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8章 私塾先生来访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8章 私塾先生来访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6

矮墙垒好后的第五天,院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古时月刚从后院练完棍回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清咳。铁娃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头裹幅巾,脚蹬布鞋,手里拄着一根被摩挲得油亮的竹杖。

“请问,这里可是古家?”老先生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

古时月抱拳行礼:“正是。晚辈古时月,老先生是?”

老先生走进院门,打量了古时月一番,微微点头:“老夫姓陈,单名一个雍字,在镇上开了间私塾。今日冒昧登门,是想见一见古家少郎。”

古时月心里一动。陈雍这个名字他听过,镇上唯一开私塾的先生,老古说他学问有,但脾气古怪。

“陈先生请坐。”古时月把人引到石桌旁坐下,让铁娃倒水。

陈雍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古时月身上,开门见山:“听闻古家少郎识字读简,还能想事。老夫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不少聪慧的娃娃,但能被乡里人这么夸的,你是头一个。老夫今日来,是想问你——你可愿到我的私塾来读书?不收束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石叔磨刀的手顿了一下,铁娃嘴巴张得老大——这个出了名抠门的陈先生,居然主动上门白教?

古时月却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陈先生抬爱,晚辈想先请教几句。”

陈雍眉毛微扬:“你问。”

古时月第一个问题就让陈雍愣住了:“先生对水利之事可有涉猎?”

“水利?”

“是。陇西十年九旱,晚辈前阵子修了一条水渠,但水太小。晚辈想在塬上修一个蓄水池,雨天蓄水,旱天放水。池子挖多深多大,池底用什么夯筑才不会渗漏,引水渠道要多大的坡度——这些事,先生能教晚辈吗?”

陈雍眉头拧成了疙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古时月又问第二个问题:“今年开春雨水少,麦苗长得稀。晚辈听说轮作的法子,今年种黍明年种豆,地力不会耗尽。这种法子什么时候该种什么,先生能教晚辈吗?”

陈雍脸色不好看了。不是生气,是真的答不上来。他读了大半辈子四书五经,但水利和农学不在他的学问范围之内——在他眼里,那是工匠和农夫的事,读书人学那些做什么?

古时月放缓了语气:“先生莫怪,晚辈不是有意刁难。晚辈只是想说明一个道理——当今之世,读书人若只会背竹简、写文章、考功名,而对百姓的吃饭喝水之事一窍不通,那这书读来何用?陇西的百姓不缺水渠,缺的是知道怎么修水渠的人。先生学问高,晚辈敬重,但晚辈想学的东西,先生在私塾里教不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很沉。

陈雍坐在石桌旁,手指在竹杖上慢慢摩挲,沉默了很久。石叔停了手里的活,嘴角微动。铁娃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懂了陈先生的表情——被说中了要害,又没法反驳。

正屋门开了,老古拄着拐杖走出来,什么表情都没有,在石桌旁坐下,端着水碗不喝——他听不懂,但要在场。

陈雍转向古时月,表情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苦笑:“古家少郎,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见过不少聪明的娃娃。有的过目不忘,有的出口成章。但你是第一个把老夫问倒的。”

古时月欠身:“晚辈言语无状,请先生恕罪。”

“你没有无状。”陈雍摆了摆手,语气坦诚,“你说得对。老夫读了一辈子书,会的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但你问的那些——水利、农学、种地吃饭的事,老夫一窍不通。不是不肯学,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学。在老夫这辈读书人眼里,那些是‘器’是‘术’,不是君子该操心的。”

他叹了口气:“但你让老夫想明白了一件事——百姓不缺水渠,缺的是知道怎么修水渠的人。这话老夫记下了。你这娃心思不在功名上,我的私塾确实教不了你。”

老古在旁边听着,手里水碗转了两圈。他听懂了一句话——“教不了”。镇上教了二十多年的老先生主动来收徒,被自己儿子几句话问得说“教不了”。他低头喝水,把表情藏在碗后面。

陈雍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回头:“少郎,老夫多嘴问一句——你这些学问,是从哪里学来的?”

古时月站在夕阳里,想了想:“看书看的,也想了一些。”

陈雍盯着他看了两个呼吸,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话:“此子非池中之物,老夫教不了。但老夫想看看,你将来能走多远。”说完拄着竹杖走了,笃笃声越来越远。

铁娃跑到门口张望,回头咧嘴笑:“石哥,你把陈先生给问跑了!”

古时月轻拍他的脑袋:“不是问跑的,是先生自己走的。”

老古把碗里的水喝完,看着古时月,嘴唇动了动。古时月走过去坐下:“爹,你想问什么就问。”

老古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话:“你跟陈先生说的那些——水渠、蓄水池、轮着种庄稼——到底是谁教你的?”

古时月跟父亲对视。老古的眼睛很深,能看穿人心里藏着的东西。古时月没有躲:“没人教我,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老古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正屋走了几步,背对着说了一句:“琢磨得好。”这是老古能说出的最高评价,跟“我信你”差不多一个意思。

石叔从廊下走过来,低头看了古时月一眼:“你今天得罪了一个人,但也赢了一个人。陈雍这人不坏。他今天虽然被你问住了,但他是真心想收你。你这么干脆地拒绝了,他不记仇,反而夸你——这个人有肚量。”

古时月点头。

“但他说的有一句话不对。”石叔难得地笑了一下,脸上的刀疤因为这个笑而不那么狰狞了,“他说你是池中物。你不是。你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池中物。”说完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古时月坐在石桌旁,脑子里转着陈雍临走时的眼神——有不甘,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把毕生心血押在一件事上的人,忽然发现那件事的意义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大,于是有些茫然,也有些释然。

他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黑棍子,走到院子中间,蹲下马步,开始走今天的第三趟棍。天快黑了,但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些动作。

铁娃蹲在廊下捧着凉粥,看着古时月练棍的眼神跟两年前不一样了。两年前他只是觉得石哥很厉害,今天他觉得石哥厉害得有点过分——连镇上最有学问的先生都教不了他,那石哥的学问得有多大?他想不明白,端起碗把凉粥喝了,打了个嗝,决定不想了。反正在他眼里,石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暮色四合,院子里棍风霍霍。古时月的身影在暗下来的天光里一下一下移动着,像一颗钉子,又像一棵正在往上长的树。根扎在陇西的黄土里,枝叶伸向他还看不见的远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386007s