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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箭术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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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2章 箭术训练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院子里的棍棒声还没停,石叔就把弓箭架搬了出来。

那是几把老旧的猎弓,弓臂上的牛角贴片已经磨得发白,弓弦换了又换,打了几个结。这些弓是石叔从边关带回来的,跟了他十几年,从军中退下来的时候连同一捆白蜡杆箭一起扛回了古家。老古说过,石三这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要,这几把弓不能丢。

三十二个队员围成一圈,看着石叔把弓从油布里取出来。石叔拿起一把最硬的,左手握弓把,右手搭弦,两臂张开,弓开如满月,弦响如裂帛。一支箭钉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正中靶心。队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他们见过石叔磨刀、见过石叔蹲在廊下发呆,没见过石叔拉弓。

“弓箭不比棍棒。”石叔把弓放下,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棍子打不准可以再抡一下,箭射出去就没了。所以练弓先练眼,练眼先练心。心不稳,手必抖。手一抖,箭就不在靶上。”

古时月在旁边看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石叔教的射箭法子他见过——边军的老一套,站姿、搭箭、拉弦、瞄准、撒放,一个人一个人地教,一支箭一支箭地射。这法子不坏,但太慢了。他需要一种能让这三十几个庄稼汉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基本射术的方法,不指望他们百步穿杨,但至少敌人冲过来的时候,能有一片箭雨盖过去。

那些碎片又来了。不是画面,是一套完整的方法——分组轮射,抛物线吊射。他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走到石叔面前。

“石叔,你的法子好,但我想加点东西。”

石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古时月把队员分成三组,每组十个人,外加两个替补。第一组射击的时候,第二组准备,第三组递箭。第一组射完立刻后退,第二组上前射击,第一组退到后面准备下一轮。这样一来,箭矢不会断,敌人冲过来的间隙里,总有箭在飞。

石叔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他在边关从没见过这种打法,边军射箭是一排人站定了射,射完了大家一起拉弦,中间有一段时间箭矢是断的。古时月说的这个法子,听起来不错,但他不确定实战中能不能行。

“试试。”石叔说。

古时月让铁娃带他的新兵连先试。第一组十个人站到射线上,石叔给他们纠正了站姿和握弓的手法,每人手里三支箭。古时月站在侧面,喊了一声“放”,十支箭稀稀拉拉地飞出去,大多数偏的偏、歪的歪,只有两三支上了靶。石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退。第二组上。”古时月没有停顿。

第二组上前,第一组退到后面从箭壶里取箭。第二组射完,第三组上。等到第三组射完的时候,第一组已经准备好了。三轮下来,箭矢几乎没有停过,虽然准头差得远,但靶子周围的土地上钉满了箭杆,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

石叔走过去看了看靶子和地面,又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蹲下来拿起一支箭,用手指摸了摸箭羽。

“这个轮着射的法子,谁教你的?”石叔问。

古时月没有回答,蹲在地上用手画了两条弧线。一条是平射的线,从弓到靶几乎是一条直线;另一条是高高抛起的弧线,像一座拱桥,从弓到靶走了一条弯曲的路。

“平射打近处的敌人,吊射打躲在矮墙后面的敌人。”古时月指着那条弧线,“箭从上面落下来,墙挡不住。”

石叔的目光在那两条线上停了很久。他站起来,接过一把弓,搭上一支箭,没有像平时那样平瞄准星,而是把箭尖高高抬起,弓弦拉到耳后,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撒放。箭飞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落在六十步外的地面上,钉进土里,离他瞄准的那棵枯树只差了两步远。

石叔放下弓,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枯草的声音。

“这法子好。”石叔说。三个字,不轻不重,但从石叔嘴里说出来,分量抵得上别人一百句。二牛在人群里悄悄捅了一下赵大的胳膊,赵大没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古时月站起来,让队员们开始练。先练分组轮射,不要求准头,只要求节奏。第一组射,第二组准备,第三组递箭。古时月在旁边数着节拍,一、二、三、放。退,上,准备,放。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练了整整一个下午,三组人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流水作业的样子,箭矢从第一组射出去到第三组射完,中间最大间隔不到原来的一半。

最难的是吊射,因为看不见弹道,全靠手感。古时月让石叔在八十步外挖了一道壕沟,队员们蹲在壕沟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平射打不到沟里的人,但吊射可以。他让队员们先射高弧线,一支一支地试,有的箭飞过了,有的箭落在壕沟前面,有的偏左,有的偏右。田大憨是练得最差的一个,吊射练了整整一天,十支箭有八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剩下两支一支插在了靶子旁边的草人上,一支差点射中了旁边正在递箭的马驹子。马驹子吓得跳起来,田大憨红着脸连说了三声对不起。铁娃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但没骂他,走过去蹲下来,手把手地教他调整仰角。

石叔坐在廊下看着,手里没拿柴刀。二牛走过来问他,石叔,你觉得这法子真能行?石叔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在边关,要有这法子,能少死不少人。”二牛愣了一下,没敢再问,转身回去接着练了。

傍晚收兵的时候,吴伯照例端着一锅热粥出来,队员们照例围上去抢碗。但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他们一边喝粥一边还在比划拉弓的姿势,有人用筷子当箭比划着抛物线,嘴里“嗖——啪”地配音。铁娃端着碗蹲在田大憨旁边,低声跟他说吊射的时候箭尖要抬高到什么位置,田大憨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筷子举了放、放了举。

古时月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队员们,手里捧着一碗热粥。石叔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两个人并排蹲着,沉默了很久。

“那个法子,”石叔忽然开口,“不是你想出来的。”

古时月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不出来那种东西。”石叔的声音不高,但不是质疑,是一种确认,“那种打法,不是在院子里琢磨出来的,是死了很多人之后才有人想出来的。”他停了一下,“你见过那种场面?”

古时月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该怎么回答?他见过,在那些碎片里。他见过成百上千的人排成队形,一波一波地射箭,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敌人头上。他没见过那种场面的血和烟,但他见过那种场面的影子,刻在那些碎片里,刻在那本他没有翻开但知道内容的手册里。

“见过。”古时月说。

石叔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就好好教。”石叔说完,转身走了。

古时月蹲在灶房门口,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院子里暮色渐浓,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兵器架上挂着的弓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站起来,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弓,搭上一支箭。他没有拉满,只拉开了一半,然后把箭尖抬高,对着已经看不清的靶子方向,松开了手。箭飞出去了,消失在暮色里。他听见箭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拍了一下手。

他不知道那支箭射中了没有,但他知道,明天天亮的时候,铁娃会带着他的十个人继续练分组轮射,田大憨会继续练他的抛物线,石叔会在廊下看着,一言不发,但眼里有光。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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