植技术、完善田间设施、带动全村共同致富打下了坚实基础。
而我们家自营的蘑菇蔬菜大棚，经过一冬的精心管护、新春首轮丰产，扣除种子、物料、棚膜修缮等全部成本后，最终净收入达到19.5万元。在那个物资微薄、收入有限的九十年代，这笔收入远超乡里普通务工、种田的年收入，对我们普通农家而言，是一笔足以安稳生活、滋养家业的丰厚收成。这笔钱，是叔叔日复一日寒来暑往、蹲棚管护的心血回报，是无数个清晨傍晚浇水通风、控温除草的坚守所得，也是大棚种植带给庄户人家最踏实、最真切的致富希望。
新春的团圆温暖了人心，田间的丰收丰盈了岁月。这个正月，我们既有至亲相守、岁岁团圆的温情烟火，亦有躬身劳作、勤耕不辍的乡土底气。暖阳渐渐升高，晨间薄雾尽数散尽，澄澈的日光透过棚膜均匀洒落，棚室之内暖意融融、满目生机、岁岁安然。一上午的忙碌劳作圆满落幕，村合作社的集体大棚与各家各户的自营大棚，皆是硕果盈枝、丰收满棚，沉甸甸的蘑菇与蔬菜堆叠成垛，最终转化为实打实的丰厚收益，成为1997年新春乡野最珍贵、最动人的风景。看着眼前堆积如山、鲜活水灵的蘑菇与蔬菜，看着乡亲们眉眼间藏不住的淳朴笑意、眼底藏不住的欣慰欢喜，我深深懂得，齐鲁大地的岁岁丰年、人间安稳，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更不是天赐馈赠，而是一代代庄户人披星戴月、脚踏实地、默默耕耘、久久为功的成果。岁有团圆暖人心，劳作丰收有回甘，烟火寻常藏温柔，勤耕不辍得安康，这便是1997年丁丑牛年新春，最质朴、最踏实、最圆满的人间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