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功大会的第二天，长安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些新封的荣衔。“骠骑上将”“骁骑将军”“镇军将军”——这些陌生的名号取代了旧时代的“大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觉得不习惯，但没有人觉得不公平。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名号不是靠出身、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换来的，是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吕布骑在马上，穿过长安城的长街。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腰间悬着佩剑，方天画戟斜扛在肩上，戟尖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他的胸前佩着一面金质令牌，令牌上刻着“骠骑上将”四个字。这是他昨天在定功大会上领受的荣衔，凉州骑兵的最高荣誉之一。街上的百姓看见他，纷纷驻足，有人低声说“那是吕布”，有人点头，有人沉默。吕布面色冷峻，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傲慢，是释然。
他想起当年在下邳，曹操把他绑在白门楼上，问刘备要不要收留他。刘备说“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曹操就把他杀了。没有杀成，因为有人求情。但他知道，从那以后，他吕布在天下人眼中就是个反复小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站在这里，没想到还能穿上铠甲，没想到还能骑在马上，没想到还能被人称为“将军”。
“奉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吕布勒住马，转过身，是马超。马超骑着黑色的战马，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胸前佩着同样的金质令牌——也是“骠骑上将”。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孟起，你也出来了？”吕布问。
马超催马走到他身边，与他并骑而行：“出来走走。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片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上的百姓看着这两位将军并肩而行，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沉默。
“奉先，你当年在下邳，是不是差点死了？”马超忽然问。
吕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差一点。曹操把末将绑在白门楼上，问刘备要不要收留末将。刘备说‘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曹操就犹豫了。末将以为末将要死了，没想到有人求情。”
“谁求情？”
“不知道。末将后来问过，没人告诉末将。”吕布的声音很低，“也许是主公，也许是别人。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末将欠那条命。”
马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骑走到城门口，看见阎行站在那里。阎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铠甲，胸前佩着“骁骑将军”的令牌，年轻的脸庞上带着笑。他看见马超和吕布，抱拳行礼。
“马将军，吕将军。”
马超勒住马，看着阎行：“彦明，你怎么在这里？”
阎行笑了：“末将在这里等二位将军。末将想请二位将军喝酒。”
马超和吕布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并骑走向城中的酒馆。酒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汉，看见三位将军进来，连忙迎上去。马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吕布坐在他对面，阎行坐在旁边。老汉端来酒菜——一壶酒、几碟小菜。酒是凉州的青稞酒，度数不低，入口绵软。
“彦明，你请我们喝酒，有什么事？”马超端着酒碗，看着阎行。
阎行想了想，回答：“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二位将军喝碗酒。末将当年在金城，被马将军生擒，被主公释放。那时候末将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俘虏。没想到还能当将军，还能站在这里。”
马超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感慨，也看到了感恩：“你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你有本事，主公就用你。”
阎行点了点头，端起酒碗，和马超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吕布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但他也端起了酒碗。阎行给他倒了一碗，两人碰了一下，也一饮而尽。
“奉先。”马超忽然开口，“你当年在徐州，是不是也差点死了？”
吕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差一点。曹操围城，末将的部下绑了末将，开城投降。末将以为末将要死了，没想到曹操没杀末将。”
“为什么没杀？”
“因为有人求情。”吕布的声音很低，“末将后来问过，也没人告诉末将。但末将知道，末将欠那条命。”
三人沉默了片刻。窗外，阳光照在长安城的街道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传习所孩子们背诵口诀的声音，稚嫩而清脆。
“彦明。”马超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阎行想了想，回答：“末将想继续带兵。末将这辈子，只会打仗。别的，不会。”
马超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带兵。主公说过，军队是用来保境安民的，不是用来欺压百姓的。你记住。”
阎行抱拳：“末将记住了。”
三人又喝了几碗酒，然后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的军营里，赵云、高顺、庞德、张绣、黄忠等人也在庆祝。他们没有去酒馆，而是在营帐中摆了几桌酒菜，自己喝。赵云坐在主位，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胸前佩着“骠骑上将”的令牌，面色平静。高顺坐在他左边，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胸前佩着“骁骑将军”的令牌，面色冷峻。庞德坐在高顺旁边，穿着一身灰色的铠甲，胸前佩着“骁骑将军”的令牌，面带微笑。张绣坐在赵云右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铠甲，胸前佩着“骁骑将军”的令牌，面色沉稳。黄忠年纪最大，坐在张绣旁边，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胸前佩着“镇军将军”的令牌，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
“诸位。”赵云端起酒碗，“末将敬大家一碗。”
众人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子龙。”黄忠放下酒碗，看着赵云，“你跟着主公多少年了？”
赵云想了想，回答：“从建安年间到现在，快三十年了。”
黄忠点了点头：“老夫跟着主公，才几年。但老夫觉得，这几年比老夫这辈子都值。”
赵云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感慨，也看到了感恩：“黄将军，您这辈子，值了。”
黄忠笑了，笑容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庞德讲起了当年在凉州的旧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张绣讲起了当年在陇西的旧事，众人听得入神。高顺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在点子上。赵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子龙。”黄忠忽然开口，“你说，主公为什么要搞这个荣衔制度？”
赵云想了想，回答：“因为公平。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有本事，就能上去；你没本事，就下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跟谁关系好，都按规矩办。这就是公平。”
黄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公平。”
众人又喝了几碗酒，然后各自散去。
当天晚上，古时月在政事堂听说了白天的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将领们需要时间适应新的身份。从旧时代的将军到新时代的上将，不是换个名号那么简单，是换一种活法。他相信他们能做到，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