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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郡守的征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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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21章 郡守的征调令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张屠户第三次来的时候,带了一张告示。不是他自己要带的,是古时月让他留意的。县城的告示栏贴了新文书,张屠户不识字,但花了两文钱请街口秀才念了一遍,一字不漏记下来,回来转述。

“少郎,这回是真的大事了。”张屠户站在院子里,连水都顾不上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秀才抄下来的,“郡守下的令,让各乡各村组织乡勇联防。说是太平道闹得太凶,朝廷让各地自行办团练,保境安民。愿意参加的,官府发兵器、给粮饷。不参加的,出了事官府不管。”

古时月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字很潦草,但大意清楚:陇西郡守奉朝廷之命,号召各乡各村编为乡勇,用于防范太平道蔓延入境。应募者减免部分赋税。落款盖了红色官印。古时月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贴出来几天了?”“三天。县城都传遍了,好些村子已经开始张罗。”

张屠户走后,古时月站在石桌旁边,脑子里转得飞快。乡勇联防,官府发兵器粮饷,减免赋税——每一个字都是机会。他苦于民兵训练名不正言不顺,九个人天天在院子里操练,总归是私下行为。万一有人告一状说古家私自练兵,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节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好了,郡守亲自下令,他可以把二牛、赵大他们名正言顺编成队伍,领官府兵器粮饷,不用偷偷摸摸。

但问题也来了。他今年十六岁,没有资格去跟郡守谈任何事情。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成年人,有身份有阅历——替他出面。这个人只能是他爹,老古。

古时月把告示折好揣进怀里,朝正屋走去。

老古正坐在火盆边烤火,伤腿架在小凳上,用旧羊皮盖着。古时月蹲在火盆边,把告示递过去。老古识字不多,但“郡守”“乡勇”“联防”“兵器”“粮饷”这些字认得。看了好一阵,他抬起头:“你想借这个由头,把咱们院里那几个人拉成官府的乡勇?”

古时月点头。“不光是把他们拉成乡勇。咱们训练那些人本来就是为了防太平道,现在官府让办团练,正大光明。只要拿到官府的文书,二牛他们手里拿的就是官府的刀,不是私藏兵器。太平道来了,咱们打他们是奉令剿贼,不是私斗。”

老古沉默了一会儿,手在告示上慢慢摩挲。“你想让我去郡城?”古时月点头:“爹,你去比我合适。你是退伍老兵,有功名在身。你去跟郡守说古家愿意出人出力,请官府认可、登记造册、拨发兵器粮饷。”

老古没有立刻答应。他低着头,火盆里的光照亮他半张脸。古时月没有催,安静地等着。老古伸手夹了一块新炭放进火盆,拨了拨灰,火又旺了起来。“你去,比我去更合适。”古时月一愣:“爹,我才十六——”“十六怎么了?边关十六岁的娃当队率的多的是。你比他们强在念过书、会说话、想事情周全。郡守见了你,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看轻你,会因为你年纪小却有这个胆量高看你一眼。”

古时月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爹,咱俩一起去。你去替我说话,你是老兵有身份,你开口郡守不会不当回事。我在旁边听着,有什么要补充的我再说。爷俩一起,比一个人去强。”

老古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拿起火钳,在火盆边沿敲了两下——一下,两下。那是他在边关时跟部下约定好的暗号:“知道了,按你说的办。”古时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爹,明天一早,咱俩去郡城。”老古没有回答,但把那条伤腿从小凳上放下来了,两只脚都踩在地上,脊背挺直了一些。

第二天天还没亮,古时月就起来了。他把最好的青布袍子找出来穿上,抻平褶皱,擦净靴面,重新束了头发。铁娃在旁边看着:“石哥,你今天像换了个人。”古时月没理他,去正屋接老古。老古已经收拾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戎服——边军制式,虽然旧了,但穿在身上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肩膀是肩膀,腰是腰,站得比平时直。那条伤腿拖在地上,拐杖撑在右边,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根还深深扎在土里。

吴伯端了两碗热粥出来,爷俩站在院子里就着寒风喝完。吴伯收碗时在老古耳边低声说:“老郎,到了郡城,别跟人置气。”老古嗯了一声,拄稳拐杖朝院门口走去。古时月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叔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柴刀,目光落在老古的背影上,有话但没说出来。古时月冲他点了点头。

从古家庄园到郡城要走整整一天。老古腿走不快,天不亮出发,日头偏西才远远看见郡城城墙。城门洞里有兵丁把守,老古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过去,上面刻着“边军伤退,扶风古氏”。兵丁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老古的拐杖和拖在地上的腿,态度立刻变了:“老军爷请进。”还帮忙扶了一下老古的胳膊。

进了城,老古直接朝郡守府走去。郡守府在城北,青砖灰瓦,门口蹲着石狮子,门楣上挂着“陇西郡署”的匾。门口站着两个带刀郡兵。老古整了整衣领,拄着拐杖走上前:“麻烦通报一声,边军退伍老兵古某,求见郡守大人,为乡勇联防之事。”郡兵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进去。

古时月站在老古身后,手心全是汗。他见过最体面的人就是陈雍,今天要见的是郡守——陇西最大的官。他深吸一口气,把紧张咽了下去。

等了一刻钟,郡兵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属吏。那人看了看老古,又看了看古时月。“郡守大人正在会客,命我先来问问,老军爷有何事?”老古侧身让古时月上半步,微微点头。古时月从怀里掏出告示双手递过去:“先生,郡守大人的告示上写了各乡各村组织乡勇联防。古家在城东四十里有田庄一处,壮丁若干,愿响应大人号召,组织乡勇保境安民。家父是边军退伍老兵,曾随军在积石山下与羌人作战,有功名在身。晚辈虽年少,也读过几年书,愿助家父一臂之力。今日前来,是想请郡守大人认可我古家庄园的乡勇编制,登记造册,拨发兵器粮饷。”

属吏接过告示看了一眼,又看了古时月一眼——这少年说话不慌不忙,条理清楚。他合上告示点了点头:“两位稍候,我去回禀郡守大人。”又等了一刻钟,属吏出来了,面带微笑:“郡守大人请两位进去。”

古时月扶着老古,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郡守府的大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空——陇西冬日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但他的心里有一束光,不算亮,但足够照见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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