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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铁娃的新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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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1章 铁娃的新兵连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队伍扩大到三十二人之后,古时月一直想再招一批新丁。不是老队员不够用,是他需要有人能替他把基础训练分担出去。他一个人盯着三十二个人的队列、棍法、战术,嗓子哑了,腿跑细了,晚上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石叔帮不上——石叔能教动手,但教不了队列和号令。

铁娃跟郑虎打完那一场之后,古时月心里有了底。

那天训练结束后,他把铁娃叫到后院,开门见山:“从明天起,新来的十个人,你来带。”

铁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带十个人?”

“对。你是他们的队长,训练你说了算。每天练什么、怎么练、练多久,你自己定。练完了我来验收。”

铁娃的嘴张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连自己走路都还没走利索,现在要教别人走路?他下意识想拒绝,但看见古时月那双平静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石哥不是不知道他几斤几两,石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觉得他能行。他要是说自己不行,那就真的不行了。

“……十个人都是谁?”铁娃的声音有些发虚。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铁娃站在院子东边那块空地上,面前站着十个人。十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新面孔——都是从附近村子招来的,最小的跟他差不多大,最大的看上去快三十了。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的好奇,有的茫然,有的带着一种“怎么是个小孩来教我们”的怀疑。铁娃的腿肚子在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立正”,声音干巴巴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十个人稀稀拉拉地站了,有的把左脚并拢,有的把右脚并拢,有的干脆没动。铁娃的脸红了,又想喊第二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古时月站在远处的廊下看着,没有过去。石叔端着碗在旁边喝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太小了,压不住。”古时月没接话,就那么看着。

铁娃在原地站了足足五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古时月意外的事——他没有继续喊口令,而是走到那十个人面前,一个一个地问名字。第一个叫什么,第二个叫什么,第三个叫什么。他问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问到第五个的时候,一个黑壮的小伙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田大憨,他们都叫我大憨。”铁娃看了他一眼,记住他的脸,走到下一个。

十个人的名字问完,铁娃走回队伍前面,重新喊了一声“立正”。这次声音大了些,十个人也都站好了——不是因为口令有力,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小孩虽然看着紧张,但他记得住每个人的名字,他是在认认真真地对待他们。

古时月在廊下笑了一下,转身进了灶房。

接下来几天,铁娃的训练磕磕绊绊。他不太会喊口令,喊出来的“齐步走”节奏不稳,有的人走了三步,有的人走了两步,队伍歪得像一条蛇。他也不会纠正动作,看到有人摆臂太高,他跑过去把人家的手臂往下按,按完了走回去,刚转身那人的手臂又抬上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田大憨是这十个人里最笨的一个。齐步走学了三天,还是顺拐——左手左腿一起伸,右手右腿一起缩,走起来像一只瘸了腿的鸭子。别的队员笑他,他涨红了脸,低着头不吭声,走了一遍又一遍,越走越乱。

铁娃急得想骂人,但他看见田大憨低着头咬着嘴唇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队列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顺拐,被人笑。石哥没有骂他,石哥蹲下来,帮他把左手和右腿的动作拆开,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教了很久。

铁娃走到田大憨面前,蹲下来。

“你别想着左右。”铁娃说,“我拍你左肩膀,你就迈左脚。拍你右肩膀,迈右脚。你自己别想,用身体记。”

田大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铁娃站起来,走到田大憨身侧,左手拍他左肩,喊“左”;右手拍他右肩,喊“右”。一下一下地拍,一下一下地喊。田大憨跟着拍击迈步,左,右,左,右。走了十步,铁娃停了,退到前面。田大憨还在走,没有停,没有顺拐,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好!就这样!别想,就这么走!”铁娃的声音因为激动劈了,但他不在乎。

田大憨走完了那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着铁娃,忽然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说不出的东西——不只是高兴,更像是一个人以为自己永远学不会、忽然发现自己其实能行的那种惊喜。旁边那些之前笑他的队员不笑了,有人低下头,有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古时月站在远处,始终没有靠近。但他把田大憨的那张脸记住了——那是一个刚刚从泥土里拱出来的嫩芽,还带着土,还弯着腰,但已经在朝着光的方向生长了。

第五天,铁娃来找古时月。他站在古时月面前,表情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的铁娃面对古时月的时候,永远是“跟着石哥干”的样子。今天不一样,他像是在认真地汇报工作。

“石哥,田大憨的队列走出来了。”铁娃说,“马驹子跑得快,我让他跑排头带速度。侯七不听话,我让他当副队长,管考勤,他现在比谁都积极。陈二太闷,我让他喊口令,喊不出来不许吃饭,现在能喊了。”

古时月听着,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铁娃说的这些,不是他教的,是铁娃自己悟出来的——把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每个人都有事干、都觉得自己有用。这本事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做得不错。”古时月说,“明天开始,你的新兵连加练夜间集合。”

铁娃点头,转身要走。

“铁娃。”

铁娃停下来,回头。

古时月看着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比我教得好,想说你的兵服你,想说你就是天生的队长。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变成了一句很轻很轻的:“那个田大憨,你带好了。”

铁娃咧嘴笑了,露出一嘴白牙,转身跑了。

院子里夕阳正好,把铁娃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古时月看着那个影子跑过院子,跑过兵器架,跑到东边空地上那十个新兵中间。他看见田大憨第一个迎上来,笑着跟铁娃说了什么,铁娃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整队、喊口令、齐步走。十个人的队伍从东边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东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步都在同一个拍子上。古时月靠在廊柱上,觉得陇西冬天的风忽然不那么冷了。因为风里有铁娃喊口令的声音,有田大憨把脚踩在夯土地上的声音,有十双布鞋一起落地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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