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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意外的卢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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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60章 意外的卢植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奏章送走后的第七天,消息终于从洛阳传回来了。

古时月正在灶房帮石叔劈柴,刘头儿从院门外跑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朝廷出兵了,”他喘着气说,“但不是皇甫嵩,是中郎将卢植。”

古时月手里的柴刀顿在半空,刀刃上还挂着一片没劈开的松木。他把柴刀放下,接过刘头儿递来的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军报是巨鹿城里的眼线送出来的,字迹潦草,但内容很清楚:朝廷拜卢植为北中郎将,领北军五校,督冀州诸军事,正在从洛阳开赴冀州。

不是皇甫嵩。

古时月在胡凳上坐下来,把那份军报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叩着。他在碎片里见过这个人的名字——卢植,字子干,涿郡人,师从大儒马融,精通经史,善治兵略。这个人跟皇甫嵩不一样——皇甫嵩是凉州将门出身,打仗讲究速度和奇袭;卢植是儒将,做事讲规矩、讲节奏、讲稳扎稳打。更重要的是,古时河记得一件事——卢植曾经是刘备和公孙瓒的老师。

“卢植。”古时月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石叔蹲在灶房门口,柴刀横在膝盖上,问了一句:“这人厉害不?”

古时月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厉害,但不是不能打交道的那种厉害。他跟皇甫嵩不一样。皇甫嵩来了就是打,打到底。卢植来了,会先看,再想,再动手。他看到的那一步和动手之间的那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当天下午,古时月去了张角的正屋。张角靠在榻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说话还是有气无力。沐朝歌在旁边给他换药,古时月搬了胡凳坐到榻边,先问了一句病情,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份军报,递给了张角。张角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卢子干,我听说过这个人。当年他在涿郡办学,教了不少学生。太傅陈球、司空袁隗,都跟他有交情。”张角把军报放下,靠在被子上,目光落在屋顶的房梁上。“他来做这个中郎将,说明朝廷内部有人在帮我们说话。”

“那封奏章起作用了。”古时月说。奏章送到洛阳之后,袁隗把奏章呈上了御前。宦官们看了奏章,觉得太平道是真撑不住了,想投降——这是他们立功的机会,不用打仗就能平定叛乱,功劳归谁?归宦官自己。主战派当然不信,但主战派说话不算数,说话算数的是那些离皇帝最近的人。朝廷派卢植而不是皇甫嵩,就是在说:先围,不先打。先谈,不先剿。这就是古时月想要的——让朝廷内部吵起来,让主战派和主降派斗起来,让前线的大军行动迟缓、犹豫不定。

“你觉得卢植会怎么打?”张角问。

“他会围。”古时月的回答很干脆,“他不会像皇甫嵩那样上来就硬攻。他是儒将,打仗讲究师出有名、进退有据。他会先扎营,筑围,切断我们的补给线,然后派人来劝降。如果我们不理他,他就继续围,围到我们弹尽粮绝。他的打法就是一个字——耗。”

张角点了点头。他在冀州待了几十年,对这片土地太熟悉了。冀州是平原,没什么险要可守。太平道的信众虽然人多,但分散在各地,真打起仗来,挡不住北军五校的正规军。跟卢植硬碰硬是找死。但耗着不动,也是等死。唯一的生路,是在耗的过程中找到那一个破绽。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张角的药碗冒了几缕白汽。古时月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正在风里抖。

“我们能做什么?”

“等。等他慢下来。慢下来之后,派人去跟他谈。”古时月转过身看着张角,“谈什么?”

“谈老师想保什么——不是太平道的天下,是冀州的百姓。”

张角靠在被子上,盯着屋顶那根熏黑的房梁看了很久。窗外有人挑着水桶走过,扁担嘎吱嘎吱响了两声。他闭上眼睛,把古时月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最后慢慢睁开,声音沙哑但很清楚:“你说得对。我要是现在死了,最不值的是跟着我的那些人。他们信我,我不能让他们信到最后一无所有。冀州这片地方,养活了我们十几年,我不能让它变成尸山血海。”

古时月站在窗边看着他,阳光透过窗缝在老人脸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带。张角从枕头下摸出那面写着“黄天当立”的小布帛,展开铺在膝盖上,粗糙的手指从四个字上慢慢抚过去。

“你说的,我答应了。守住冀州一方百姓,给自己留一条活路。”他把布帛叠好塞回枕下,抬头看着古时月,“现在,你去给我写一封信——写给那个卢植。就说我张角愿意谈。不是投降,是谈条件。谈怎么样让冀州少死一些人。你是读书人,比我懂怎么跟他说话。”

古时月从窗边回到榻前,抱拳一礼,转身出了正屋。他走进灶房,从灶台上摸了半块黍面饼咬了一口,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想怎么写这封信。卢植这样的人,你跟他谈钱谈女人没用,跟他谈权谈地盘也没用,他骨头硬,不吃这一套。你得跟他谈两样东西——一是百姓,二是大义。

笔落下去的时候,古时月的手很稳。他写一封太平道领袖写给朝廷儒将的信。话不多,骨头很硬,软的硬的都裹在三层桑皮纸里。每一句话都在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我想少死一些人。写完之后他把信装进竹筒,用蜡封好口子,跟石叔在屋里说了几句话。石叔听明白之后,把柴刀往腰间一插,接过竹筒说了句“三天”,转身出门。他的背影在院外的土路上越来越小,最后被扬起的黄土吞掉了。

卢植的军队是六天前抵达巨鹿郡的。一万人马——三千骑兵,七千步兵,在巨鹿城东南三十里扎营。队伍经过城外官道时,古时月在远处山坡上看了很久。北军五校的兵穿着统一的绛色军服,旗帜鲜明,刀枪在阳光下闪着一排排冷光。骑兵的马蹄声从山谷那头传过来,像闷雷,一记一记砸在胸口。但卢植没有急于进攻,他扎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列阵,是挖壕沟。第二件事,是筑围墙。然后派探子,布哨卡,把巨鹿城围了个水泼不进。古时月在山上看到那些动作,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这个人果然在围,不是打。

第七天,石叔回来了。竹筒还是那个竹筒,但封蜡被拆开了。

“卢植亲自接见了我。”石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古时月。信封是素白的麻纸,封口上盖着北中郎将的官印,红泥,很方正。古时月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卢植的回信不长,语气不怎么客气,但字里行间又留了几分余地。大意是说大兵压境按法度该剿,既然大贤良师有悔过之心愿谈条件,他可以暂缓进攻七日,但条件是太平道的信众不得在此期间袭击官军、断其粮道。

放下信,古时月朝正屋走去。迈过门槛的时候,张角正靠在被子上喝药。

“他回信了,”古时月说,“给我们七天。”

张角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把碗里的药一口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七天。你说我们能不能在这七天里,跟他谈出一个结果?”

“能谈多少谈多少,比不谈强。”古时月说。

张角点了点头,靠着被子往窗外看。刚过晌午,院里的老槐树影子很淡,地上有几只麻雀在啄雪粒。他看着那些麻雀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古时月站在门口没有听清字句,但听懂了那个语气——是一个老人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之后,做出最后一个决定时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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