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书下达的当天傍晚，诸葛亮和法正都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大学堂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在暮色中像一幅水墨画。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盏杯——不知道是谁准备的，也许是某个知道他们会来的学子，也许是打扫院子的老仆。诸葛亮在石凳上坐下，法正坐在他对面。
“孔明，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法正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诸葛亮想了想，回答：“在汉中驿站。你从益州过来，成英公带你回凉州。你话不多，但眼睛很亮。”
法正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温暖：“那时候我刚从益州出来，心里没底。我在刘璋手下待了十年，十年里郁郁不得志。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益州混吃等死，然后默默老去。没想到还能站在这里，没想到还能被任命为政事堂参政。”
诸葛亮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法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远处的暮色中。
“孔明，你我都是外来的——你从荆州来，我从益州来。古安黎把我们同时放在政事堂，说明他不分荆州、益州还是凉州，只看本事。”
诸葛亮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感慨，也看到了感恩。
“你说得对。只看本事。”
法正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下来：“我在刘璋手下十年，不是没本事，是没人用。刘璋只重用益州土着大族，我出身寒门，再有才华也得不到重用。到了凉州，不一样了。主公看的是本事，不是门第。我有本事，他就用我。就这么简单。”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也一样。当年在荆州，刘表不用我；在江东，孙权也不用我。不是我没本事，是他们不用。到了凉州，不一样了。主公看的是本事，不是门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槐树的枝干沙沙作响。远处的钟声悠悠地响起，是大学堂的晚课钟。
“孔明。”法正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们当年没有来凉州，现在会在哪里？”
诸葛亮想了想，回答：“也许在荆州，也许在益州，也许在江东。但肯定不在长安，肯定不在政事堂。”
法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默默地喝着茶，谁也没有再说话。
太阳落山了，天色暗了下来。远处，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一个年轻的学子走过来，给他们点上了灯笼，然后悄悄地退下了。橘黄色的灯光在两人脸上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孔明。”法正又开口了，“你说，主公为什么要搞这个政事堂制度？”
诸葛亮想了想，回答：“因为公平。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有本事，就能进去；你没本事，就出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跟谁关系好，都按规矩办。这就是公平。”
法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公平。”
他端起茶盏，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孔明，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起当年在汉中驿站的事。成英公坐在我对面，问我愿不愿意去凉州。我说愿意。那时候我不知道凉州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里活下去。但我还是说了愿意。因为我知道，留在益州，我这辈子就完了。”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槐树下。
“我也一样。当年在隆中，收到主公送来的编户册，看了三天三夜，然后决定去凉州看看。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凉州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位置。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知道，留在荆州，我这辈子就只是一个教书先生。”
两人沉默了片刻。月光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在槐树上，洒在石桌上，洒在两人身上。银白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霜。
“孔明，你说，我们这辈子，值不值？”法正问。
诸葛亮没有犹豫：“值。不是因为我们当了多大的官，是因为我们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你喜欢做情报和外交，我喜欢做规划和水利。主公让我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就是值。”
法正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满足。
“你说得对。值。”
两人站在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孔明，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我知道。”
“那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转过身，并肩走出了大学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门口回响，一下一下，像是心跳。走到岔路口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孔明，明天见。”
“孝直，明天见。”
两人抱拳行礼，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住处。月光照在他们的背上，将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并行的路，通向同一个方向。
法正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他想起了当年在汉中驿站，成英公坐在他对面，问他愿不愿意去凉州。他说愿意。那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如今，他站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自己的位置，有了自己的归宿。不是靠关系，不是靠门第，是靠本事。
他加快脚步，向家中走去。
诸葛亮也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他想起了当年在隆中，收到古时月送来的编户册，看了三天三夜，然后决定去凉州看看。那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如今，他站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府邸，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事业。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
他加快脚步，向家中走去。
当天晚上，法正在自己的书房中铺开纸，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去。他不知道该写什么。写给谁？写什么内容？写今天的感言？写对古时月的感恩？写对未来的期待？他想了很多，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在大学堂后院与诸葛亮的对话——“你我都是外来的。古安黎把我们同时放在政事堂，说明他不分荆州、益州还是凉州，只看本事。”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只看本事。”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然后将纸折好，收入袖中。没有寄出去，留着，留给自己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