郿县城头,秋风猎猎。古时月站在城墙的垛口前,看着远处的渭水。河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波光粼粼,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河两岸的杨树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地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腰间束一条革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发。他的身边站着诸葛亮、庞统、法正,以及马超、庞德、吕布、阎行等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城头那块新立的石碑上。
石碑是青石的,高约六尺,宽约三尺,碑面上刻着几行字。字是古时月亲笔写的,笔力遒劲,入石三分。碑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建安三年,西凉马孟起过陇西,与古氏少郎会于庄前。少郎问:将军何日再来?孟起答:有朝一日,我会回来找你家少郎——用你们自己的规矩。今二十年矣,孟起来矣。规矩立矣。天下定矣。刻石为记,以昭后人。”
马超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碑面上轻轻划过,触感粗糙而冰凉。他想起建安三年,那时候他二十出头,意气风发,跟着父亲马腾来陇西办事。路过古家庄园,听说那里有个年轻的庄主,便想去会会。两人在庄前的空地上比了一场——不是真打,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他的枪法和古时月的剑法各有所长,谁也没赢谁。打完架,古时月请他喝酒。酒是凉州本地的青稞酒,度数很高,喝下去像吞了一口火。他喝了几碗,话就多了起来。古时月问他:“将军何日再来?”他端着酒碗,看着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有朝一日,我会回来找你家少郎——用你们自己的规矩。”
那时候他年轻,以为规矩是别人定的,他只要遵守就行。后来他才明白,规矩不是别人定的,是自己定的。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从一个西凉枭雄变成了凉州的骠骑上将。他遵守了凉州的规矩,凉州的规矩也守护了他。
“孟起。”古时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石碑前,“二十年了。”
马超点了点头:“二十年了。末将当年说的话,今天兑现了。”
古时月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感慨,也看到了释然:“你等了二十年,没白等。”
马超转过身,面对着石碑,抱拳行礼。他的动作很慢,但很郑重。然后他伸出手,揭下了覆在碑面上的红绸。红绸飘落,碑文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风吹过,碑面上的灰尘被吹散,字迹更加醒目。
“有朝一日,我会回来找你家少郎——用你们自己的规矩。”
马超低声念了一遍碑文,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当年在古家庄园,古时月还是个年轻人,穿着半旧的青袍,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但没想到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古时月已是天下之主,而他马超,是凉州的骠骑上将。当年那句“用你们自己的规矩”,如今成了全天下的规矩。
庞德站在一旁,看着马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跟了马超大半辈子,从郿县到金城,从金城到长安,从长安到邺城。他见过马超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他最落魄的时候。如今,马超站在这里,面对着自己二十年前的承诺,终于可以释然了。
“令明。”马超忽然叫了一声。
庞德走上前:“将军。”
“你记得当年在古家庄园,主公请末将喝酒的事吗?”马超问。
庞德想了想,回答:“记得。那时候末将还在韩遂帐下,不在将军身边。但末将听将军说过。将军说,古安黎是个不简单的人。”
马超点了点头:“末将那时候年轻,以为天下英雄应该是末将这样的。后来末将才知道,英雄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是百姓说了算的。百姓说你是英雄,你才是英雄;百姓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庞德没有说话。
马超转过身,看着古时月:“主公,末将有一个请求。”
古时月看着他:“说。”
“末将想在石碑背面,也刻一行字。”
“刻什么?”
马超想了想,回答:“刻——‘规矩立了,天下定了。孟起不负少郎,少郎不负天下。’”
古时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刻。”
当天下午,工匠在石碑背面刻上了马超的那行字。字迹不如古时月的遒劲,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马超站在碑前,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欠古时月什么了。不是因为他还清了,是因为他们之间不需要“欠”这个字。他们是君臣,也是朋友;是同袍,也是兄弟。
傍晚,古时月在郿县城的驿馆中设宴,款待马超、庞德等人。菜不多,酒也不多,但气氛很好。古时月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和众人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样聊天。马超坐在他左边,庞德坐在他右边,几人喝着酒,聊着天,从天下大势聊到家长里短,从用兵之道聊到种地养花。
“孟起。”古时月端着酒碗,看着马超,“你今天揭碑的时候,在想什么?”
马超想了想,回答:“末将在想,如果当年没有投奔主公,末将现在会在哪里。”
古时月看着他:“在哪里?”
马超笑了:“也许在金城,也许在羌人的帐篷里,也许在某个荒凉的边塞。但肯定不在郿县,肯定不在石碑前。”
古时月也笑了,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宴席散了之后,古时月一个人走出驿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郿县的夜色。月光洒在郿县的街道上,白晃晃的,像一层霜。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时光。
“主公。”身后传来马超的声音。
古时月没有回头:“孟起,你怎么还没走?”
马超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末将想再待一会儿。”
两人沉默了片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远处的渭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
“孟起,你后悔吗?”古时月忽然问。
马超摇了摇头:“不后悔。末将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有错的。但投奔主公,是对的。”
古时月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感恩:“好。那就好好干。”
马超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古时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他知道,从今天起,马超的心结彻底解开了。不是因为石碑,是因为时间。时间让他想通了,放下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驿馆。还有很多事要做——天下虽然统一了,但制度还没有铺到每一个角落。他不能松劲,也不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