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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太平道入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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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8章 太平道入凉州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消息是张屠户专程跑了一趟带来的,不是在送肉的时候说的。

那天训练刚结束,古时月正蹲在井边洗脸。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屠户没牵驴,一个人跑来的,喘得像拉风箱,额头上的汗在冬天里冒着白气。

“少郎,出事了!”张屠户一进门就喊,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古时月把他引到石桌旁坐下,让铁娃倒水。张屠户没喝,两只手捧着碗,指头在碗沿上来回搓。

“镇上来了人,穿黄巾的,念符咒的,太平道的。”古时月手指微动——来了。

“来了几个?”“三四个,带头的是个中年汉子,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很亮。他们在大槐树下摆摊,说能治百病,画符烧了往水里一搅就能喝。镇上好些人跑去看了,有的真喝了,说身子轻快了。”古时月知道那符水里掺的不是仙术,是人太苦了,给了点希望身体就配合。

“他们只治病?”张屠户摇头,压低声音:“不光治病。那个带头的问东家收多少租、官府征多少税、粮够不够吃。然后说这都是上天降的灾祸,只有信太平道才能让大家都有饭吃。少郎你听听,这话能说吗?”

古时月心往下沉。传教是幌子,摸底才是真。这些人是一边收买人心,一边摸清民情、民心、民怨。等到举旗那一天,这些地方就是最先烧起来的。

“镇上的人信了吗?”张屠户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信了。不是因为他们傻,是没别的指望了。镇东头的刘寡妇,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地里的粮交完税连种子都剩不下。忽然来了个人,说你信太平道,太平世道来了你就能吃饱穿暖——换你你信不信?”

古时月想起碎片里的一句话:百姓不是天生要造反,是活不下去了才反。“那个带头的叫什么?”“姓马,都叫他马师兄,口音像是冀州那边的。”张屠户喝了口水,“少郎,你说这事跟咱们有多大关系?他们传他们的教,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镇子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那个马师兄正蹲在某家门槛上,用温和的语气说着暖心的话,用符水治着治不好的病。他不是坏人,他信他自己说的那些话。但正是这种信,会让成千上万的人跟着他走进一场血流成河的起义。

“行不通。”古时月转身回来,“太平道不是在传教,是在攒人。等攒够了,一声号令,这些人拿起锄头就是兵。到那时候不是你井水不犯河水的事,是整个天下都要被卷进去。你躲在家里,战火也会烧到你家门口。”张屠户脸色更白了。“那……咱们怎么办?”古时月说:“你回去以后别跟人说我问了这些,就说送肉来的。”张屠户连连点头走了。

古时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扶兵器架沉默了很久。太平道进凉州,意味着张角的网已经撒到了西北边陲。起义的准备比他预想的还要充分,可能比他估算的“三个月”还要快。

“铁娃,去叫二牛、赵大、三娃子他们所有人过来。现在。”

不到一刻钟,八个人齐了。二牛碗都没放下,赵大袖子上还挂着线头,三娃子鞋上全是泥,石头和大壮扛着斧头就来了。古时月站在院子中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从今天起,训练时间加一倍。上午队列,下午棍法。晚上有月光再加半个时辰。”二牛的碗差点掉了:“少郎,我们白天还要干活——”“我知道。所以活照干,训练加在清晨和傍晚。鸡叫第一遍就起来,天黑了再收工。能干不能干?”

二牛看了他的眼睛,把碗放地上站直了:“能干。”赵大扯掉线头:“能干。”三娃子蹭掉泥点头。石头大壮放下斧头点头。铁蛋回头看了一眼他爹老铁,老铁点了点头,铁蛋洪亮地喊:“能干!”

古时月转身取下黑棍子:“全体都有——立正!”八个人的脚跟几乎同时并拢。十几天的训练没有白费,立正的姿势已经刻进了身体里。石叔从廊下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两手抄在袖子里靠着廊柱——他不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承诺。

傍晚训练结束时天已全黑。古时月没让加练,第一天不能把身体搞垮。吴伯多熬了一锅粥,加了肉末和野菜,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八个人蹲在院子里喝粥,没人说话。喝完了二牛把碗往地上一扣:“少郎,你今天跟张屠户说完话以后脸色不对。”古时月没有瞒他们,端着碗蹲下来用筷子在地上划了几道线。

“太平道进凉州了。不出几个月天下就要大乱,从冀州到凉州到处都会乱。兵荒马乱,粮价飞涨,溃兵流民像蝗虫一样过境。咱们不准备好就是等死。”没人说话,三娃子嘴唇哆嗦,铁蛋攥紧碗沿,赵大眉头拧成疙瘩。“咱们这八个人,加上铁娃,九个人。不多,但够了。保护好这个院子,保护好院子里的人——不光古家的人,老铁叔、吴伯、石叔,还有你们的家人。咱们守的不是一个院子,是活路。”

二牛眼里有了一层水光,但他没让它落下来。他捡起碗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半路折返回来,站在古时月面前:“少郎,你说怎么练我就怎么练。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打我不退半步。”古时月站起来拍了拍二牛的肩膀。有些话不用说了。

那天夜里古时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脑子里转着白天的画面——张屠户紧张的脸,马师兄蹲在大槐树下画符的场景,二牛眼里的水光,铁蛋攥紧碗沿的手指。他知道自己在跑一场跟时间的赛跑,对手是太平道举旗的那一天,奖品是院子里这十几口人的命。他没有把握赢,但他必须跑。

他翻过身面朝墙壁,冰凉的手掌贴上去,闭上眼睛在心里列出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队列压缩到半个时辰腾出时间练棍法;后天让石叔教格挡反击;粮食再囤最后一批;院墙薄弱点尽快加固。他又把碎片里关于队列、战术、应急响应的东西快速过了一遍——想起来的已经足够多,多到可以让这九个人在乱世里多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窗外起了风,呜呜地响。古时月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着身子。快了。不是他在等它,是他在等那个注定的日子到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不知道教出来的这些人能不能撑住,但他知道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轻到几乎听不见:“来吧。我准备好了。”

不是不害怕。是准备好了带着害怕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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