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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到达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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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44章 到达冀州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进入冀州地界的那个下午,天忽然阴了下来。

不是要下雪的那种阴,是那种压得很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天上掉下来的阴。古时月站在一个高坡上,朝东边望去,地平线上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是地。石叔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目光在远处的沟壑和村落之间来回扫视。

“从这儿开始,”石叔说,“就是太平道的地盘了。”

古时月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了。脚下的路不一样了,路两边的田地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气味,是气氛。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闷热,虽然现在是冬天,天很冷,但他的后背一直在出汗。

他们沿着官道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遇到了第一拨太平道的信众。那是一群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穿着各色衣裳,但头上都裹着黄巾。他们走得不快,三三两两的,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像是赶路的百姓。但古时月注意到,他们走路的姿势跟普通百姓不一样——步子不急不慢,但方向一致,像是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石叔拉着古时月闪到路边,等那拨人走远了才继续走。

“已经第五拨了。”石叔的声音很低,“从早上到现在。”

古时月点头。他也在数。这些太平道的信众不是在赶集,不是在走亲戚,他们是在集结。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聚拢,像溪流汇入大河,大河汇入大江。张角的命令还没有下达,但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当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叫广宗的地方落脚。古时月听到“广宗”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了一声——不是碎片,是直觉。广宗,这个地方在那些碎片里出现过,但他想不起具体是什么。他只记得,这个地方很重要。

广宗是一个比他们一路上经过的任何一个村镇都大的集镇,有城墙,虽然不高。城门口有兵丁把守,不是官府的兵,是太平道的人——头上裹着黄巾,腰间挂着刀,站在城门两侧,目光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古时月和石叔进城的时候被拦住了,一个头上裹着黄巾的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哪里来的?来广宗做什么?”

“陇西来的,找亲戚。”石叔的声音不卑不亢。

“陇西?”大汉的目光在古时月身上停了一下,“这么远跑来找亲戚?”

“他舅舅早年迁到这边来了,好几年没联系,听说住在这一带。”石叔把早就编好的说辞说了一遍,语气自然得像真事一样。

大汉看了看古时月肩上的黑棍子,又看了看石叔腰间的柴刀,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了。古时月走出十几步远才敢小声呼出一口气。刚才那个大汉看黑棍子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那不是在检查,是在评估。评估他们是不是威胁。太平道已经不是松散的信众组织了,他们在关键的地方设卡、盘查、筛选。这是军事化的前兆。

夜里,古时月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着窗外的声音——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城外往城里走,脚步密集但不凌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行军。他爬起来,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幅简图。广宗的位置,周围的道路,太平道可能集结的方向。画完了他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脑子里那些碎片和这些天亲眼看到的信息慢慢地拼在了一起。

张角不是在等,他是在准备。他的三十六方已经部署到位,信众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向集结地。官府的兵马也在调动,虽然比太平道慢,但也在动。这是一场谁先准备好的比赛。张角准备好了就起义,官府准备好了就镇压。古时月知道历史的结果,但历史是历史,现实是现实。当他站在广宗的土地上,听着窗外那些太平道信众的脚步声,他忽然觉得历史不是死的,是活的。张角可能会赢,也可能不会输得那么惨。一切都在变,因为他来了?不,不是因为他来了。是因为张角手里有一群愿意为他去死的人,而官府的兵丁只是为了粮饷在打仗。愿意去死的人和为了粮饷打仗的人,差的不是刀枪,是心。

他又在木板上加了几个字,写的是——“近在咫尺”。

第二天一早,古时月和石叔继续往东走。出了广宗城,路上的太平道信众更多了,几乎每隔几百步就能看到一拨。他们有的步行,有的赶着牛车,有的骑着骡子,方向都是向东。古时月问了一个赶路的老汉,你们这是去哪里。老汉看了他一眼,警惕地没有说话,但旁边一个年轻人笑着说了:“去巨鹿,听大贤良师讲道。”古时月谢过他们,等那拨人走远了,转头对石叔说:“冀州是张角的大本营,巨鹿是他的老巢。我们要去巨鹿。”

石叔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一支官军的小队。二十几个人,穿着破旧的军服,骑着瘦马,正从西边往东边走。领头的队率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坐在马上无精打采,手里的旗子都拿歪了。古时月和石叔躲到路边的沟里等他们过去,石叔等官军走远了才低声说了一句:“这样的兵,打不了仗。”

古时月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官军的士气太低了。兵丁们面黄肌瘦,军服破旧,马匹瘦弱,领头的队率连旗子都拿不正。这样的队伍去镇压太平道,除非数量上压制,否则根本打不过那些豁出命去的信众。但朝廷有多少兵?太平道有多少人?这已经不是人数的问题了,这是谁更不要命的问题。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巨鹿城的轮廓。城墙比广宗高大得多,但城门口的气氛也更紧张。城门口站着两排太平道的人,腰间都挂着刀,比广宗那些人的刀更长、更亮。进城的人排着长队,一个一个地接受盘查。古时月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被问话,手心全是汗。石叔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目光在周围不停地扫视。他不是紧张,是在找退路——万一出事,从哪里跑,怎么跑,跑不过怎么打。

轮到古时月的时候,盘查的人比广宗的更仔细。问了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找谁、身上带的什么、棍子是做什么用的。石叔一一回答了,滴水不漏。盘查的人看了石叔腰间的柴刀,问了句“会使刀?”石叔说“砍柴的”。盘查的人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走进巨鹿城的那一刻,古时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冀州的风跟陇西不一样,陇西的风是干的,带着黄土味;冀州的风是湿的,带着泥土和腐烂的草叶味。他把黑棍子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跟在石叔身后,朝城中心走去。街道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铺和民房,天色已经暗了,有些店铺关了门,有些还亮着灯。灯不多,街上很暗,但到处都是人——不是走路的行人,是蹲在路边、靠在墙边、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人。他们都穿着黄色的衣裳,头上裹着黄巾。他们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古时月从他们中间走过的时候,脚步很轻,呼吸也很轻。他知道这些人在等什么——等张角的一声令下。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声令下之前,见到张角。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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